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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密室里，一个中年男子正端然而立。银灰色的长发用莲花簪束在头顶，下巴处的胡须直垂到胸口。一身道袍，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听到机关响动，暗门开启，他回身朝来人行了一礼：“贫道见过王爷。” 赵景渊道：“云尘道长，坐吧。” 王铮搬了椅子，放到云尘道长跟前。 云尘道长没有客气，应声坐下。 “王爷可看清楚了？太子身上有胎记？”云尘道长问。 赵景渊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云尘道长手中拂尘一甩，搭上右臂，右手掐指一算：“既然太子确实是皇后的亲生孩子，那我们也该行动了。” 赵景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密室的烛火上 云尘子却看出了他的犹疑：“殿下是不是在顾念骨肉亲情？” 赵景渊指尖一顿，没有否认。 “现在朝臣们都在弹劾殿下，一封封折子送进宫里。皇帝那儿暂时压着，但压不了多久了。过了重阳节，殿下一准会被遣回封地。如果让太子先一步知道，你其实不是宁老王爷的骨肉，而是皇帝的骨肉，太子一定不会放过王爷。” 云尘道长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况且王爷，还有母亲的深仇大恨。殿下忘了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没忘。怎么会忘。 赵景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仍不动声色。 云尘子怕他忘了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当年王爷的母亲生下孩子后，假装生了死胎，将你暂时托付给老道。” “可皇后并不罢休，怕你母亲抢走皇帝的宠爱，痛下杀手。若不是当时你母亲用一个死胎将你替换，你恐怕早已被皇后杀了。而皇帝知道你的母亲死于皇后之手，却轻轻放下，仅仅是将幸免于难的你交给老宁王带去兖州抚养。” 烛火跳了跳，在赵景渊眼底映出两簇明灭不定的光。 “所以，殿下不能心软。”云尘道长看着他，“唯有扳倒太子，助殿下坐上皇帝的位置，才能将皇后一族的势力连根拔起，杀掉皇后，为你母亲报仇。” 赵景渊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长说的是，景渊铭记于心。” 云尘道长捋了捋长须，继续道：“既然最容易的那条路走不通，接下来就要制定下一步计划。太子靠运河自通、意外发现地宫藏金，获得皇帝的宠爱。我们也可以利用意象，让太子失宠。”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明日老道便会进宫，为皇帝讲法，为大乘祈福。届时老道会说运河自通、地宫藏金，皆是天地灵气独钟东宫，皇帝龙气反被压制。长此以往，恐国祚先应太子，而非皇帝。” “皇帝向来多疑，听到这话，还会喜欢太子吗？”云尘道长微微一笑，“只要我们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行事，太子被废，指日可待。” * 云尘道长走后，赵景渊心绪不宁。 眼前不停地浮现出赵予安的脸，和那道光裸的脊背。 对弟弟产生了邪念，和为母亲报仇的压力，两股力量绞在一起，拧得他喘不过气。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胸口处传来一阵阵绞痛。他喘了几口气，捂着胸口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忍着疼痛，一直到寅时，侍从来唤他起床。 刚坐起身，眼前便阵阵发黑，竟又倒了回去。 他常年习武，一向康健，已有数年不曾生病。这次竟一病不起，只能靠在床上，连地都下不了。 听说宁王卧病在床，赵予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献殷勤。 他将皇帝赏赐的那朵名贵天山雪莲翻了出来，带着去了宁王府探病。 赵景渊靠在床头，拿出上次在庙会上买的那本治国策论，仔细翻看。 刚看了一会儿便分了神。 书页后面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将他手里的书扒拉下来，一只白皙的手伸到他面前：“堂兄尝尝。” 他举着书收回思绪，重新将心神放到书页上那些工整的楷字上。 王铮端了刚做好的午膳过来，一小碗莲子百合瘦肉羹，和一小盘清蒸鱼片。 “王爷用些午饭吧。” 赵景渊靠在床头，摇了摇头：“拿走吧，吃不下。” 王铮只好应声端了出去。 赵予安刚走进院子，就见王铮端着食盘出来，面色郁郁。他看了看，问道：“这是怎么了？” “唉！”王铮叹了口气，“王爷不肯用膳。” 赵予安瞧了一眼那扇刚关上的寝殿门，从王铮手中接过托盘：“你在门口候着，我来吧。” “吱呀，”门开了。 赵景渊的目光没有从书上移开：“不是说了没胃口不想吃吗，怎么又来了？” “王兄！饭食是养生的根本，不吃饭怎么能好？” 听到这熟悉的“王兄”，赵景渊捏着书的手猛然攥紧。几息后，他抬起头，嘴角扬起笑意：“殿下怎么来了？” 赵予安没有答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榻微微陷下，床帐里顿时多了龙涎香的香气。 “听闻王兄染病，孤很是挂念，可好些了？”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窗缝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心火太盛，急症，已经吃过药了，好多了。”赵景渊道。 赵予安端起那碗瘦肉粥，摸着碗沿觉着尚温热，便用汤匙搅了搅，舀起一勺凑到赵景渊唇边。 与以往不同，今日的赵景渊披散着漆黑长发，脸上失了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景渊，一身锋芒尽数卸下，只余几分脆弱，活像颗被咬开的黑芝麻汤圆，内里温热的馅儿都流了个干净，只剩一层软软的皮。 汤匙送到唇边，赵景渊却双唇紧闭，带着抗拒。 赵予安张了张嘴，轻声哄道：“张嘴，啊——” 赵景渊下意识张开嘴，温热的粥便被送了进去。
第47章 那里空了，心里也像是跟着空了一块。 温热的粥滑入喉中，带着莲子特有的清苦与瘦肉的咸鲜。 他吃不下饭，胃里空荡荡的，这一口下去，反而激起一阵细微的绞痛。 “再吃一口。”赵予安又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赵景渊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太子今日戴了一顶玉冠，额间系着一条月白色云纹锦缎抹额。他低垂着眉眼，睫毛如蝉翼覆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神情温和又安静，恍若庙里垂目的玉观音。 赵景渊忽然觉得喉头发紧，似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张开嘴，又吃了一勺。 赵予安弯唇，眉眼含笑：“这才对嘛。堂兄平日里端方自持，怎么一病起来就跟个小孩子似的，还要人哄着才肯吃饭？” 太阳悄然移了位，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他身上，细细碎碎地闪着光，像是给那月白的衣袍镀了一层薄金。 那些被理智压下去的念头，此刻仿佛被这碗热粥的温度唤醒，蠢蠢欲动地从心底某个角落钻出来。 赵景渊垂下眼，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藏回无人窥见的深处。 “不必劳烦殿下。”他哑声道：“臣可以自己来。” 说着便要接赵予安手中的碗。 赵予安没给，反而又舀了一勺递过去：“来，再吃一口。” 赵景渊微怔，张开口吃了第三口。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铮推门而入：“王爷，荣都知来了。” 他一脚迈过门槛，看到眼前的场景，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一倾，险些一个踉跄摔个脸朝地、屁股朝天。 好在他会武，脚尖在地面上一点，堪堪稳住了身形。 荣贵在后面探着头往里瞧，看到寝殿内的情景，眼角顿时笑出了细细的褶子。 他笑盈盈地迈过门槛，躬身行礼：“陛下不方便出宫，让老奴来探望一下王爷。巧了，正好碰上了太子殿下。” “殿下万安，王爷万安。” “荣都知不必多礼。”赵景渊道，声音还有些虚，“劳烦陛下惦记，臣已经好多了。等臣彻底好了，定向御前请罪。” 荣贵忙道：“陛下心里惦记着王爷的身体，怎么会怪王爷。王爷好好养好身体就是。” 说完，他一一报出皇帝赏赐的药材。 赵景渊谢过。 王铮领着侍从们将药材搬去库房珍藏。 送人出了府门，王铮回想起刚刚那一幕，暗想：怪不得王爷没有胃口，却肯吃太子喂给他的饭，原来是演给荣贵看的。 荣贵便是皇帝的眼睛，他回了宫，进了书房行过礼便道：“奴才给陛下报福了。” 皇帝将手中奏折放下抬眸，淡淡瞥他一眼：“让你去替朕看望宁王，怎么就有福了？” 荣贵垂首，恭声回道：“奴才前往宁王府，见太子殿下正亲自照料宁王用饭。殿下与王爷亲厚和睦，此乃陛下之福，江山之福。”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微顿，他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宗室和睦，兄友弟恭，甚好。太子懂得体恤宗亲，朕心甚慰。” 当年他自己便是因为皇位之争同最亲厚的兄长反目，最终不得不走到那一步。 想起小时候，他与皇后、兄长三人一起长大，在东宫的花园里追逐打闹，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如今，只剩下他与皇后两个人了。 他垂下眼，将那一丝泛起伤感压回心底，继续批阅奏折。 批完一本放到一边，又打开另一本。 这份奏折洋洋洒洒足有一千个字，他耐着性子看了几行，便皱起了眉。 通篇读下来，意思只有一个：催促宁王回封地。 他合上奏折，没有批阅，“啪”的一声扔到了一边。 荣贵在旁边帮皇帝磨着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奏折上的内容，又迅速收回视线。 皇帝对宁王甚是在意，荣贵早已在心中猜测了千百遍。 他自小在皇帝身边长大，看惯了天家的喜怒哀乐，早就学会了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烂在肚子里。 * 宁王的病渐渐好了，重阳节也如期而至。 每年重阳节这日，皇帝会带着太子、宗亲和一些近臣登永寿山祈福。 听了云尘子所言天地灵气钟于东宫、龙气被压制的话，皇帝心里很不是滋味，对太子生出了忌惮之心。 看向太子时，眉宇间也浮起了几分不悦。 早前云尘道士密言过：重阳节储君缺位，恐祈福无功，于帝气有碍。 好在太子没整什么幺蛾子，乖乖跟着来了。 赵予安无暇顾及皇帝如今怎么想、喜不喜欢他。 他跟着队伍沿山路一路向上攀爬，腿脚都有些发软。 也不知是哪个先祖定的规矩，重阳节要爬这座永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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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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