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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急。”他慢慢走下台阶,目光从跪着的臣子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方向。 “你才在京都待了一个月,”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有些人就看、不、惯、了。”
第26章 请陛下恩准,宁王早日离京 感受到皇帝那道冷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予安的脚趾头都在靴子里绷直了,背脊渗出一层薄汗。 金銮殿上静得落针可闻。 跪伏在地的老臣又一次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时发出沉闷的轻响。 他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悲怆的颤意:“藩王回京继承爵位后,当返回封地——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臣身为老臣,劝谏陛下,乃是臣的本分。陛下万万不可为了王爷,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啊!” “老祖宗?”皇帝在御座上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冷笑,“你这是想拿祖宗来压朕?” 说罢!他起身在高台上缓步踱了几个来回,龙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待重新落座时,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气得胡须都在轻轻颤抖:“好你个胡宗禄!” 彼时,方才附和的几名臣子也跟着俯身:“还请陛下恩准,宁王早日离京。”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再次落在那道笔挺跪着的身影上。他的胸膛明显起伏着,任谁都能看出这位天子的怒意。 “太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在赵予安耳边炸响,“你觉得呢?” 赵予安僵直着脊背,只觉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不知是哪来的灵光一闪,他拱起手: “父皇,马上就是重阳节了。这时候讲究的是全家团聚、承欢膝下尽孝心。宁王堂兄是咱们自家人,这几年来在封地也一直尽心竭力,从无疏漏。儿臣斗胆,想求个恩典。能否让堂兄在京里过了节再走?这样佳节时宫里更热闹些,也让天下人看见父皇对宗亲们格外体恤。儿臣也能趁这段时间,多向堂兄请教些地方上的实务,长长见识。待节后天气凉快些,路上也更便宜。” 片刻后,落在身上的那道冰冷目光似乎柔和了几分。 “就按太子说的办吧。”皇帝的语气里仍带着明显的不悦,但比方才缓和了许多,“这下你们满意了?都快起来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着的群臣,“谁还有本,奏上来。” “陛下,”一位大臣出列,“相州旱灾一事,虽已筹集好粮款,只是尚需有钦差下到襄州去赈灾……” 朝堂上又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行了!”皇帝突然提高了音调,打断了纷乱的进言,“你们私下里再议,议好了,写了折子奏上来。朕乏了,今天就到这里,退朝吧。” 候在一侧的青衣黄门会意,拉长了声音高喊:“退朝!” 今日早朝结束得格外早。 赵予安站在精雕细琢的殿门外,被初升的日光一照,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方才力谏的老臣胡宗禄颤巍巍地行至他身侧,脚步微顿,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唉……殿下这是养虎为患啊。殿下还是太天真了。” 说罢,胡宗禄摇了摇头,也不等他回应,便径自向前走去,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赵予安挑了挑眉。 天真?方才若再不开口说话,皇帝那目光怕是要把他冻成冰碴子了。 太阳刚刚升起,时辰尚早,回到府中正好能睡个回笼觉。 迈下雕着龙纹的白玉台阶,正要往宫门方向走,一个穿着青袍的小黄门快步走到跟前,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到书房一叙。” 赵予安的脚步一顿。 他方才在朝堂上说的话,应该……毫无破绽才是。不知皇帝这时候召见所为何事。 这还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将要单独面对这个时代万人之上的掌权者。他压下心底隐隐的不安,面上不动声色,由着小黄门引路,一路穿廊过院,到了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文德殿书房外。 小黄门在门外低声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进来。” “是。”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赵予安撩起绯色朝服下摆,刚抬起一只脚,便看见了书房内还站着一个人。 宁王,赵景渊。 他的脚在门槛上顿了一顿,才稳稳迈了进去。
第27章 堂兄上车来避避雨吧 几步走到书桌前站定,俯身作揖:“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带着惯有的威严。 赵予安直起身,安静站着。 皇帝往椅背深处靠了靠,比方才在朝堂上放松了些,面上也浮出些许疲惫之色。 “相州旱灾后续的赈济差事,你们俩觉得,派谁去合适?”他伸出手,指节轻轻叩了叩桌上的奏折,目光先落在赵予安身上 “我……”赵予安一时卡壳,低下头支吾道,“我……不知道。” 皇帝收回手,虽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斥责他:“你倒诚实。天天在朝堂上打瞌睡,能知道什么。”随后转向旁边的赵景渊:“景渊,你说说看。” 赵景渊微微躬身:“回陛下,臣以为,可派苏皓前往。此人是三年前的探花,臣曾读过他当年所写的《论旱灾防治疏》,其中数条举措,确有独到见解。” 皇帝“唔”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沉吟道:“此人才学是有的。只是……他资历尚浅,经验不足,朕是怕他只会纸上谈兵,到了地方,面对千头万绪的实务,反倒束手束脚。” “陛下所虑甚是。臣斗胆建议,可遣一位沉稳干练、熟知地方政务的老臣与苏皓同往。老臣不行钦差之权,只领监督、参赞之责。如此,既可让苏皓在实务中历练才干,又有老臣从旁匡扶指点,查漏补缺,当可保赈济之事稳妥无失。” 皇帝听着,手指在扶手上的轻点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思忖。 片刻,他脸上露出些许赞同的神色,点了点头:“嗯……这么办,倒也是个法子。既能用年轻人的锐气,又不失老成持重。也好,就借此机会,让他去实地历练历练。此事,明日早朝再听听诸位大臣的意见。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滴答答。 皇帝的目光从赵景渊身上移开,又落回赵予安脸上。 赵予安屏住呼吸,手指捏了捏袖子。 片刻,皇帝终于开了口:“连一个派出去赈灾的人选都想不出来。你身为太子,日日养尊处优,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去哪?”赵予安脱口而出。 皇帝微微挑眉:“你是不是又想着出去玩儿了?” “儿臣没有。”他忙垂下眼。 皇帝哼了一声:“朕让你去剿匪,可不是让你去游山玩水的。” “剿匪?”赵予安那双半眯着的丹凤眼一下子睁圆了,满脸错愕,就他这样儿的去剿匪?到底是他剿匪,还是匪剿他啊? “父皇,这担子太重,儿子怕是扛不住,这一去,说不定……说不定就回不来见您了!”他说着还抬起袖子假装抹眼泪。 皇帝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到底是自己的骨肉,就算再不济,也不能眼睁睁送去送死。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都要娶妻的年纪了,还这般哭哭啼啼。” 顿了顿,又道:“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你那个性子,朕也不放心。让你景渊陪着你去,他自小习武,定能护你周全。” 跟赵景渊一起去剿匪?赵予安微怔。 见他半天没应声,皇帝直起身,面色又严肃起来,那不怒自威的气势重新笼罩过来:“怎么?不愿意?方才还说要跟你堂兄请教,说的都是儿戏?” “儿臣愿意,自然是愿意的。”赵予安连忙应声。 皇帝这才面色稍霁,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忽然道:“这段时间在教场上都学了些什么?让朕瞧瞧。” 赵予安眨了眨眼:“父皇要在这儿瞧?” “怎么?还要给你摆个教场不成?”皇帝扬了扬下巴,指向窗外庭院里那棵碗口粗的槐树,“就那棵树,射一箭给朕看看。” 赵予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院中那棵老槐树正沐浴在明晃晃的日光里,枝叶扶疏,风过时,在地上筛出一片晃动的、碎银似的光斑。 他咽了咽口水,还未来得及开口,皇帝已朝门外唤道:“来人,取弓箭来。” 不多时,一名小黄门捧着弓箭小跑进来,躬身呈上。 赵予安接过弓,在手里掂了掂,是轻弓,倒不算沉。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雕花窗棂,秋风裹着庭中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搭箭上弦,对准了那棵槐树的树干。 手指松开。 箭矢破空而去,擦着树干掠过,紧接着听见“笃”的一声闷响,竟是射中了树干后面另一棵更细的海棠。 赵予安自己也愣了愣。 皇帝看着那支颤巍巍插在海棠树干上的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抬手按了按眉心,“这就是你学的射箭?” 赵予安把弓还给小黄门,讪讪道:“儿臣……儿臣本是想射那棵槐树的。” “那这射中的怎么是海棠?” “许是……许是它替槐树挡了一箭。”赵予安小声嘟囔。 皇帝被他气笑了,摇了摇头,又问:“除了射箭,还学了什么?” 赵予安认真想了想,这回答得倒是坦诚又利落:“儿臣还学会了逃跑。” 皇帝愣了一愣,扑哧笑出声来,方才书房里肃穆的气氛松快了些:“这就够了。” 他从圈椅里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两人面前:“明日点完兵,你们就出发。”顿了顿,又道:声音里多了几分为人父的温情:“朕等着你们平安回来。” 夜幕低垂,皇宫内烛火摇曳,将雕梁画栋映得一片朦胧。 皇后听说皇上要派太子去赣州剿匪,当晚便红着眼睛赶来了。 皇帝正倚在案前批阅奏折,抬眼见皇后泪眼婆娑地走来,连忙起身相迎。 还未等他开口,皇后已扑倒在他面前哭起来:“陛下……求您收回成命。皇儿还那么年轻,剿匪多危险啊?” 皇帝望着那个十几岁就嫁给他,如今依旧风韵犹存的女人,伸手扶她起来,揽入怀中,声音温和下来:“朕知道你心疼皇儿。可太子长大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他取过一方丝帕,仔细拭去皇后眼角的泪痕:“京城花团锦簇,他哪里知道人间疾苦。从京城到赣州这一路,有不少风景名胜,也能让他见见咱们大乘国的百姓。” “赣州那些土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朕这些年没去剿,就是因为他们成不了气候。这回让皇儿去,也就是让他历练历练。那些土匪一听是太子亲自来,只怕早就吓跑了,哪里敢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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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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