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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还攥着药袋,白色的塑料袋被他捏得皱皱巴巴,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忽然把袋子往晏寂怀里一塞,动作又急又乱,药盒在里面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手在发抖,连塞了几次才塞稳。 “我不想知道……”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轻又涩,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他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眶里那些滚烫的东西就会掉下来。 所以他只能逃。 “温言,你是在勾引我吗?” 脑海里又毫无征兆地响起梦境里的那个声音——他勾引了男人,他爬上了男人的床。 男人不是小玉。 小玉是假的,失忆是假的。 真正失忆的,只有他。 耳边骤然炸起尖锐的嗡鸣,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耳膜,紧接着,是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也像尖锐的利器一样一寸寸剜割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 温言想停下来缓一会儿,头实在太痛了,可他停不下来,他的腿不受控制,只顾着往前跑,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他好想能有人拉住他。 他觉得自己要痛死过去了。 明明是跑在陆地上,他却觉得自己溺在了深海里。 就在他快沉入海底的时候,一双手忽然破开水面,把湿淋淋的他捞了上来,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温言,对不起。”他听到一道声音自他头顶响起,有些发颤:“我又让你痛苦了,是吗?” 温言喉咙一阵发紧,说不出话,苍白的脸上沾满了咸涩的海水。 “对不起。” 晏寂又道了一声歉。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温言手指在抖,眼睫也在抖,全身都在抖,他被晏寂从身后抱住,看不到对方,只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啊,如果只是相处几天,怎么会觉得熟悉呢? 温言直直地看着前方,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轻不可闻:“你叫晏寂,对吗?” 又是长久的沉默。 温言没有挣开晏寂的怀抱,晏寂却慢慢松开了他。 这便是他的回答。
第85章 喂药 从医院回来后,已经过去了三天。 温言想起了以前一些事,但也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像碎玻璃碴子,割得人疼,却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最多的片段是在一个房间——他被关起来、被强迫、被威胁。 他想逃,他记得自己逃过。 可没一次成功。 但也有没那么糟糕的片段。他会在每个夜晚被人轻轻揽进怀里,会在噩梦惊醒时被一双手轻轻拍着后背,会在闹脾气时被人笨拙地哄着…… 可这些温柔,偏偏和那些伤害来自同一个人。 温言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漏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想不明白——如果晏寂爱他,为什么又要伤害他?如果恨他,那些小心翼翼的拥抱又算什么? 脑子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撕扯,让他头痛欲裂。 窗外天黑了。 第三天的夜,和前两天没什么不同。 温言还是睡不着,蜷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以为自己不去想晏寂,不去想那些事,自己会轻松很多,可他将脑袋放空,却还是只觉得空落落的。 温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天还是黑的,他摸到枕头上一片湿凉。 ……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意识到自己在数着天数过日子,已经是晏寂离开的第七天了。 这天早上醒来,温言便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找来体温计量了一下,果然发烧了——38.5℃。 家里的退烧药都过期了,温言只好出门去镇上的药店买。 他这些天都没出过门,只有从市里回来那天去了一趟书店,在门上贴了一张“店主有事,暂不营业”的告示,然后浑浑噩噩在家躺了一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搞得像失恋了一样。 分明那天在医院里,是他在回避晏寂,现在却因为晏寂的离开,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下。 还折腾得发烧了。 或许是生病的人情感比较脆弱,那些拼命压下去的念头,此刻全都浮了上来,如潮水般汹涌。 温言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很想见晏寂一面的。他想知道他和晏寂是怎么认识的,以前又是什么关系? 被遗忘的那七年,到底经历了多少? 脑子烧得有些不清醒,温言没有换衣服,只拿了一些零钱,就摇摇晃晃地出门了。 他甚至忘了把身后的屋门关上。 拖鞋踩在村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温言走得很慢,头昏沉沉的,眼前的路都变得扭曲起来。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路边的一棵小草,风一吹,就要倒了。 但小草没有倒在泥土里,而是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脆弱的小草被很温柔地抱了起来。 温言不知道是谁抱了他,他眼皮很沉,掀不开眼,只觉得有股熟悉的气息包裹了他。 干净的、清冽的,像…… 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温言放心地昏睡过去。 没有睡得很沉,温言还能感觉到他被人轻轻放在了一张床上,那人似乎跟他说了什么,但他没听清。 …… 晏寂将被子替人盖好,用手背碰了碰温言绯红的脸颊,眉心不由得一紧——太烫了。 晏寂起身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敷在温言额头上,给他降温,然后就去了镇上的药店。 药店不远,走路七八分钟,晏寂来回两趟也只用了七八分钟。 考虑到温言现在烧的不清醒,晏寂买了两种退烧药,如果吞不下药片,就泡颗粒剂给他喝。 但没想到,泡成冲剂的退烧药,温言也喝不下。 药液刚喂进去没几秒,他就全吐出来了。 浅黄的药渍顺着嘴角淌下来,晏寂见状赶紧伸手去接,掌心兜住那些流下来的药液,避免弄脏温言的衣领和枕头。 看着温言紧皱眉头不愿喝药的样子,晏寂轻叹一声,把还剩一半药液的玻璃杯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回来时,原本被扶起来靠在床头的温言又滑了下去,整个人歪在被子里,额头抵着枕头,呼吸又重又烫。 不知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他的眉头一直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也逃不开什么令人痛苦的事。 晏寂喉咙滚动一下,重新将温言扶起来,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另只手重新端起那杯药抵在他唇边,轻声哄道:“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温言似乎听见了,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晏寂趁机把杯沿倾斜一点,温热的药液流进他嘴里。 可下一秒,温言的眉头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头往旁边偏去,药液又从嘴角溢了出来。 这次晏寂没来得及接,只能看着那些浅黄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洇在自己衣襟上。 晏寂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袖子轻轻擦掉对方嘴角的药渍,然后把人放回枕头上,仔细掖好被角,又站起身,去厨房重新泡了杯冲剂。 只是喂药,就折腾了许久。 结果还一滴未进。 晏寂没有办法,只好自己含了一口药液,俯身托起温言的下巴,将药汁一点点渡过去。 苦涩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温言的眉头蹙了一下,像是抗拒,又像是适应,最终在那份固执的温柔里一点一点松开。 晏寂一口一口地喂,每喂完一口,他就停下来看一眼温言的脸,确认他没有要吐的迹象,才继续喂下一口。 药杯见底的时候,温言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一些。 晏寂用指腹擦掉他嘴角残留的药渍,重新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就那样坐在床边,沉默地看着他。 只有在温言不清醒的时候,他才敢靠近他。 这七天里,他其实每天都会来这里一趟——趁着天还没亮,或者等到夜深人静,偷偷翻过那扇矮墙,在院里的桂树下站两个小时。 在那棵桂树下,他可以隔着窗户看见温言模糊的身影,可以听见屋里偶尔传来的翻身声,但温言发现不了他。 “至少……” “让我看看你。” 一声极轻的呢喃,晏寂轻轻握住温言的手,把那只滚烫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侧,闭上眼,轻吐一口气。 “否则……我会死的。”
第86章 他来过。他走了。 温言迷迷糊糊睡了一天,直到傍晚精神才好起来。 睁开眼时,窗外正烧着漫天晚霞,橙红色的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影子。 头还是有些昏沉,但那种烧得骨头都在发烫的感觉已经退了。温言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他发烧了……然后,他出门去买退烧药,意识迷糊中被人抱了起来,好像还被喂了药,很苦。 温言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苦涩的药味。 他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拆开的退烧药——只是多了一盒退烧药,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水杯,没有毛巾,没有任何有人守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多了一盒退烧药,温言几乎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温言靠在床头缓了一会儿,而后掀开被子下床,趿着拖鞋出了卧室。 他在餐厅桌上看见一个保温盒,很显眼。他走过去,发现保温盒下面居然还压着一张纸条。 莫名的,温言心跳快了一拍,咽了咽喉咙,才慢慢伸手抽出那张纸条,上面却只简单写着两句: 【保温盒里有粥,凉了就热一下。】 捏着纸条的手指隐隐泛白,温言垂了垂眼,没什么表情地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晏寂带来的保温盒,他没有打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天在医院,晏寂跟他说对不起,放开他的时候,他以为那就是结局。 可在他最虚弱、最不清醒的时候,对方却又出现了。 像鬼魂一样,只敢在他不清醒的时候靠近。喂药,换毛巾,守在他身边,然后趁他醒来之前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床头那盒多出来的退烧药,如果不是餐桌上的保温盒和纸条,温言几乎要以为那场高烧里的温柔,只是自己烧糊涂做的一场梦。 可它们都在。 那些痕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来过了。他照顾你了。他走了。 ——他为什么要来? 既然要消失,为什么还要来?既然来了,为什么不敢见我?既然不敢见我,为什么又要留下这些痕迹,让我知道你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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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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