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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淌下,热热的,化开,凝成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等了一整夜。 赵予安没有来。 将怀里那只毛色雪白的猫放下,那猫“蹭”地一下跳到窗台上,扒开窗棂跃了出去,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细小的脚印,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白雪中。 赵景渊垂下眼,拿下腰上挂着的香囊,解开袋口,看了看里面的蛊虫。 他宁愿忍受蛊虫的折磨,也不愿来见他。 不是说最喜欢堂兄吗? 怎么变成哥哥,就不喜欢了? 可是怎么办,哥哥喜欢你啊。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他默默念出声。 片刻后,他偏过头,朝候在一旁的王铮问道:“最近太子有什么动静?” 王铮躬身答道:“太子殿下今日出门去了西郊西湖。” 这么冷的天,去西湖? 赵景渊眉头一蹙。 他吹熄了蜡烛,起身披上狐裘,朝王铮道:“备马车。” 马车在堆积着厚厚积雪的道路上疾驰。 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几次打了滑,车身猛地一晃。 赵景渊坐在车里,手指攥着膝上的衣料,指节微微泛白。 终于到了西湖。 远远地,他就看见湖边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厚重的白狐裘,身形却仍旧显得清瘦单薄,怀里揣着一只小手炉,可还是在不住地咳嗽。 每一次弯腰,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的人是赵予安。可那咳声,却像一只只小锤,一下一下地捶在他的心上。 闷闷的,钝钝的疼。 赵景渊撑开油纸伞,快步走上前,将伞撑到那人头顶,随后一把将赵予安的手从袖筒里拉出来。 尽管捂着手炉,那只手却冰凉。 他握上去的瞬间,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你干什么?”赵予安愣了一瞬,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 赵景渊没有松手。 他死死地攥着那截细瘦的手腕,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又细又弱,跳得又快又急。 他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吹冷风?你不要命了?” “看雪。”赵予安挣了一下,没挣动,“我看我的雪,碍着你什么事了?” “碍着我什么事了?”赵景渊被气笑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你兄长,我能不管你吗?” 他没有自称“臣”,也没有称“殿下”。 他说的是“我”,是“你”。 好像他们之间不是什么君臣,只是普普通通的人家,普普通通的兄弟。 赵予安别开脸,不看他。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白得几乎要融进这漫天的大雪里。 “反正我也活不久了。”他低声:“碍不到你什么事。如果以后我们要兵戈相见……请你看在我叫你兄长的份上,高抬贵手。” 话说完了。 他以为赵景渊会松手。 可那只手反而攥得更紧了,紧得他腕骨生疼。 “活不久了?”赵景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谁告诉你活不久了?” 赵予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被腾空扛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他挣扎了一下,可病中身体虚弱,那点力气在赵景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像一只扑腾不动翅膀的幼鸟。 “回去。”赵景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要是想死,别死在我眼前。” “你放我下来……” 赵景渊没有理他,他大步走出亭子 侍卫已经将马车赶到了湖边。 他掀开车帘,把人塞了进去,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第66章 养他一辈子 马车里燃着炭盆,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从湖面带来的寒气。 赵景渊把赵予安按在座位上,扯过一件大氅劈头盖脸地裹在他身上。动作粗暴,像是在跟谁赌气。可裹完之后,他又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把边角掖好。 赵予安被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只露出半张脸,一双眼睛瞪着他,又气又恼:“你……” “闭嘴。”赵景渊坐在他对面,脸色铁青。 他怕赵予安再说话,他就会气得俯身封住他的唇。 他没再看赵予安,掀开帘子对车夫吩咐了一句,又坐回来,把炭盆往赵予安身边挪了挪。 两人相对无言。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这次行驶得很稳,像是怕颠着谁。 赵予安想掀开车帘看看赵景渊要带他去哪儿,手刚伸出去,就被赵景渊按住了。 赵景渊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只道:“外面有风。” 话音刚落,马车停了。 赵景渊拉着赵予安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四方小院。院子不大,雪落了一地,干干净净的,像是特意留出来等人踩。一位白胡子老者已经等候多时了。 赵景渊将赵予安按到屋内暖榻上。 “江神医,给他看看。” 江神医将手搭上赵予安的脉搏,眉头微微皱起。 赵景渊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面上看似镇定,但指节在背后绞在了一起。 “怎么样?”他问。 “公子这症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好比一棵树,种子就不够饱满,纵然后天如何浇水施肥,树干看着是高了,内里却虚空得很。” 赵景渊的手从背后放了下来,垂在身侧,微微攥紧。 “怎么治?”他问。 “治?”江郎中摇了摇头,“治不了。只能养。” “神医也无法吗?”赵景渊垂下眼眸,掩去了眸中落寞。 “我是神医,可不是神仙。”江郎中站起身,拉开药箱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纸,蘸了墨,开始写方子,“先天不足,不是病,是命。吃药只能管一时,咳了就止咳,烧了就退烧,这都是治标。根子上,是他的身子骨本身就比别人弱。别人扛得住的风寒,他扛不住;别人熬得过去的劳累,他熬不过去。” 他把写好的方子递给赵景渊:“这些是温补和止咳的药。” “要养。好好养。吃食上要注意,生冷寒凉的碰都不能碰。起居要有规律,不能熬夜,不能劳累。天冷了要加衣,天热了也不能贪凉。该歇着的时候就得歇着,不能由着性子来。” 赵予安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怎么听着不像是在说一个太子,倒像是在说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江郎中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补了一句:“你别不爱听。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这条命,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得省着用。” 借来的。 赵予安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由得想到自己——这具身体,对他来说,确实是借来的。 “要养多久?”赵景渊捏着方子问。 “一辈子。”江郎中道。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赵予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一阵咳嗽抢了先。 赵景渊忙扶住他,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 等赵予安咳完,那位江神医已经离开了。 赵景渊走到门口,将方子交给王铮去抓药,又叮嘱他买些桂花糖来,药苦,得配着吃。 等他回来的时候,赵予安已经在暖榻上睡着了。 暖阁里只有炭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赵予安细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他走过去,弯下腰,将人轻轻抱起来,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自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赵予安安静的睡颜。 他想:一辈子,那他就养他一辈子。即使他再难养。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的,落满了整座院子。 等赵予安醒来,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被换过,烧得稳稳的,在墙上投出柔和的光晕。他从床上坐起来四下看了看。 暖阁里空荡荡的,炭盆还燃着,红通通的炭火映在地砖上,像一小片黄昏。 赵景渊不在。 他穿上靴子,大步就往外走。 那些在白天可以被理智压下去的东西,到了夜里就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理智,淹没羞耻心,淹没所有的“不能”和“不该”。 幸好,赵景渊不在。 不然他真不知道他会做些什么。 他刚走到门口,雕花木门被一个高大的人影拦住了。 “殿下去哪?”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赵予安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赵景渊就站在他面前。 “回府!”他边说边向门外走。 雕花木门被赵景渊挡住。 “给孤让开!”赵予安提高了声音, 赵景渊没动。他舍不得,舍不得放赵予安走。 “孤可是太子,你再不让开孤就……” 赵予安说着,微微踮脚,仰头缓缓靠近赵景渊绷着的薄唇。 可就在快要碰上的那一刻,收住了。 他将头靠在赵景渊肩上,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赵景渊一怔。 他感觉到肩上那颗脑袋沉甸甸的,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其实他喜欢他的,他不会和他兵戈相见,永远不会。 门外传来王铮焦急的声音:“王爷,宫里出事了。”
第67章 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皇帝病重,宁王和太子被召进皇宫。皇帝近臣听说消息后纷纷赶来,却被侍卫拦在寝殿门口,大家只好在门外等着。 皇宫里一片混乱。就在这时,八百里加急送来了急报。 魏国发动战争,已占领北疆南北三座城池。 急奏被送进皇帝寝殿。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皇帝决策。 不一会儿,苏皇后从大殿中走出来,手里捧着一道圣旨。 皇帝令宁王和姜将军即刻整军,前往北疆杀敌。 赵景渊和姜将军起身领命。 临行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候在门口的赵予安,又看了看紧闭的寝殿大门,终于还是转过身,大步离开。 “王爷,陛下怎么这么急?病重了还要您当晚就和姜将军离开,这也太蹊跷了,难道……”王铮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赵景渊没有接他的话,只道:“姜将军去点兵了,你快去收拾东西,马上要去大营。” 王铮虽满腹疑惑,还是听话地去了。 王铮走后,赵景渊从怀中取出那只香囊,放到香炉中,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相思蛊,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赵景渊离宫后,皇后将太子宣进寝殿。 寝殿内,皇帝躺在床上,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房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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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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