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吁!”赵景渊吹了一声口哨,哨声清亮悠长。 银杏林深处的马听到这声口哨,竖起耳朵,撒开蹄子奔了过来。 赵景渊利落地翻身上马,随后弯腰俯身,向赵予安伸出手。 “天要黑了,臣带殿下去实现第三个愿望。”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赵予安抬头把手覆了上去。 赵景渊握住,用力一带,将他稳稳地放在身前,快速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抖开,从头到脚盖在了赵予安身上。 斗篷很大,把赵予安整个人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天马上要黑了,夜里凉,一会儿跑起来风大。”赵景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 话音刚落,马便奔跑起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赵予安动了动,把脑袋从斗篷里钻出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没有生病,今日为什么要装病不上朝?”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臣在等。” “等什么?”
第54章 他不去看他,赵予安就不来找他吗? “没什么。” 赵景渊没有再答话。耳边只剩下马蹄奔腾时,风的呼啸声。 月牙湾到了。 天色还有些早,夕阳刚刚沉到山后,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玫瑰色,又慢慢变成了淡淡的紫。来这里放灯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散落在河岸两边。 旁边就是卖河灯的小摊,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摊上还免费提供毛笔和墨,可以在河灯里面写字。 他们一人买了一只河灯。赵予安挑了一盏莲花形的,赵景渊随手拿了一盏最普通的。 赵予安站在摊前提笔蘸墨,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写完之后,他对着灯看了又看,确认墨迹干了,才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他凑过去看赵景渊手里的那盏,赵景渊不动声色地用手盖住了灯口。 “小气!” 赵景渊没应声,只把灯拿到他面前。 上面什么都没有写,空白的,只有竹纸本身的纹理。 赵予安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赵景渊的目光落在他那盏灯上,他赶紧把灯捂住了,两只手盖得严严实实。 赵景渊收回视线,学着他的语气道了一句:“小气鬼。” 见他没有再凑过来的意思,赵予安才松了口气,把莲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用手拨了拨水,推着它往河心去。 灯晃晃悠悠地漂远了,烛火在水波里碎成一点一点的光。 赵景渊也将手里的灯放进水中。 两盏灯一前一后,在暮色里越漂越远,最后变成两个模糊的光点,融进了星河一般的水面上。 送太子回府,天已经黑透了。 阿喜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街口望,急得直搓手。 远远看见马背上两个人的身影,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太子殿下再不回来,他就要去御前告御状了。 夜已经深了。 赵景渊带人去了七星桥下游。 河水在月光下静静地流,两岸空无一人。 他走下河岸,一盏一盏地捞起那些搁浅的莲花灯。 水很凉,浸透了袖口,他一言不发,只是翻看,然后放回。 终于,在一丛水草边,他看到了一盏莲花灯,灯纸上只写着两个字。 “回家。” 回家,他的家不就在这里,他要回哪里去? 赵景渊捧着那盏水渍已经风干了的莲花灯看了又看,不得其解,随后他将那盏灯放进箱子里,上了锁。 昨天晚上起了大风,外面的风呼呼刮着,桂花、银杏、红枫叶大概都会被这场大风摧残。 窗户吱呀一声轻响,他以为是风将窗户刮开了,看过去。 窗台上窝着一只白猫,眼睛咕噜噜转着正看着他。 赵景渊把猫从窗台上抱下来,抱进怀里,顺了顺它的毛。 外面黄沙弥漫,看不清人。 这正是个好天气,他的师傅想必已经借机告诉皇帝,太子的灵气会压制龙气,而皇帝定然会生疑。 他对太子升起的那点喜欢,又会被他的怀疑压下去。 可皇后一族根基强大,皇帝能抢到皇位,当初就是靠着皇后娘家的势力。 所以尽管皇帝不喜欢太子,也不会轻易动摇太子之位。 不管是为母亲报仇,还是坐上那九五之尊之位,都将难上加难。 皇后欺君调换龙胎之事是最大的突破口。 即使皇帝不会因此杀了皇后,皇后一族也会因此一蹶不振。 可赵予安是无辜的,他只是那个被皇后抱来的小孩。 他不能让赵予安死,他要他活着,活得好好的。 要想一个能保住赵予安性命的万全之策才好。 赵景渊闭上眼睛,想着那些在他手底下能用的势力。 可是眼前却晃过赵予安那张脸。 从那一次灯会分开之后,已经过去三天了。他一直称病没有上朝,他们就再也没有相见。 他有点想见他。 他不去看他,赵予安就不来找他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铮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连门都忘了敲。 “王爷,宫里的荣贵知都来了!” 赵景渊回过神来,将怀里的白猫轻轻放在地上。 猫蹭了蹭他的脚踝,无声无息地跳上窗台,消失在窗外的黄沙里。 他是称病不上朝的,自然要装装样子。 他摘掉头上的发簪,将束好的头发打散,又脱掉外袍,随手披了一件素色的氅衣在肩上,整了整神色,走出门去。 “圣旨到——宁王接旨。”荣贵的声音尖细,在空旷的前院里回荡。 赵景渊走到院中,作势要跪。 荣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脸上堆着笑:“殿下说了,宁王病着,可以站着接旨。王爷不必多礼。” 搞不懂皇帝是什么意思,赵景渊只好站着,垂手听宣。 荣贵展开明黄的绢帛,开始宣读圣旨上的内容。 大意是重阳佳节,他救下溺水的储君有功,赐宁王铁血丹书,并特许他永居京都。 特许他永居京都。 赵景渊垂着眼,嘴角微微弯起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皇帝对他仅有的一点父子之情的优待吗? 不能认他,不能给他名分,只能用“特许永居”这四个字,把他拴在眼皮底下。是愧疚?是补偿?还是……不放心? 他低下头,接了旨。 “臣,领旨谢恩。” 刮了一上午的黄沙,渐渐歇了。、 天空从混沌的土黄慢慢变成了灰白,又透出一点点蓝,像被水洗过一样。 赵予安走出房间,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 西院里的那棵银杏树,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 几个仆从正在树下扫着落下来的银杏叶,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赏银杏的季节才刚刚到,就被那场大风给毁了。 实在是可惜。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阿喜捧着一个东西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殿下,宁王送来的。” 赵予安接过来一看——大红色的,上面烫着金,像是请帖。 宁王给他送请帖?他要结婚了,让他随份子钱? 他挑了挑眉,打开来扫了一眼。 竟是摘星楼天下第一美人张师师三日后举办的宴会请帖。 张师师最擅长的就是古琴,一曲名动京城,多少王公贵族想听她弹一曲都求而不得。 但她很是清高,喜欢才华,不屑于攀附富贵。 作为太子,他没什么才华,想见张师师一面也是难如登天。 没想到,宁王竟能得到张师师的请帖。 不过转念一想。 张师师是女主,宁王可是男主,男主有女主的请帖,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赵景渊够意思。 能见第一美人,他当然却之不恭。 赵予安把请帖收进袖中,嘴角弯了弯。 三日后,天色晴好。 赵予安准时到了摘星楼。 楼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着,低声交谈。 丝竹声从楼上飘下来,悠悠扬扬。 他在高朋满座的宴会上,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赵景渊。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玄色长袍,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半垂着眼。 赵予安看了他几息,穿过人群,朝他走了过去。 他在高朋满座的宴会上,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赵景渊。 满堂喧哗,觥筹交错,唯有那一处安安静静的,像喧闹的河流中间一块不动的石头。 赵予安穿过人群,绕过几张推杯换盏的桌案,来到他身边坐下。 赵景渊抬眼看他,烛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殿下。”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像是好几夜没有睡好。 赵予安托着下巴看他,嘴角勾起笑意:“堂兄不会是昨天晚上一直想着能见到天下第一美人,没睡好觉吧?” 赵景渊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殿下料事如神。他确实想着美人没睡好觉,但不是天下第一美人,而是面前这个笑着跟他打趣的人。 “听说师师姑娘不喜世家,更不喜贵族。”赵予安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你是从哪儿弄到请帖的?” 怎么得到的?用他这个主公的威压,从两个门生手中抢来的。 赵予安直起身,淡淡道:“臣自有方法。” 宴会厅里奏起悠扬的古琴声,丝竹之声在梁间缠绕,灯火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在座的都是有才学的公子,还有一些明年二月赶考的举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偶尔传出几声文雅的笑。 一眼望过去,满屋书卷之气。 赵予安坐在其中,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一个纨绔子弟,好像有些格格不入了。 他下意识地往赵景渊那边靠了靠,肩膀几乎挨上了他的手臂。 薄薄的红纱扬起又落下,像一片被风吹动的云。纱后半张脸若隐若现,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只那么惊鸿一瞥,便引来宴会厅上一众男子的低呼。 天下第一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梁间缠绕,红纱帐内走出一名女子,站在楼梯口扬声道:“我家小姐给大家出了一道题——为我家小姐作一首诗。谁作得好,就可以上楼与小姐共进晚宴。” 厅中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