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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这道长长的石阶从山脚铺到山顶,一眼望不到头,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渐渐落到了队伍后面,与前面的人拉开了十几步的距离。 既然跟不上,赵予安索性找了个树荫,坐在树下的青石上歇息起来。 忽然,不远处草丛传来一阵哀鸣。 他抬眼望去,是一头鹿。 那只鹿一身皮毛呈浅栗色,间杂着几缕霜白,双角枝桠秀美,眼瞳温润如浸了清泉。 此刻被困于绳网之中,通人性一般望着他,似在求救。 赵予安有些不忍,起身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去解那死结。 网绳粗糙勒手,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总算将绳扣彻底解开。 那鹿脱网一瞬,惊惶之下猛地扬蹄一蹿,鹿头狠狠撞在他肩头。 赵予安爬山爬得本就脚软,被这一撞失了重心,整个人便顺着湿滑的坡势往下滑去。 身下是一处被草木掩得严实的偏僻山涧,涧水不浅,清寒刺骨。 惊呼声尚未出口,身子已重重坠了进去,水花轰然溅起。 水流瞬间裹住四肢,寒意直钻骨髓。 他挣扎着想上浮,可衣袍吸水沉重,手脚又被水下乱石绊住,几番扑腾,力气迅速散尽,眼前一黑,便直直往潭底沉去。 走到半山腰,一直盯着脚下台阶的赵景渊,抬头向赵予安所在的位置看去, 那里空了。 心了也像是跟着空了一块。 环顾人群,从队伍前面扫到后面,又从后面扫回前面。 没有太子的踪迹。
第48章 像是有什么在勾着他 他悄悄离开了还在向上爬的队伍,沿着山路往下寻找。 在山路旁边的树林处,看到一截被扯断的网绳,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泥土翻着新痕。 赵予安在华清宫温泉池曾让他脱靴,那双脚的尺寸,他记得。 这些脚印,像是他的。 目光顺着痕迹往下移——压倒的草、折断的枝条,一路延伸向坡底,是滚下去的。 赵景渊心里咯噔一下。 他扶着树干,踩着湿滑的坡面往下溜,那下面竟是一处山涧,湖面平静无波,幽暗的水色像一块沉甸甸的墨玉。 他站在水边,盯着那片幽暗的水面,解开腰带,脱下身上沉重的礼袍,一头扎进水中。 水冷得像刀子。 他睁开眼,水下浑浊,什么也看不清。 他往前游,手指在水中摸索,碰到乱石、水草、枯枝。 没有,都没有。 肺里的气快要耗尽了。 然后他的指尖碰到的不是石头,是衣料。 他一把攥住,往上一提。那具身体软得像是没了骨头,沉甸甸地往下坠。他蹬着水,拼了命地往上浮,胸腔憋得快要炸开。 赵予安觉得自己在下沉。 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不剩了。 “予安。” 有人在叫他。一道是女子的声音,温柔好听。一道是男子的声音,温醇而有磁性。 是父亲和母亲。 他想应一声,却张不开嘴。算了,他们来找他了,他跟着走就是了。再也不用做那个满是鲜血的梦了,他想。 可是有人在拽他。 那股力气很大,攥着他的衣襟往上拖,把他从那片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拔出来。 * 赵景渊把人拖上岸。 赵予安躺在地上,面色青白,嘴唇发紫,胸口没有起伏。 “赵予安。” 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赵予安!” 声音大了一倍,在山涧里撞出回声。 还是没有回应。 赵景渊盯着那张脸,脑子里嗡嗡地响。他俯下身,侧脸贴在太子嘴边,没有呼吸。 他又把手指探上太子的脖颈,按下去,指尖是凉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缩回手,盯着太子的脸。那张脸安安静静的,嘴唇紧闭,眼睫低垂。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捏住赵予安的鼻子,一手托起他的下巴,低下头,嘴唇覆上去。 第一口气吹进去,太子的胸口微微鼓起。 他抬起头,侧脸又贴上去,没有呼出的气息。 第二口。 胸腔鼓起,又沉下去。 没有反应。 第三口。 胸腔里酸酸胀胀的,好难受。 赵予安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双唇上是冰凉的触感。 赵景渊在干什么?在亲他吗? 他猛地推开人,呛出一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景渊蹲坐在地上,衣袍上的水滴答滴答,已经将地面洇湿了一片。他急喘了几口气,看着身旁正在咳嗽的人,那颗坠在心上的石头在这一瞬间落了地。 胸腔里鼓胀的水都被吐出来,刚刚落水时恐惧紧张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赵予安。”身旁的人突然低声唤他。 赵予安这才看过去:“……堂兄。” 赵景渊望着浑身湿淋淋的少年,喉头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他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回去,走到不远处,拿起自己的袍子走回来。 “殿下浑身都湿透了。殿下身子骨弱,一直穿着湿衣服,容易生病。把湿衣服脱下来,换上这个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旁边有一个山洞。 说着,他捞起赵予安,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揽住肩头,带着人走进山洞。这个山洞隐蔽,里面生了一些杂草。 他将人放开,把那些杂草拔干净,堆成一堆。 “我去外面捡点木柴生火,殿下先把袍子换上。” “那你呢?”赵予安叫住向外走的人。 赵景渊现在只穿了中衣,浑身湿透了,能看到胸前流畅的线条和硬朗的脊背。 脚步顿住,赵景渊道:“殿下是大陈储君,身系社稷。殿下为重。” 说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弯腰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起树枝,心里却痒痒的。身后的山洞里,像是有什么在勾着他。 他快速捡了一把柴走回去。 地面上堆着湿淋淋的靴子和衣袍。赵予安刚脱掉了全身的衣服,正准备披上赵景渊的袍子。 天光从洞口照进去,赵景渊正好看到那道光裸的背影,几颗水珠顺着脊柱往下滚,一直滚落到腰窝处。 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移。和上次不同,那里肌肤白皙,干净光滑。 之前看到的那块青色胎记,好像凭空消失了。 感受到目光,赵予安慌忙把外套披在身上,紧紧裹住。 赵景渊见状,抱着柴走进来。 他把柴火和干草堆到一起,火被点燃了,火光映着他的脸庞。 他又拿长棍子搭了一个架子,将赵予安的衣袍盖在上面烤。 山洞里太安静了。 赵予安裹紧袍子蹲坐在一边,伸着手烤火,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山壁上,摇摇晃晃的。 “殿下尾椎骨处的那块青色胎记怎么不见了?”赵景渊突然开口。 “你说屁股上那块?”赵予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上次被绑到长风寨时,那几个土匪没轻没重的,硌的。那块淤青好长几天都没下去。” 淤青? 那晚他用夜明珠照明,光线有些昏暗,他看到一片青色便以为是胎记,没想到竟然是淤青。
第49章 柴火烧得很旺,就像他那颗燥热的心,也烧得很旺 他指尖猛地一顿,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赵予安没有胎记。 眼前的人,不是皇家血脉,更不是他的亲弟弟。 这几天压得他喘不过气的惶恐、克制、自我厌弃, 那些明明动了心却拼命往后缩的挣扎, 那些靠近一步都觉得是罪孽的煎熬, 在这一刻,轰然碎了。 原来他这几天日夜折磨自己的禁忌, 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存在。 “王兄怎么知道,我屁股上有淤青?”赵予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困惑。 赵景渊身形微顿,回过神,对上那双探寻的眼睛,卡了一下壳。 随即他垂下眼帘,语气淡淡地反问:“殿下不记得了?” 赵予安认真地想了想,脑海中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浮现出来。 他该记得什么吗? 火堆在两人之间噼啪燃烧,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侧影投在身后斑驳的山壁上,轮廓清晰得像一幅剪影。 见他那副茫然模样,赵景渊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在赣州招安土匪的庆功宴那天晚上,殿下喝醉了酒,拉着臣一起睡。殿下忘了?” 赵予安挠了挠头:“我不记得了,那天我喝断片儿了。” 他平常都是穿着寝衣睡的,不可能光着屁股。难道我那天在赵景渊面前脱光了衣服,对他做了什么? 他把外套又裹紧了一些,犹疑地问道:“孤那天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做了。”赵景渊道。 赵予安瞳孔骤缩。 完了! 赵景渊这几天又是跟他培养兄弟情,又是下水救他,该不会是为了以后折磨他好报仇吧?他脑海中闪过无数惨烈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渐渐拧成了一个苦瓜。 赵景渊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这才慢悠悠地接着道:“殿下喝醉了酒,吐了自己一身,也吐了臣一身。臣当时是为了给殿下换衣服,才看到了殿下某处地方的淤青。” 赵予安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暗暗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景渊帮他换了衣服,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都怪他的中衣颜色都是雪白的,质地又都是统一的丝绸,换没换过根本看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他轻咳几声,试图掩饰那点不自然的尴尬。 赵景渊翻动着架在火上的衣物,将湿透的那面转到火前。 余光不经意地扫向对面,太子落水后衣衫尽湿,那套雪白的中衣正搭在木架上烤着,此刻他身上裹着的,是自己的外袍。 外袍太大了,衣领松松垮垮地滑下来,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坐在地上,袍摆散开,一双匀称的小腿从衣摆下露出来,再往下,是一双如羊脂白玉般的脚。 少年人的脚生得漂亮,骨节纤细,足弓优美,脚趾微微蜷着。 这个山洞虽然干净,地上却散落着不少碎石,那双赤足踩在上面,怕是会硌得生疼。 他垂下眼,俯身将自己方才捡柴时穿的那双靴子脱下来。 靴边沾了些水渍,拿到火边烤了烤,直到水汽蒸干,靴面重新变得干爽。 随后他隔着跳动的火苗,将靴子递到对面人身前。 赵予安正托着下巴,目光定定地望着面前一跳一跳的火苗,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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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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