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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言醒得越来越早了。 今天天还没亮,温言就醒了过来,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晏寂怀里,于是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动静不小,刚有动作就把晏寂吵醒了。 晏寂睁开眼,长睫下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目光却没什么情绪——尽管昨晚被温言折腾得只睡三四个小时,他的神情也依旧是淡然的。 半撑着身子坐起来,晏寂看了眼窗外昏沉的天色,才把视线落到温言身上:“怎么就醒了?” 温言头也没回,挪到床边,穿好鞋下地,才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我什么时候醒来,你也要管吗。” 晏寂喉结滚动一下,对于温言这种平静带刺的话语早已习以为常,他没说什么,也跟着起来了。 才清晨五点多,晏寂没有去洗漱,披着一件外套就下楼去了厨房,给温言准备早餐。 早餐是根据医生的建议搭配的,两片全麦面包,一杯温牛奶和一个水煮蛋,简单加热就能弄好。 把食物摆上桌,温言刚好洗完漱下来。 在餐桌边坐下,温言看着桌上这几样重复的早餐,主食不是面包就是粥,外加一颗雷打不动的水煮蛋,不无恶意的揣测,晏寂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不想让他好过。 说不定每天的牛奶里都下了什么药。 正这么想着,桌边忽然放下一杯水,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温言眼前,掌心里静静躺着几粒药片。 “先把药吃了。”晏寂说。 温言盯着那几粒白色的药片,半晌,恍惚地问:“这些是什么药?” 晏寂顿了顿,垂眸看着温言苍白的侧脸,指尖微不可见地蜷了蜷,说:“镇静安神的药。” 温言视线慢慢从药片移到晏寂脸上,仰头问他:“为什么要吃这种药?” 那语气,好似生病的孩子问家长,自己为什么要吃药一样,天真懵懂,可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只让人觉得格外违和,揪心的疼。 晏寂喉咙滚动一下,缓缓蹲下身来,牵起温言的一只手,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沉默半晌,才哑着嗓音问:“你不是一直在吃这种药吗,不记得……” 话音未落,温言就猛地抽回手,脸色骤然冷下来,声音也像淬了冰:“我当然知道。” 他扯起一个冰冷的讥笑,又说:“只是你让我吃的这些药不是什么镇静安神的药吧。” 晏寂闻言皱起眉头:“那能是什么?” “刺啦——”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是温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不知怎的情绪就突然激动起来,抓起桌边的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脆响混着水声炸开,溅起的水珠沾了裤脚,温言却浑然不觉,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就是想害我!”温言红着眼睛,眼里噙着泪,委屈又愤怒地瞪着晏寂,声音哽咽:“晏寂,你让我吃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安神的药。” “我每天都觉得好累,明明没干什么,可是精神一直不好,还忘记了好多事……肯定、是你给我吃的那些药,有问题……” “你是、是不是,要逼疯我……” 晏寂看着温言情绪又毫无征兆的激动起来,想起医生说的话,以及自己在精神病学书籍上看到的。 ——幻听,焦虑,被害妄想,记忆力减退,睡眠需求减少。已经属于严重的精神问题了。 精神科医生曾建议他带温言去精神病院治疗,但或许是私心作祟,晏寂只想让温言留在自己身边。 或许,只能请心理医生了。 晏寂心里计划着,两步迈到温言面前,伸手将他颤抖的身躯抱进怀里,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 “没有,温言,我爱你。”将下巴抵在对方削瘦的肩上,晏寂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我不会害你。温言,我爱你,很爱很爱。” 无数次在温言失控时诉说的爱意,都会在下一个黎明被忘记,所以,晏寂可以毫无负担地跟温言说很多遍。 “你骗人……”温言将哭红的眼睛埋在晏寂胸膛,肩膀还是一耸一耸的,但好在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了,“你只会骗我,每天都欺负我……” “不骗你。”晏寂将温言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弯起食指替他擦去眼角的泪,而后微微俯下身,与他平视,“你不是想离开吗?等你病好了,就让你离开。” 温言沾着泪珠的眼睫颤了颤,愣愣地看了晏寂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问:“真的吗?” 不待对方回答,又道:“我没病。” 晏寂“嗯”了一声,摸摸他的脑袋:“你没病,只是精神不太好。” 顿了顿,才接着说:“等你精神好起来,就放你离开。” 温言抿了抿唇,又问:“真的吗?” 晏寂点点头:“真的。” 温言慢慢从晏寂怀里挣脱开,垂下眸,盯着那一地的碎玻璃,不知在想什么,忽然蹲下身,伸出手—— 手指还没碰到碎裂的玻璃,就被一只冰凉的大手猛地抓住,晏寂皱眉看向他:“你干什么?” 被晏寂这样严厉的语气吓到,温言缩了缩肩膀,愣愣道:“我只是想捡起来。” 晏寂吐出一口气,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声音缓和下来:“别用手捡,小心割伤。我等会来清理。” 温言垂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少顷又抬起头,却不是看晏寂,而是虚虚地盯着空气某一处,喃喃道:“我感觉,他要回来了……” 晏寂看他一眼,循着他的视线抬眸,眼前唯有空荡荡的空气。 没有问“他”是谁,只是暗暗握紧了温言垂在身侧的手。
第67章 看心理医生 “你消失了好久。” 浴室里,温言看着镜中的人,隔着冰冷的玻璃摸上他的脸。 玻璃里的人也与他作出同样的动作,道:“抱歉,阿言。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出不来。” 温言敛了敛眸,蜷起指尖,慢慢垂下手,沉默半晌,才低声喃喃:“我被他关了很久……” 空气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水声滴答作响。 终于,镜子里的人开口道:“杀了他吧。” 温言微微一怔,看着镜中的人,分明和自己是一样的脸,神情却截然不同。 只见对方缓缓扬起一个笑,声音蛊惑又有穿透力,直击他的大脑深处:“杀了他,你就能彻底解脱了。” * 窗外,清冷的月光漫进来,又被防盗网切断,碎成冰凉的铁片,在深夜里闪着钝感的光。 温言躺在床上,大脑还是很清晰。他在黑夜中,与角落里那个黑乎乎的人影对视了许久,直到对方消失不见,才翻身钻进晏寂怀里。 晏寂睡眠一向很浅,几乎在温言靠近的瞬间就醒了过来,但他没有睁眼,只是无声地抬起手臂,捂住了温言露在外侧的那只耳朵。 “又听到那个声音了?”晏寂问,声音有些低哑。 温言在晏寂怀里摇了摇头,抱住他的腰,贴紧他的胸膛——在夜晚,晏寂总是莫名给他一种安全感。 “你怎么每天都待在这里啊?”他问。 捂住温言耳朵的那只手移开,转而抚上他的后背,晏寂这时睁开眼,薄凉的嘴唇似有若无地蹭过温言的额头,只说:“在家陪你。” “你不去学校?”温言又问。 晏寂耐心回答:“学校没课了,大四都在实习。” 温言:“你不去实习?” 晏寂:“不去。” 温言抿抿唇,不吭声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晏寂稍稍抬起温言的下巴,看着他毫无睡意的眼睛,手指轻抚他的眼尾,一边放轻声音说:“明天……有个老师会来家里,你不用紧张,只是聊聊天,或许能缓解你的心情。” 之所以说是“老师”而不是“医生”,是因为温言现在很抗拒去看医生,前两天晏寂要带他去医院复查,结果温言死活不肯,还大闹了一场。 晏寂是拿温言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平时说话都要注意,如果语气稍微重点,温言就会哭。 明明每天都按时吃了药,情况却似乎越来越严重。 晏寂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在刚来别墅的那一个月,自己对温言好点,是不是温言就不会病得这么厉害? 可是,温言本来就吃硬不吃软,对他好点只会让他更加得寸进尺,只有威胁、恐吓,才能打消他逃跑,甚至自杀重生的念头。 上一世不就是这样么,为什么那时候温言还很正常,这一世却要死要活,发疯发病? 晏寂轻轻吐出一口气,在黑夜中看着温言的脸——只有在夜晚,温言才会表现得格外乖巧,又很依赖他。 晏寂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都没和温言做过了,他原以为自己迷恋对方的身体,但现在想来也不全是。 温言只是这样乖巧地靠在他怀里,他就觉得满足,是超脱于生理上的,心理上的满足。 好像只有这一刻,温言才真正属于他。 晏寂约的心理医生是下午过来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青年男性,带着金丝眼镜,长相温和。 也许是对方生得温文尔雅,温言对于医生倒没有多大抗拒,还自然地和他打起招呼:“你好。” “你好,温言。”医生微笑回应,声音如其人般温和:“我叫林深,林深时见鹿的林深,你可以叫我林叔。” “你很大吗?”温言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小抱枕,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抱枕边缘的流苏。 林深说:“大概比你大一轮吧。” 温言点点头,又说:“晏寂说你是很会聊天的老师。” 林深温和地笑笑:“可以这么说。或许你和我聊会天,心情也能变得比之前更愉悦呢。” 温言垂下眸,停下捻流苏的动作,喃喃道:“可是我之前一点都不愉悦。” 林深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像是很不解地问:“为什么会不愉悦呢?” 他目光自然地在客厅环顾一周,接着说:“你看,这个房子收拾得多漂亮,采光又好,外面也被绿植环绕,空气清新。如果我住在这里,心情肯定会很好。” 温言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这时注意到旁边的晏寂,脑子里不知想到什么,闭着嘴不肯吭声了。 不需林深提醒,晏寂就自觉地站起身,上了楼,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个房间平时都是反锁的,晏寂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插进锁孔,转动,开门。 走进去,房间一片漆黑,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住,不见一丝光亮,与整个明亮的别墅格格不入。 晏寂轻轻带上门,打开墙壁的开关,头顶瞬间亮起暖黄的光,照亮房内的布局——除了书桌电脑,以及一套沙发,再无其他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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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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