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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清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被子被掖得整整齐齐,那个掖被角的方式不是他习惯的方式。 是顾远清。 沈崇山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的亲生儿子。 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是一种平静的、从容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神情。 “远清。”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嗯?” “你刚才在里面,跟砚清他说了什么?” 顾远清看着沈崇山,沉默了一秒,然后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温和而无害。 “心理疏导的基本技巧而已。”他说,“沈先生不用多想。” 沈崇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辛苦了。”沈崇山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辛苦。”顾远清礼貌地点头,“沈先生也早点休息吧,砚清这里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他转身,朝走廊的另一端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背影笔直而从容。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病房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目光,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沈崇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
第466章 父与子11 沈砚清在医院住了很久,久到他开始记不清窗外那棵梧桐树最初的样子了。 他住进来的时候,那棵树还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 后来某一天,他忽然发现枝头冒出了嫩绿色的芽,小小的,怯怯的,像是试探着这个世界是否还值得信任。 现在是四月了。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成了巴掌大小,密密匝匝地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偶尔有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秘密。 沈砚清的头发也长了。 他住进来的时候,头发刚过耳际,是沈崇山让人定期修剪的样式,规规矩矩的,不长不短,刚好露出耳朵和脖子,显得干净利落。 但现在,那些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膀,软软地垂在颈侧,有时候会遮住眼睛。 他没有要求理发。 在这间病房里,时间流逝的唯一证据就是他的头发在生长。 每天醒来,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越来越长、面容越来越陌生的人,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时间里。 长头发还可以藏住一些东西。比如他低下头的时候,头发会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把这个世界挡在外面。 这天下午,沈崇山来了。 他每天都来,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深夜。 沈砚清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见病房角落里亮着一盏小灯。 沈崇山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让那张冷硬的面孔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的轮廓。 沈崇山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像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而是提着一个白色的纸盒,上面系着淡蓝色的丝带。 沈砚清坐在床边,背对着门,面朝窗户,他听见了门响,但没有回头。 沈崇山把纸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沉默是他们之间的常态。 自从沈崇山向他摊牌后,沈砚清就再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当一个被当做亲人的人对你说出那样的话之后,你还能跟他说什么? 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午饭吃了什么”?说“你路上堵车了吗”? 那些日常的、琐碎的、属于正常人际关系的话语,在他们之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因为沈崇山已经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把那些隐秘的、禁忌的、不该存在的东西全部摊在了阳光下。 现在他们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真相:沈砚清不是沈崇山的儿子。 而沈崇山,想让他成为自己的爱……人。 沈砚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真相,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崇山。 每一次沈崇山靠近,他的身体都会本能地绷紧,可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 他是你的爸爸。他养了你二十几年。他给你盖过被子,替你擦过眼泪,在你发烧的时候整夜整夜地守在你床边。 那个声音让他没办法彻底推开沈崇山。 于是他只能沉默,而沈崇山似乎也接受了这种沉默。 他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没有再说“结婚”那两个字,甚至没有再提“你不是我的儿子”这件事。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每天来医院看他的儿子,问他吃了没有,睡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砚清。” 沈崇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克制。 沈砚清没有动。 他听见沈崇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沈崇山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从头顶到肩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丝绸。 他的手指穿过那些长及肩膀的黑发,将它们拢到耳后,露出沈砚清瘦削的侧脸。 沈砚清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是护士帮他剪的,因为他的右手受了伤,没办法自己剪指甲。 他盯着那些光秃秃的指甲,觉得它们看起来很可怜,像是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 “头发长了很多。”沈崇山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砚清没有说话。 沈崇山的手指继续在他发间游走,动作温柔得不像是一个以铁血手腕著称的商人。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沈砚清的头皮时有一种微微粗糙的触感,那种触感让沈砚清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沈崇山偶尔会在周末的早晨帮他梳头,他的手很大,握着一把小小的梳子,动作笨拙而生涩,却小心翼翼地不弄疼他。 那时候的沈崇山,还不太会做父亲。 而现在的沈崇山,太会做父亲了,可他已经不想再做他的父亲了。 “砚清。”沈崇山又喊了一声。 沈砚清依然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沈崇山的手停在了他的后脑勺,掌心贴着他的头发,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温热而沉重。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树,沙沙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就在沈崇山以为沈砚清今天也不会开口的时候,一个沙哑的、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声音响了起来。 “爸爸。” 沈崇山的手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在沈砚清的发间微微收紧了,又迅速松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沈砚清没有抬头,他依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的膝盖说话。 “你可以永远做我的爸爸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沈砚清自己都愣住了。 他没有打算说这句话的,他甚至没有想过这句话。 它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自己涌上来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理解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他想要一个爸爸。 他想要一个永远爱他、永远保护他、但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的爸爸。 他想要回到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回到那个只需要喊一声“爸爸”就会有一个温暖的怀抱把他裹住的年纪。 那时候世界很简单,爱也很简单,爸爸就是爸爸,不是别的什么人。 他不想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不想面对那些不该面对的选择,不想在“爸爸”和“爱人”这两个词之间做选择。 他只想做爸爸的儿子。 仅此而已。 沈崇山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 沈砚清感觉到那只放在他后脑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带走了那片温热。 他听见沈崇山深呼吸的声音,一次,两次,三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不敢抬头,他怕看见沈崇山的表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风停了,梧桐树的叶子安静地垂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宣判。 “不能。”
第467章 父与子12 沈崇山的声音响起来,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决。 沈砚清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踩空了楼梯,整个人往下坠。 那种失重感让他觉得胃里翻涌,喉咙发紧,眼睛酸涩得快要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 他掀开被子,整个人缩了进去,把被子拉到头顶,将自己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被子下面是黑暗安静、与世隔绝的世界。 被子外面,沈崇山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鼓起的被团,看了很久。 他想起沈砚清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 那是在他书房的落地窗前,沈砚清刚学会走路没几天,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的,像一只站不稳的小兽。 他坐在书桌后面看文件,余光瞥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扶着书架站了起来,然后松开手,朝他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一步,两步。 沈砚清跌跌撞撞地奔向他,小腿还不太听使唤,每一步都像是下一秒就要摔倒。 他一路踉跄着跑向沈崇山,两只小手抓住沈崇山的裤腿,仰起头,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那张脸上带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露出几颗米粒大小的乳牙。 “爸爸!” 那是沈砚清说的第一句话。 沈崇山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愣在那里,手里的文件掉在了桌上,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就像是有人在他漆黑的胸腔里点亮了一盏灯。 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为另一个人跳动。 沈崇山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黑暗中一幕一幕地闪过,清晰得像是在看一场电影。 沈砚清五岁的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他连夜开车送去医院,一路上沈砚清迷迷糊糊地躺在他怀里。 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含混地喊着“爸爸,爸爸,爸爸”,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他在医院走廊里抱着沈砚清坐了整整一夜,手臂酸得失去知觉,可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弄醒怀里那个好不容易睡着的小东西。 沈砚清上小学的时候,在学校被同学欺负,回家以后什么都没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沈砚清坐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可一看见他就立刻擦干了,挤出一个笑容说“爸爸我没事”。 那天晚上他给校长打了电话,第二天,那个欺负人的学生转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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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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