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想到疤痕的由来竟是为了自己。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条疤长什么样,很长,横亘在腕间,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触目惊心。 他不敢再去看一眼。 十五分钟的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温言只在离开时叫了一声晏寂的名字,意料之中的没得到任何回应。 从ICU出来后,贺珩问他:“你跟晏寂说了什么?” 温言摇摇头,声音很轻:“没说什么。” 贺珩诧异道:“什么都没说?” 温言再次摇了摇头。 贺珩叹了一口气,扶额道:“什么都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来过?” 温言抠着手指,有些羞愧,声音更小了些:“我不知道说什么。” 贺珩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最终停到温言面前,表情严肃地按住他的肩膀:“温言,你老实告诉我,你对晏寂有感情吗?哪怕是一点?” 温言张了张嘴,没说出任何话。 他忘了很多事,想起来的记忆也不美好。他想,他应该是对晏寂没有感情的,否则怎么会想逃呢? 可是,如果没有感情,失去记忆的他,在书店见到晏寂的第一眼,为什么会心跳漏一拍? 为什么会因为晏寂的离开而难受? 如果没有感情,现在他站在这里,心口为什么会疼得像被人拿刀绞? 真的没有感情吗? 不,肯定有。 可那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对晏寂是什么感情。或许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喜欢来形容了。 “我该说什么呢?”眼眶忽然又有些发酸,这次温言没有低头去擦泪,直直地看向贺珩,仿佛能从他身上得到答案一样:“我说什么,他才能醒来?” 贺珩喉咙动了动,看着温言落泪的样子,不由得沉默下来。他突然就明白晏寂为什么放不下了。 去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是他第一次见到温言,在鎏庭的顶层包厢。当时他就觉得,这个侍应生长得很符合他胃口,玩一玩挺好。 他刚开始,只是把温言当作一个长得不错的消遣,后来得知温言就是晏寂找了多年的人,也只以为他和晏寂是那种不正当的关系。 谁曾想晏寂看着这么冷静的一个人,会为了温言连命都不要,还来讨教他怎么追一个人? 不过,现在看着温言这副模样,贺珩忽然有点懂了。若换作是他,大概也不会比晏寂好到哪里去。 他不得不承认,在看到温言掉眼泪的那一刻,他心里某处确实被触动了,他想伸手替温言擦去那些泪,想把他抱进怀里——幸而理智及时拉住了他。 他弟还躺在ICU昏迷不醒,他怎么能对他弟的人产生那种念头? 贺珩简直想当场给自己抽一嘴巴。 吐出一口气,贺珩放下按在温言肩上的手,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说:“你就说,你喜欢他……之类的。” * 下午还有一轮探视,贺珩吃过午饭便先离开了。 昨夜抢救室外,他守了整整一夜,眼下早已是强撑着精神。实在撑不住,才跟温言说先回酒店补个午觉,等下午探视时间到了再过来。 没到探视时间,也只能在门外干坐着。但温言不想走,就这么坐在ICU门口的长椅上,背靠着冰凉的椅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 脑子里似乎想了很多,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之前那个安静温顺的小玉,一会儿是记忆里强迫他的晏寂。可不管是小玉还是晏寂,最终都成了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温言不敢动,不敢离开,生怕自己一起身,就错过了什么。 走廊里的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护士轻声交谈的声音,明明近在耳边,却又远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就那样僵坐着,不知时间。 或许是想了太多事,或许是烧还没完全退,到后来温言脑袋忽然昏沉起来,竟靠着椅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好像做梦了,梦见自己回到了昨天上午,头脑昏沉地出门买药,然后被晏寂抱了起来。 发软的身子被放在了床上,温言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迷迷蒙蒙看见晏寂的脸,想拉住他,让他别走。 可晏寂把他放到床上后就离开了,没有像昨天那样守在他身边照顾他,也没有喂他喝药。 温言喉间哽着一声轻唤,还没来得及出口,意识便再次被黑暗吞没,又跌入了另一个梦境。 他梦见自己在一栋废弃的大楼里狂奔,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一个黑影,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给你五分钟,如果你能从这里逃出去,我就放过你。” “七年前,你和他们在这里害死了我姐姐。” “温言,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给你一次机会。” “温言,你在勾引我吗?” “温言,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温言,上一世的事,你又记得多少?” “温言……” “温言……” …… “温言,我爱你,很爱很爱。”
第89章 告白 眼睛猝然睁开,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是一间病房。 尚未从那片混乱的梦境中回过神,温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大脑像是卡住的旧胶片,一格一格地转,却怎么也连不起来。 那些梦——不,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翻涌。 太多太多了,好像是几辈子的事。 ……是啊,可不就是几辈子吗。 他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一次又一次地醒来,数不清被晏寂杀害了多少次,经历了多少次循环。 温言忽然就有些想笑,为什么他每次失忆,都是失去一些不好的记忆? 关于晏清的是,关于晏寂的亦是。 那些痛苦的、恐惧的、让他想要逃离的,总是会被抹去,就像是上天对他的一点怜悯。 可既然是怜悯,最后为什么又要让他想起来? 在他以为自己对晏寂产生了感情的时候,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晏寂曾经对他所做的一切? 是想让他爱他,还是恨他? 温言不知道。 他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盯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脑子里那些记忆还在翻涌——刀、血、死亡、重生,还有晏寂每次看他的眼神。 有时候是冷的,像在看一个猎物。 有时候是疯的,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也有时候……是温柔的。在他生病的时候,在他失忆的时候,表现得像很爱他一样。 但温言知道,晏寂的爱是真的,只是很疯,很病态。 所以才会不顾他感受,不顾他意愿,只想把他强留在自己身边,宁愿伤害他,强迫他。 “可是后来,你也改了。” 在第二天的探视时间里,温言坐在病床边,看着那张依旧苍白沉睡的脸,轻声说出了这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或许是因为那些记忆太沉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总要找个人说一说。而眼前这个人,是唯一能听懂的人——尽管他现在还睡着。 “可能因为我生病了吧,你再也没有强迫过我。”温言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仪器的滴答声盖过去。 他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握住晏寂垂在床边的手,隔着一层手套也能感受他皮肤下微弱的温度。 “那段时间你其实很照顾我,每晚我被噩梦惊醒,你都会把我抱进怀里,轻声安抚我。”说到这里,温言忽然笑了下:“像妈妈一样。” 他把晏寂的手腕轻轻翻过来,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腕间那道疤,他拇指蹭了蹭那道疤,轻声说:“贺珩说你为了来找我,还把自己手腕割了。” “你是不是不怕痛啊?还雇人来打你,就为了装可怜?你出车祸是不是也是装的?” “晏寂,如果你是装的,最好快点醒来。”温言看了晏寂一眼,放下他的手,从床边站起身来,然后才说:“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这句话,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护士探头进来,提醒温言时间到了。 温言又看了晏寂一眼,那张脸还是苍白的,氧气罩扣着,睫毛一动不动, 毫无反应。 温言转过身,跟着护士离开了。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瞬间,晏寂垂在床边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 * 晏寂在ICU躺了四天,温言每天都会跟他说一会儿话,但晏寂始终没什么反应,医生说这种情况在重度颅脑损伤的病人中很常见,只能等,急不来。 第五天的探视时间,温言推门进去的时候,护士正在换输液袋。见他进来,护士点了下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等护士离开后,温言才走到床边坐下。 晏寂还是那个姿势,躺着,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医生说这叫“稳定”,在ICU里算是个好消息。 温言握住他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平静的脸,沉默了几秒。 “医生说你恢复得还行,生命体征稳了,就是还不醒。”他顿了顿,“他说有的人就这样,身体好了,脑子不愿意醒。你说你是不是也是这种人?” 晏寂没反应。 “是不是怕醒了,我会离开你?” 温言等了等。 依旧没反应。 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把额头抵在晏寂手背上,闷声道:“我不走了,你醒了,我就跟你在一起。” 温言没抬头,就这么抵着那只手,又补了一句:“我说真的。” 滴—— 一声长鸣。 温言猛地抬头。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还在跳,但频率明显快了。刚才那声“滴”是机器报警,这会儿已经停了,但波形——波形跟刚才不一样了。 温言盯着那屏幕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去看晏寂的脸。 还是闭着眼,还是那副死样子。 但睫毛好像动了一下。 “晏寂?”温言试探地喊了一声。 没反应。 他盯着那张脸,盯了足足五秒。就在他以为是自己眼花的时候—— 晏寂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很浅,就像正常人睡觉时做了个梦。 但温言看见了。 “护士——”他扭头就喊,“护士!” 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的。护士快步走进来,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一眼晏寂的脸,然后开始按呼叫器:“医生,ICU3床,病人有反应。” 温言被挤到一边,看着几个白大褂涌进来,有人翻晏寂的眼皮,有人按他的手指,有人在调仪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7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