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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生活全被那个叫“晏寂”的人搅乱了。 “……” 用力闭了闭眼，温言深吸一口气，心想，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管过去和晏寂有过怎样的纠葛，算是什么关系，那都已经是翻篇的过往。 如今，他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家，开了一间书店，生意也还不错，日子总归是平静悠闲的。 他想，这样就够了。 真的够了。 不需要有什么波澜，不需要有人闯入他的生活，更不需要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牵绊住手脚。 他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开店，一个人看书写字，一个人在院子里晒晒太阳，一个人等待花开。 次日，温言早早去了书店。他走之前，把晏寂的那个保温盒带上了，保温盒里的粥他一口没动，连同盒子一起扔进了村口的公用垃圾桶。 去书店的路上，温言遇见了几个眼熟的学生，和她们打了招呼，才知道她们已经放暑假了。 “老板，你今天开店吗？”一个扎马尾的女孩问。 温言笑了笑：“开啊，你们要来吗？” “来啊来啊。” 几个学生欢呼一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会儿要去看什么书。温言听着身后传来的笑闹声，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冲淡了一些。 书店一周没开门，还是先前离开时的模样，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桌椅也安安静静地摆在原处，只是许久无人打理，各处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温言想先打扫一下，但学生们都进来了，只好让她们先在阅读区坐着，自己转身去拿扫帚和抹布。 “老板，我们来帮你吧！”扎马尾的女孩主动站起来。 “不用，你们看书就行。” “没事没事，反正我们也是来玩的。”几个学生纷纷起身，抢过他手里的工具，七手八脚地开始打扫起来。 温言被她们这股热络劲儿弄得一时没了办法，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小姑娘们手脚轻快，说说笑笑间就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连地面都扫得一尘不染。 温言想着不能让她们白帮忙，凑巧对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便开口问道：“你们想喝奶茶吗？我去买。” 一个女生惊讶道：“哇！老板，你请我们喝吗？” 温言笑着点点头，又开玩笑地说：“别点太贵的，老板付不起。” 几个女生顿时笑作一团。 “老板你太逗了！” “放心放心，我们很善良的！” “我要最便宜的！” …… 大概也是不太好意思，每个人点的奶茶都是最经典便宜的珍珠奶茶，温言给她们付钱的时候，脑子忽然一空，下意识喃喃：“珍珠奶茶是不是很甜？”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几个女生倒是没察觉什么异样，扎马尾的那个笑嘻嘻地说：“我就喜欢甜的，七分糖，嘿嘿。” 温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的那种空落感却又涌了上来，莫名其妙的，不知原因。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温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起来。 “温言？” 陌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上去似乎有些疲惫。 下意识看了眼站在柜台前等奶茶的几个女学生，温言拿着手机走远了一些，然后才低声问：“你是？” 电话对面的男人没说明自己是谁，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昨晚……”顿了很久，才接着说：“晏寂出车祸了。”
第87章 车祸 温言赶到市中心医院的时候，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昨天还守在他身边照顾他、给他留了纸条的人，怎么突然就出车祸了？ 他多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电话，是骗他的，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可当来到ICU紧闭的玻璃门前，一眼看见里面静静躺着的人时，所有侥幸都碎得干干净净。 是真的。 晏寂真的出车祸了。 他此刻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脑袋缠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露在外面的脸颊苍白得毫无生气，足以看出伤得有多严重。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温言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几乎发软的双腿。 刚得知晏寂出车祸的消息时，温言其实没有多大实感，只是茫然无措，仿佛灵魂飘在半空，看着自己机械地打车、奔跑、上楼，连呼吸都带着不真切的虚浮。 直到亲眼看见那抹毫无生气的苍白，所有麻木才瞬间崩塌。 无助、害怕、悔恨，无数情绪像潮水般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躺在ICU里的人，眼泪忽然就无声涌了出来。 “你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言回头去看，顿时愣住——眼前走过来的人，怎么和晏寂长得一样？ 难道是眼花了吗？ 温言低头把眼泪擦干，又去看眼前的男人，脸还是一样的。 他怔愣地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字：“你……” 刚去外面打完电话的贺珩，看着温言惊愕的反应，才想起来他不记得自己了，只好简单做了一遍自我介绍：“我叫贺珩，晏寂他哥。” 顿了顿，看着温言依旧发懵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双胞胎，所以长得像。” 温言怔怔地望着他，好半天才找回一点神智，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会这样？” 贺珩脸色也很差，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有一圈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车祸送到医院就直接进了ICU，颅内出血，还在危险期。” 听到他的话，温言感觉自己的眼眶又有些湿润了，他慌忙低下头，却止不住眼泪掉下来。 大脑一片嗡鸣，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晏寂能不能醒来，还不敢把这事告诉家里，担心他妈知道了承受不住。 晏寂不知道要在ICU待多久，昨晚抢救了近六个小时，到现在还处于深度昏迷，医生建议让亲近的人过来多陪陪他，跟他说说话，有助于意识恢复，所以贺珩才找上温言。 晏寂最在意的，也就是温言了。 “还过半个小时才能探视。”贺珩轻吐一口气，说：“等会儿，你进去跟他说说话吧。” 温言点点头，默默擦干净眼泪。 两人在ICU外面的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空位的距离。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消毒水的味道飘在空气中，挥之不去。 温言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头，指节泛着用力过度的白。 贺珩则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白得刺眼的墙壁，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他……”温言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涩：“他昨天还好好的……” 贺珩仰起头，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沉默半晌，才道：“是啊，白天还去找了你，怎么晚上就出事了。” 他侧头看了旁边的温言一眼，张开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空气又沉默半晌。 又是温言先开口道：“我和他以前……是什么关系？” 转过头，两人视线撞上，温言抿了抿唇，复又垂下视线，说：“关于以前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贺珩说：“你和他什么关系，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很喜欢你，他最在意的，就只有你。” 温言听着这番话，想到的却是那些糟糕的记忆，他觉得贺珩可能是夸大了，晏寂最在意的怎么会是他呢？ 但贺珩接下来却说：“去年，晏寂跟我爸妈出柜了，因为我爸想让他跟一位家族千金联姻，他不同意，就直接说明自己有喜欢的人。” 温言心头一跳，隐约猜到贺珩要说什么。 果然，他说：“晏寂喜欢的人是你，他亲口承认自己喜欢了一个男人，并表示自己绝不会结婚。” “我爸听到差点被气死，晏寂还说要去找你，我爸就把他关了起来，软禁在家里。” 贺珩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温言：“你知道他是怎么出来的吗？” 温言愣了一下，摇摇头。 贺珩说：“他刚开始只是绝食，对我爸不管用，后来就趁人不注意，用打碎的瓷碗碎片割了手腕。” 温言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攥紧了。 贺珩扯扯嘴角，想到当时的场景，无奈地摇了摇头：“血流了一手，但他却感觉不到痛一样，拿着碎瓷片继续往手腕上划，以死逼我爸松口。” 温言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别说了。”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哽咽，眼眶红得更厉害了。 贺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往下说。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名护士走过来，说探视时间到了，只能进去一个人，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 温言下意识看向贺珩。 贺珩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朝ICU的方向扬了一下，示意他先进去。 于是温言站起身，跟着护士走了。 换隔离服的时候，温言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穿好隔离衣、戴好帽子和口罩，手套却怎么都套不进去，还是护士伸手帮他把手套捋好了。 “好了，进去吧。” ICU厚重的玻璃门被护士推开，各种仪器的滴答声瞬间涌了出来，温言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第88章 真的没有感情吗？ ICU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那些仪器的滴答声反而更清楚了——滴、滴、滴，跟心跳似的，一下一下敲在太阳穴上。 温言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继续往前走。 几步路，走得他腿软。 晏寂静静躺在那儿，和在门外看到的模样一样——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管路顺着脸颊蜿蜒贴在苍白皮肤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温言在病床边轻轻坐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一般，目光一寸寸落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敢落下。 温言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垂着眼，沉默地看了他很久，周围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到晏寂垂在床边的那只苍白的手上，他知道藏在衣袖遮掩下的手腕有一道疤。 之前和小玉——不，现在应该说是晏寂。他和晏寂挤在家里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时，曾无意间瞥见过，只是那时候他没多想，也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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