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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予安抬眼看过去,说是体验风土人情,不过是变着法子巴结罢了。 这种人在京城见得多了,倒也没什么稀奇。 “好啊。”他随口应道,将那朵山茶别在衣襟上,“孤来到赣州,也该体察一下民情。不必大张旗鼓,微服私访就好。” 说着,他转身就往院子深处走。 “殿下!”那官员连忙唤住他,抬手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出口在前头。” 赵予安脚步一顿回头:“孤叫上宁王一起。” 这位名叫庞厚福的同德县官员,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 他本想着趁这机会巴结太子,攀上几分交情,日后也好有个依仗。可谁知太子出游,竟要叫上宁王同去? 那宁王是什么人物,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最厌恶他们这些献媚讨好之流,若是被他瞧出什么端倪,别说升迁,只怕这顶乌纱帽都保不住。 额上登时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只能强撑着笑脸,跟在太子身后,朝架阁库的方向走去。 架阁库里光线昏暗,一排排木架高耸入云,上面堆满了积年的卷宗文书。 赵景渊立在书架间,正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泛黄的案卷,低头翻看。 翻过一页,他抬起头。 书架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脸,白得像瓷正隔着层层叠叠的书卷朝他笑。 “殿下无事,可以先回去休息。”赵景渊垂下眼,将那本案卷合上,又抽出一本新的,作势要翻看。 书架对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翻开卷宗,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近了。 手里的书卷忽然被人抽走,露出书卷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堂兄,”赵予安把书卷往身后一藏,“那位庞大人说带我们去体验赣州的风土人情。今日天气正好,我们走吧。” “臣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去了。”赵景渊伸手想拿回那本卷宗,“殿下多带些侍卫,安全要紧。” 说着,他又从架上抽出一本卷宗,迈步往旁边的桌案走去。 刚抬起脚,胳膊便被抱住了。 隔着衣袍,另一个人的温度传过来。 “堂兄。”赵予安抱着他的胳膊,仰起脸,“体察民情也很重要。” 赵景渊低头看他。 他本是打算把这些年剿匪的记录从头到尾翻一遍,摸清那些土匪的作战路数。 可看着面前这张朝他笑的脸,那些推拒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殿下说的是。” 跟着太子一道出门,庞厚福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走在侧后方,小心翼翼觑着宁王的脸色,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被这位铁面王爷当场拿住把柄,革职查办。 一行人往城东去。 东湖横在眼前,水光潋滟,一眼望不到边际。 庞厚福指着那片湖,赔着笑介绍:“殿下您看,咱们赣州九乡最有名的就是这片东湖。站在岸边眺望,风景极好,九十月间湖边桂花飘香,到了冬日,站在那头的桥上,能看断桥残雪……” 赵予安靠在湖边的栏杆上,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讲,目光落在湖面上。 几只水鸟掠过,划开一道长长的涟漪。 庞厚福又引着他们去了当地最有名的酒楼。 蟹酿橙、莲房鱼包、桂花糖藕……一道道时令菜端上来,摆满了桌子。 庞厚福在一旁殷勤布菜,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殿下尝尝这个,这是咱们赣州的招牌” “殿下再尝尝这个,这道菜可是祖传的手艺” …… 赵予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这个人不只会献媚,拍马屁也是一绝,就差指着鹿说是马了。 他不喜欢。 吃饱了肚子,放下筷子,目光往窗外一扫,落在街对面的一家铺子上。 “孤想吃对面那家的桃酥。” 庞厚福当即站起身:“臣这就去给殿下买!”说着,他那圆滚滚的身子便挤出了雅间,一路小跑着下了楼。 赵予安靠在窗边,看着庞厚福胖胖的身子挤进街对面排队的人群里,被人流推来挤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赵景渊。 “走。” 赵景渊抬眼。 赵予安已经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快步往楼下跑。 脚步声急促,楼梯在他们脚下咯吱作响。 跑出酒楼,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直到再也看不见庞厚福的身影,赵予安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总算把人甩掉了。 他抬手想擦一擦额上的汗,这才发现,自己还握着赵景渊的手,忙松开。 赵景渊垂下眼,若无其事地捋了捋袖口。腕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人掌心的温度,微微发烫。 巷子外,几个少年说笑着走过。 为首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上簪着一朵紫色的绒花,正回头跟同伴说话:“西郊庙会今日最后一日,今晚咱们可要玩个通宵!” 庙会? 赵予安眼前蓦地浮现出一幅画——清明上河图,那画卷里熙熙攘攘的街市,摩肩接踵的人流,酒旗招展,货摊林立……不知道这赣州的庙会,能不能见到那样的热闹。 他转过头,看向赵景渊。 “堂兄,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吧!” 旁边路过的老伯听见了,笑眯眯地凑过来:“哎哟,你们这两个年轻人,长得这么俊俏,就该去庙会上逛一逛!庙会上可多出来玩的小姐姑娘们,说不定能遇上良缘呢!” “对对对!”赵予安眼睛一亮拉了拉赵景渊的衣袖,“堂兄你也老大不小了,去逛逛,说不定能遇到心仪的姑娘。” 赵景渊看着他。 太子毕竟还是太子,是一国的储君。他总不能一再拒绝,拂了太子的面子。 “好。”他笑道。 城隍庙一年一度的庙会,正逢最后一日,热闹得像是要把整个秋天都装进去。 远远望去,长街如一条流动的河,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这河之中。 各色货摊沿着街边一字排开,卖糖人的、卖面人的、卖绢花的、卖泥塑的,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此起彼伏。 这不就是清明上河图么? 画里的那些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翁,追逐嬉戏的孩童,全都在他眼前活了过来。 赵予安在各个小摊位上买了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不一会儿,沈陵渊就抱了一个满怀。 太阳渐渐落下去,夜幕从东边漫上来。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赵景渊在一个书摊前停下脚步。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封皮。 原以为是吟风弄月、矫情自怜的诗集,谁知看了几页,竟是讲治国之道的从地方治理到赋税征收,条分缕析,竟颇有见地。 他又看了看书封上的名字,那名字倒像是吟诗诵月的文人,没想到写的竟是这样的内容。 “堂兄。” 有人在唤他。 他抬起眼帘。 书页上方,一张脸探过来。 狭长的丹凤眼,眉眼间含着笑意,在灯火映照下,贵气十足。 赵予安伸出五指,把他面前的书扒拉下去。另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递到他面前。 白皙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个油纸包。 “尝尝。”赵予安说,“这可是赣州特色。” 赵景渊接过,一层层打开油纸。 淡淡的桂花香扑鼻而来,油纸里包着几颗桂花糖,糖块晶莹透亮,能看见里面嵌着细细的桂花瓣。 他的心弦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蝴蝶的翅膀在颤。
第37章 “我是个多愁多病的身,怎当你倾国倾城的貌……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他不喜欢。 “好吃。”他道。 王铮在一旁看着,目露惊讶。 他家主子不吃糖,嫌弃太甜。 为了能维持表面的恭顺,主子竟然破了例。 赵予安又从宽大的袖袍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他怀里:“知道堂兄一定会喜欢,这是我特意给堂兄买的。” 赵景渊低头看着怀里那袋桂花糖,又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多谢堂弟记挂。” 他收了牛皮纸袋,揣进袖中。 这时一个青年走过来,应是书摊的摊主,躬身问道:“公子,这书可要买?” “买。” 赵予安的视线也落到书摊上。他蹲下身,在一排排书脊间翻捡,挑了几本话本,封皮花花绿绿,一看就是坊间流行的才子佳人。 赵景渊一并付了钱。 付完又看了一眼那本讲治国之论的书,书封上印着作者的名字。 他将那本书也塞进怀里,心想:这人若是参加科举,定是一位人才。 赵予安站起身,将新买的话本递给身后沈凌渊。 沈凌渊两只手已经被占满,大大小小的包裹提着、抱着,实在抽不出手来。 赵景渊顺势接了过去。 他抬起手,朝人群中招了招。 人群里立刻有一个打扮成小厮模样的青年快步走过来,躬身等候。赵景渊将手中的书递给他,又朝沈凌渊那边抬了抬下巴:“把这些,连同他手里的,一并送回住处。” “是。”青年躬身接过,又走到沈凌渊面前。 沈凌渊将怀里大大小小的包裹都递了过去,青年抱了个满怀,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天彻底黑了。 庙会上,一盏盏灯笼亮起来,像是谁在一瞬间撒下了满天的星。 长街成了灯河。 最常见的是朱红的纱灯,圆滚滚的,挂在每个摊位的檐角,把橘红的光晕投在来往行人的脸上。 也有六角的宫灯,绢面上绘着花鸟人物,灯穗子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摇晃。还有走马灯,灯面上的人影追来逐去,转个不停,引得孩童们仰着头看,舍不得走。 最惹眼的是一盏巨大的鲤鱼灯,悬在街心上方。 那鲤鱼通身糊着金红的绢,鳞片是用金箔一片片贴上去的,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风一吹,鱼尾轻轻摆动,像是在夜空中游动。 各色彩灯连成一片,红的、黄的、紫的、绿的,光影交叠,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多了几分迷离的温柔。 不远处,咿咿呀呀传来唱戏的声音。 “……望穿他盈盈秋水,蹙损他淡淡春山。” 是花旦的嗓音,清亮婉转。 听声音离得很近,赵予安几步走过去。 前面竟是一座戏台,搭得虽简陋,却极热闹。 台上几个戏子正唱得起劲,周围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赵予安踮起脚往里看,有些词曲他听不太明白,但他听清了那戏文里的名字——张生,莺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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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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