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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接过来,犹豫了一下:“殿下,您可确定要送这幅?当初为了这幅画,您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从一位收藏古画的文士手里买来的……” “就这幅,送堂兄自然要送最好的。” 一直以为太子讨厌宁王的阿喜:??? 宁王府。 夜风渐起,府里的仆从们细致,白日里便把满院的菊花都搬进了屋里。 因此廊下虽空落落的,屋子里却热闹,黄的、白的、紫的菊花,一盆挨着一盆,在烛火下开得正盛。 赵景渊刚用过晚膳,正靠在书房里看书。烛台放在案角,光晕拢着他清俊的侧脸,眉眼沉静。 门轻轻推开,王铮走进来,低声道:“王爷,太子殿下过府来了。” 赵景渊手指一顿,目光从书页上抬起。 王铮皱眉,面露疑惑,“这个时辰?太子来做什么?” 赵景渊没应声,只将书“啪”地合上,起身先扶了扶有些歪的玉冠,又抚平袍角的褶皱,这才迈过门槛,往外迎去。 月色如水,洒在宁王府的青石路上。穿过曲折的连廊,绕过一座嶙峋的假山,他刚走到前院,便在廊下看见了来人。 赵予安一身月白直裰,正站在灯笼的光晕里,他身后只跟着一个捧盒子的内侍,并无其他随从。 赵景渊脚步微顿,随即快走两步,到了跟前,拱手躬身:“臣恭迎殿下。” 话音未落,便被一双手扶住了。 “堂兄不必多礼。”赵予安笑道:“孤在府里闷得慌,来同堂兄说说话。” 说说话,这个时辰? 王铮悄悄抬眼,望了望天色。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树梢,清辉洒落,照着宁王府的庭院。 院中假山错落,几竿修竹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竹影落在青砖地上,疏疏淡淡。 夜已经深了。 “殿下请。”赵景渊侧身引路。 正殿里已燃了灯,烛火明亮。赵予安在主位坐下,便有仆从捧了茶来,刚要递给太子,赵景渊忽然开口:“慢着。” 仆从停住,抬眼看他。 “这茶是会客的那种?”赵景渊问。 仆从点头应是。 赵景渊摆摆手:“去,把府上最好的茶找出来,泡给殿下。” “不必了。”赵予安伸手,先一步接过仆从手中的茶盏,“孤可不是来品茶的。” 赵景渊看了他一眼,对仆从使了个眼色,那人便躬身退下了。 赵予安将茶盏搁在一旁的檀木几上,抬起头,烛火映亮了他的眉眼。 “孤今日寻得一幅名画,知道堂兄喜欢,特地来送给堂兄。” 他说着,从阿喜手中接过那只长条木盒,站起身,几步走到赵景渊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赵景渊望着眼前这只手,又看了看那张带笑的脸,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堂兄打开看看。” 赵景渊依言解开盒上的小铜扣,取出画轴,解开系着的绸绳。画卷徐徐展开,暗黄的宣纸上,一株苍松斜出,松下青袍人抚琴的背影,透着说不出的清寂之意。 他的目光落在画上,微微凝住。 这是《松下听琴图》——前朝名士宋迪所作。 此画他曾在别处见过记载,一般这种画,画上都会画几个人一起,这一幅却只画了一个人,倒是别致。 烛火静静燃着,夜风从半开的窗棂间溜进来,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 殿角的菊花在灯火下静静开着,黄的白的,层层叠叠。 方才退下去的侍从重新捧了茶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赵予安身侧,躬身将茶盏奉上。 赵景渊将视线从画上收回,抬眸看过来。 “这是臣近日得的新茶,叫半山雾。”他顿了顿,语气寻常,“虽然比不上殿下常喝的,味道倒还不错。殿下尝尝。” 赵予安“嗯”了一声,伸手接过茶盏,凑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茶汤温润,确实不错。 他本想随手放到旁边的茶桌上。 茶桌在手边不远,檀木的,上面还摆着一只青瓷小碟。可也不知是没端稳,还是手指滑了,那茶盏刚从他唇边移开,便歪了。 就那么一歪。 盏里剩的小半盏茶汤,连汤带叶,全泼了出去。 泼在那幅刚展开的《松下听琴图》上。
第25章 这画中的两人,像不像你我? 看着听琴图上那片洇开的茶渍,赵予安心底咯噔一声。 完了。 他是来送礼的,来跟赵景渊搞好关系的。这下倒好,成他故意的了——明知道堂兄喜欢这幅画,特意往上面泼茶。 要完。 赵景渊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晕出淡淡的阴影。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眸光分明比往常沉了沉,沉得赵予安心里直打鼓。 他赶紧上前一步,撩起自己宽大的袖袍,轻轻去拭那水渍。茶汤已经洇进宣纸里了,哪里擦得掉?越擦越花。 “没看到殿下要放茶吗?”赵景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还不赶紧接着,再去换一杯来。” 这话是对着那侍从说的。 侍从慌忙捡起地上的茶盏,躬身退下。 赵景渊的语气滴水不漏,面面俱到,仿佛方才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意外。 赵予安正要开口道歉,目光落在那画上,忽然顿住了。 被茶水泼湿的留白处,竟然隐隐约约显出一个人形来。 水渍慢慢晕开,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个男子,席地而坐,背脊斜斜倚在一块石头上。一只膝盖支起,右手手肘搭在膝上,姿态闲散。他的视线正望着抚琴人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含着一点笑意。 赵予安愣住了。 原来这幅画不是只画了一个人。还有一个人,藏在这留白里。 他找到这幅画的时候还纳闷过,叫《松下听琴图》,怎么只有抚琴人,没有听琴人?原来听琴人是有的,只是隐去了,要用茶水才能显出来。 这画有意思。 赵予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就有了主意。 “堂兄,”他指着那慢慢显现的小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你看这画中的两人,像不像你我?” 赵景渊抬起眼,看他。 “一个悠闲抚琴,一个静静聆听。”赵予安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此为知音啊。” 他顿了顿,又道:“这幅画是我特意挑出来送给堂兄的。代表什么?代表堂兄与孤之间的兄弟情谊。” 赵景渊没说话,只静静望着他。 赵予安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这些年你去了封地,不在京都,孤很是孤单。时常想起从前你陪孤读书的日子、那时候多好啊,咱们兄弟一处。如今堂兄总算回来了,以后咱们一起,孤便不孤单了。” 他挑了一堆好听的话来说,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赵景渊听完,只点了点头,吩咐人将画拿到阴凉处晾干。 两人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茶是新换的,还是那半山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话,无外乎是些家常闲话。赵予安告辞时,赵景渊亲自送到府门口,礼数周全。 回太子府的路上,赵予安靠在马车里,长舒了一口气。 那画的事,应该算圆过去了吧? 夜色愈深,月影渐向西斜,天地间万籁俱寂。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露水气息,混杂着室内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菊花冷香。 赵景渊独立于府门前,目送太子的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默默静立片刻,才转身回府。 书房内,那幅《松下听琴图》静静摊在案几上,一旁茶杯中的水渍早已干涸。 画上墨迹却越发清晰:那听琴者倚坐石上,姿态闲适,目光含笑,仿佛正穿越纸面,与抚琴人心意相通。 “堂兄,你看这画上二人,可像你我?……此为知音啊。”少年清朗带笑的声音,似乎又隐隐在耳边响起。 赵景渊心神微微一荡。幼时一同读书的光景忽地掠过心头,那时……他们关系很亲近吗? 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恍神。 “主子。”王铮行至他身侧,低声道,“几次都没成功查验到太子的身份,皇帝对太子的态度也有所转变,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赵景渊没有立即作答。 他抬手,自笔山上取下一支狼毫,在砚中徐徐蘸墨,随即悬腕,于铺开的素白宣纸上落笔。 笔锋运转,力透纸背。寥寥数字,一气呵成,笔势如龙蛇行走,风骨峭然,静默中自生一股沉着之气。 王铮凝目看去,低声将纸上字句念出: “以不变……应万变。” * 当晚,赵予安睡了一个踏实的好觉。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的朝会上,一道晴天霹雳劈下来,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陛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队伍中响起。赵予安循声望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是杨大人。 这位两朝元老,年岁大了,平日里早就不怎么在朝堂上议事了。今日却拄着象牙笏板,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出列,走到正中,跪了下去。 “宁王已继承其父爵位,如今在京城滞留一月有余。”杨大人伏在地上继续道,“兖州那边事务繁多,想必也需宁王回去处置。臣请陛下,准宁王早日返回封地。” 赵予安低着头,捧着手中的白玉板板,嘴角抽了抽。 要命。 其一,宁王可是皇帝的私生子,好不容易进京,皇帝一只想能多看看,多同宁王相处,怎么会放他回封地去呢。 其二,这位杨大人,虽然不在太子党的名单里,可他站在谁那边,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后的人。皇后的心思就是他的心思。 而皇后的心思——就是他赵予安的心思。 尽管弯弯绕绕,可皇帝一定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头上。觉得他这个太子储君小心眼儿,刻薄,容不下人。若以后当了皇帝,岂能仁德? 俗话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偏偏总有这些“助攻”们,上赶着把他往作死的路上推。 “臣附议。” 又一个声音响起。 “臣也附议。” 一个接一个。 赵予安低着头,看不清都是谁。只听得一声声“附议”落在大殿里,像一颗颗石子砸进水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高台上,皇帝坐在龙椅上,没说话。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景渊忽然从队列中走出,跪了下去。 “陛下。”他低着头,声音平稳,“臣自请明日离京,回兖州封地。” 赵予安悄悄抬眼,看见那人跪在那里,脊背挺直,绯色朝服垂落在地,一动不动。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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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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