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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绣娘奉命前来为江长逸量体裁衣,缝制婚服。 当那冰凉的金属锁链从脚踝被取下时,江长逸感到轻松许多。绣娘低眉顺眼,手脚麻利地展开软尺,动作精准而高效,目光始终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手头的工作上,不曾有半分逾越或好奇。 江长逸安静地任由她摆布。归弄就坐在不远处的桌旁,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婚服的样式图册,偶尔抬眼看向这边。 就在绣娘绕到他身后,身形恰好挡住了归弄视线的那一刻,江长逸感觉到一样东西被迅速塞入了他的掌心。 他面色如常,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指尖微动,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将那东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袖袋深处。待到绣娘量完尺寸躬身退下,归弄似乎也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看看,喜欢哪种样式?”归弄将手中的图册递向他。 江长逸兴致缺缺地瞥了一眼:“你决定就好。” 归弄却执意将图册又往前送了送,“选一个。” 江长逸懒得在这种小事上与他僵持,随手在图册上一指:“就这个吧。” 归弄看了眼他选中的那个中规中矩的样式,倒也没再为难,合上了图册。他转而走到一旁,取来一套东西放在江长逸面前的桌上一盒艳红的朱砂,一支细长的画笔。 江长逸看着这两样东西,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归弄解释道:“京城成亲有个习俗,大婚之日,需得夫君亲手为妻子描摹额饰,寓意举案齐眉,锦绣添妆。” 江长逸听到后面几个字就觉得可笑。 归弄顿了顿,目光落在江长逸脸上,“今日你先与我练习一番,明日便熟练了。”说着,他又翻开一本画册,上面绘着各种精美的花钿样式,有繁复的莲花,展翅的鸾鸟,亦有简洁的祥云纹路。 江长逸看看归弄,又看看那本画册,沉默片刻,道:“我手笨,怕画不好。” “无妨,”归弄语气平静,“画不好,可以多试几次。” 江长逸抬眼,眸中闪过微光,又道:“若是画得太丑,你可别怪我。” 归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怪。” “行吧。”江长逸似是无奈应下。他执起那支细笔,蘸取了少许饱满的朱砂,目光在那画册上随意一扫,便直接将册子合上,推到一边。 他倾身向前,一手轻轻稳住归弄的额际,笔尖毫不犹豫地落下。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归弄能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微暖温度,和他格外专注的呼吸。 江长逸下笔很稳,动作却不算慢,期间他一直微微抿着唇,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直到最后一笔画完,他放下笔,退后两步,左右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终于忍不住,先是低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大,几乎是畅快淋漓。 归弄起初有些不明所以,但见江长逸笑得如此开怀,他眼底也漫上些许笑意。 他拿起一旁的银镜,举到面前。 镜中清晰映出他的额头,那上面赫然画着一只活灵活现,四脚朝天的王八。 笔法甚至称得上娴熟,将王八那种憨蠢之态勾勒得惟妙惟肖。 归弄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抬眼看向笑得几乎直不起腰的江长逸,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放下镜子,重新执起那支沾着朱砂的笔,温声道:“画得甚好。我也来试试。” 江长逸笑声戛然而止,看着拿着笔步步逼近的归弄,立刻道:“方才说好的,画得再难看也不准怪我!” “自然不怪,”归弄从善如流,已站到他面前,指尖轻触他的额角,“我觉得这寓意极好,也想为你画上一个。” 江长逸还想再说什么,却已被归弄固定住,笔尖带着微凉的朱砂触感落在眉心。他只得闭上眼,感受那笔尖在额头上游走。 片刻后,归弄放下笔,将另一面镜子递到江长逸手中。 江长逸对着镜子一照,只见自己额头正中,多了一只抓耳挠腮猴子。 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他们的身影。一个额顶王八,一个额顶猴子,造型滑稽无比。 “幼稚。”江长逸吐出两个字。 “是吗?我觉得我画的猴子比你画的好看。” 江长逸:“?” “你眼睛有问题吧?明明是我画的王八更好,你看多像你啊?”说完又看了看归弄头上的那只乌龟,“我觉得你当条鱼可惜了,去当只王八估计混得比现在好。” 归弄:“……”
第83章 从未想过要与你成亲 大婚当日。 江长逸站在巨大的铜镜前,身上是一袭精心裁剪的婚服。浓烈的正红为底,衣缘和广袖上却以玄黑丝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庄重华美之下,透着一股压抑的禁锢感。 归弄站在他身后,与他穿着同样制式的婚服,正细致地替他整理着本已十分平整的衣领。他的动作轻柔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穿上这身,真的很好看。”归弄的声音低沉。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环住江长逸的腰身,将人往后带,紧紧地贴靠自己。 他微微俯身,下巴轻轻搁在江长逸的肩窝,如墨的黑发披散下来,与江长逸的红衣和黑发交织在一起。 镜中映出两人相贴的身影,同样出色的容貌,同样刺目的喜服,却勾勒不出半分温情。 归弄的视线穿过镜面,牢牢锁住江长逸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耳语,“这场婚礼,会顺顺利利地完成,对不对?” 江长逸扯了扯嘴角,语气异常平静:“当然。” 归弄满意地笑了,侧首,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江长逸的颊边。他松开手,转身取来早已备好的朱砂和细笔。“该为我描妆了。”他将蘸取了饱满朱砂的笔,放入江长逸手中。 江长逸看着掌心那支沉甸甸的笔,只觉得讽刺。他走到旁边的太师椅坐下,归弄从善如流地站到他面前,顺从地弯下腰,将光洁的额头呈现在他眼前。 江长逸却没有动。他懒洋洋地抬眼:“累,手没劲,抬不起来。” 事实上,他今晨几乎是被归弄伺候着起身更衣的,并未经历太多繁琐。归弄似乎只执着于“成亲”这个结果本身。 江长逸此刻,不过是存心刁难。 归弄与他对视,眼神里是纵容的体贴:“辛苦你了。婚礼不会持续太久,再坚持一下,好不好。”话音未落,他竟撩起衣摆,直挺挺地屈膝,跪在了江长逸脚边,把头凑到江长逸动一动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江长逸一怔。他没想到归弄会做到如此地步。 归弄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膝盖,提醒道:“时辰快到了。” 江长逸这才回过神,垂眸俯视着跪在身前的人。 归弄也微微仰着头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眸在红衣的映衬下,倒像是从冥府爬出来迎亲的艳鬼。 江长逸心头莫名一悸,鬼使神差,他执笔的手动了。笔尖没有落在额头,而是缓缓靠近那苍白的脸颊,在归弄的右眼下方,轻轻点下了一颗秾丽的朱砂痣。 殷红一点,恰似血泪,与他瞳孔的纯黑形成碰撞,瞬间让这张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庞,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邪魅与艳丽。 归弄对此并未提出任何异议,甚至有些愉悦。他站起身,伸出手,不是挽臂,而是强势地穿过江长逸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天阙阁主大婚,场面极尽奢华。红绸铺地,从阁内一直延伸到长街。 宾客如云,脸上都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容,口中吐露的皆是珠联璧合,天作之合的祝词,竟无一人对两位男子的结合流露出半分异样。 江长逸不知道归弄用了何种手段,能让这京城上下统一口径,他只觉这满堂的喜庆祥和,虚假得令人窒息。 两人皆身着红黑婚服,并肩而行,手中共同牵着一段缀有同心花球的红色喜带。 周遭的一切声音在江长逸耳中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种荒诞的诡异感如影随形。 司仪高亢尖锐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江长逸握着红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归弄侧头看他,耐心十足地等待着,仿佛有无限的时间可以耗下去。 就在江长逸喉结滚动,准备极其缓慢地弯下腰的那一刻。 数道黑影冲破喜庆的帷幕,刀光凛冽,直取归弄。 混乱之中,那连接两人的红色喜带被凌厉的刀锋瞬间斩断。 归弄似乎早有所料,或者说,他的全部注意力始终在江长逸身上。在遇袭的瞬间,他第一反应竟是旋身将江长逸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肩膀硬生生承受了一记刀劈,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 江长逸趁此间隙,猛地挣脱他的保护,退开几步,看着手中断裂的红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如同丢弃垃圾般将其扔在地上。 “师傅!”施珈的身影冲破混乱,一把抓住江长逸的手腕,“快走!” 江长逸不再犹豫,转身欲随施珈离去。 “江长逸——!” 归弄的声音嘶哑破裂,竟完全无视了周身挥舞的兵刃,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死死攥住了江长逸的另一只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答应过我的……”归弄死死盯着他,“你说过会乖乖和我成亲的,为什么和他走?” 江长逸用力挣扎,却无法撼动分毫,他回过头,“当然是骗你的,我从未想过,要与你成亲。”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向归弄,“江长逸,你不准走!” “松手!” “不松!”归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癫狂的颤意,“我死也不会松手的!” 江长逸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竟生出一股快意。 他嗤笑一声,从袖中滑出一片薄刃,那是他早已藏好,以备不时之需的。没有丝毫犹豫,他狠狠地在归弄紧抓着他的手背上划了下去。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两人的手。 剧痛让归弄的手指有了一瞬的脱力。 江长逸立刻抽出手腕,头也不回地跟着施珈冲向殿外。 “回来,江长逸!不准跟他走——”归弄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还想追去,却被施玘带来的人层层围住。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决绝地消失在视线尽头。 施玘的身影出现在混乱的战场边缘,他面色沉凝,看着被围在中央,状若疯魔的归弄,沉声道:“归弄,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归弄重复着这四个字,他染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叫我到此为止?怎么可能,我不会放手的。”他目光阴鸷地盯着施玘,“没想到,他对你们施家竟如此重要,能让你施大家主亲自前来,不惜与我天阙阁彻底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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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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