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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着脚凉,”赵景渊低声,“等一下穿上吧。” 赵予安摆了摆手,想也没想便道:“孤穿了,那你穿什么?” 赵景渊没有答话。 他收回递靴子的手,起身绕过火堆,走到赵予安面前,缓缓蹲下身。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方才烤火时掌心积攒的温度,从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掌传递到冰凉的脚踝上。 赵予安像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却被那只手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赵景渊低着头,神情专注。他握着脚踝,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拎起靴子,小心地套上去。 赵予安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给他穿靴子的人,一时有些分不清——他此刻的温柔,究竟是真心,还是伪装。 这么想着,他便忘了反应。 等回过神来,两只靴子已经被妥帖地穿在了脚上,靴筒刚好裹住脚踝,暖意从脚底慢慢升上来。 “有劳堂兄了。”他低声道谢。 说着,他试图抽回还被那双带着薄茧的手握着的脚。 没抽动。 “王兄,”他又唤了一声,“可以了。” 听到这声“王兄”,赵景渊喉结微微滚动。 他的心乱了。 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那双匀称的小腿上移开,手指缓缓松开,放开了那截纤瘦的脚踝。 柴火烧得很旺,噼啪的声响在山洞里回荡,热度扑面而来。 就像他那颗燥热的心,也烧得很旺。 中衣本就单薄,架在火上烘烤,很快就干透了。 “中衣干了,殿下换上吧。”赵景渊将烤好的衣物递过去,自己则弯腰穿上了那双还湿着的靴子。 冰凉的湿意透过靴面渗进来,他却面不改色,一边系着鞋带一边道,“我们得快些回去了。陛下看不殿下,一定会着急,祭祀的时辰也马上就要过了。” 说完,他穿好靴子,没有再回头看赵予安一眼,大步走了出去。 * 终于到了山顶祭祀台。 皇帝累得腿脚也有些发软了,到底是老了。他还记得去年爬上这座山时,尚觉得能在山顶跑上几圈。往后一年一年,他会愈发衰老下去,而太子还年轻,正是意气风发的好时候。 想到太子,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却发现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太子不见了。 他在人群中张望了一圈,连宁王的身影也没瞧见。 一股怒气从胸腔里升起来,他脸色一沉,声音里压着雷霆之怒:“这是怎么回事?太子呢?宁王呢?” 众人见天子震怒,慌忙跪了一地,衣袍窸窣作响。 跪在最前面的侍卫长几乎要把头低到胸口上,声音发颤:“陛下,臣发现太子和宁王殿下不见了,已派人去寻,只是……眼下还没有音讯。” 人都看不住,皇帝气得在侍卫长胸口踹了两脚。 靴底重重落下去,侍卫长闷哼一声,却不敢躲,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重阳节祈福日,储君却不在?”他嘴唇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线,你去,加派人去手快去找。剩下的都是在这儿等。”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众人跪在地上,谁也不敢抬头。 皇帝胸腔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望。自登基以来,他兢兢业业,勤勉政务,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太子贪玩骄奢,行事轻浮,没有半点遗传了他的脾性。 “太子殿下和宁王殿下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声高呼。 皇帝回过头,只见太子散着头发,身上披着宁王的袍子,衣襟松散,形容狼狈。 而跟在他身后的宁王,只穿了一身中衣,衣袍上还泛着潮乎乎的湿意,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在祭祀台前跪下。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回事?”皇帝上下打量着他们,眉头皱紧,声音里压着火气,“祭祀的日子,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父皇,儿臣在山间遇见一只受伤的鹿,一时不忍,想去救它,没想到失足滚落了山涧。是堂兄救了儿臣,不然儿臣恐怕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赵予安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声音虚弱,眼眶微微泛着红。 皇帝看着太子那衣不蔽体的狼狈模样,再看看他泛红的眼眶,心头的怒火渐渐被心疼取代。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不成器,可那也是他亲生的。 他将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落到宁王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宁王,你说。怎么回事儿?” 赵景渊闻言抬起头,脑海中浮现出师父同他说过的话。 仇还未报,只要他开口,当年皇后狸猫换太子的秘密,便会彻底公之于众。 而赵予安也会跟着从云端跌入泥沼。
第50章 让人很想捧住亲上一口 赵予安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突然陷入泥沼,他根本活不下去。况且皇帝心狠手辣,当年可是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又岂会在乎一个假儿子?他还未及弱冠,正当年华。 他张了张嘴,启唇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不虚,臣可以作证。” “长寿山哪里来的鹿?”皇帝疑惑地重新看向太子。 祈福台上突然窜上来一只梅花鹿。 那鹿生得极美,毛色如秋日的枫叶,点缀着点点白斑,像是谁人用笔蘸了月光点上去的。 它口中衔着一株灵芝,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来到赵予安身前,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衣袖,姿态温驯,像是在感谢什么。而后又转过身,缓缓走到皇帝跟前,垂首站定。 众臣见到眼前的鹿,顿时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美的鹿。 更奇的是,那只鹿头上的其中一只角上,竟开着一朵重瓣的长寿花。花瓣层层叠叠,金红交织,在灰蒙蒙的天色里灼灼地燃着,像一盏小小的灯。 皇帝伸出手,那只鹿便将口中衔着的灵芝轻轻吐在了他掌心。灵芝触手温润,隐隐泛着光泽,不似凡物。 不及众人反应,那鹿倏地转身,几步便消失在了丛林深处,只留下枝叶微微摇晃。 一片乌云从空中飘来,将祈福台遮蔽了大半。天空中突然落下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一道帘幕。 而东南方向的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射过来,空中竟架起了一弯彩虹,横跨山巅,绚烂得有些不真实。 群臣中有人高呼:“殿下千岁,陛下万岁!一定是殿下救了这只鹿,那鹿衔了灵芝来报恩。陛下仁德,殿下孝感天地啊!” “陛下仁德,殿下孝感天地!” 其他臣子也跟着高呼起来,声音在山巅回荡,一声高过一声。 皇帝迷失在众人一句接一句的颂赞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株灵芝,又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彩虹,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笑得眼角堆起一层一层的褶子。 “是吾儿善良,救下灵鹿,才得上天降福。”他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温和,“你们两个快起来吧。” 说着,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亲手披在了赵予安肩上。 “吾儿身子弱,不要着凉了。” 赵予安裹着那件犹带体温的斗篷,有些懵。 他不过就是随便救了一只动物,怎么就成了灵兽了? 还有那彩虹——西边下雨东边日出,本来就有很大几率出现彩虹,这些臣子们懂不懂科学啊? 他只想躺平当个废柴太子啊。 但好像,离这条路越来越远了…… * 重阳节祈福虽有一点小插曲,但也算圆满成功。 得了天赐祥瑞,皇帝心情极好,在德寿殿摆上御宴,又着人搬出宫里开得最盛的菊花供人观赏,群臣举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宴会过半,皇帝酒力不胜,扶着龙椅起身,由荣贵搀着悄悄离了席。 赵景渊坐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杯酒,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群臣围着敬酒的赵予安身上。 那人被灌了几杯,脸颊已经泛起薄红,举着杯子的手有些晃,却还是笑盈盈的,来者不拒。 他默默看着,心口像被一团绳子缠缚着,有些闷,又有些痛,不得其解。 他向来利落果断,可如今这是在做什么? 长寿山上,祈福台前,近臣们都在,那么好的机会——他竟然就这么放过了。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出了宴会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不知走了多久,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皇帝的寝殿前。 殿门紧闭,檐下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昏黄的光。 荣贵刚从里头出来,掩上门,一转身看见他,微微一愣,随即迎上来:“王爷是来找陛下的吗?陛下刚躺下。” 寝殿里传来皇帝的声音,隔着门,有些模糊:“宁王是有事要奏吗?”从长寿山上下来,到宴会上,皇帝总觉得赵景渊好像心事重重、心不在焉的于是问。 赵景渊垂眸,声音平稳:“无事。只是见方才陛下身体似乎有些不适,特意前来问候。” “朕无事,只是酒多了,有些晕,歇歇就好了。” “是,那臣就不打扰陛下休息了。” “去吧。” 寝殿内再没了声音。 赵景渊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回到宴会厅时,崇德殿里的群臣已经散了。 杯盘狼藉,残酒尚温,几个宫女和黄门正埋头收拾着碗盘,偶尔发出瓷器碰撞的脆响。 太子所坐的位置空了,只余一只倒扣的酒杯,和一碟没动几口的点心。 赵景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迈步要走。 腿却没能迈动。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腿。 谁这么大的胆子? 他眉头微蹙,正要低头去看,一个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堂兄。” 赵景渊浑身一僵,缓缓低下头去。 赵予安正抱着他的大腿,整个人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框,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他微微仰着头,脸颊因为醉酒泛着薄红,像是涂了一层上好的胭脂,从颧骨晕染到眼角,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嘴唇上泛着水光,微微张着,让人很想捧住亲上一口。 “堂兄,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赵予安望着他,因为喝醉了酒说话嗡声嗡气的。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赵景渊只觉得耳根一阵酥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他盯着赵予安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赵予安眨了眨眼,那双丹凤眼因为醉酒而变得水润润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像蝉翼一样轻轻扇动,一下,一下,扇得人心头发痒。 见他不说话,又唤了一声:“王兄。” 赵景渊蹲下身抬起来,指尖触上赵予安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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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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