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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在马车里把炭盆往太子身边挪,挪了一次还不够,又挪了一次。 王爷把大氅裹在太子身上,裹完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掖好边角。 那些……都是装的吗? 王铮忽然不确定了。 赵景渊已经快步走远了。 惊华宫到了。 门口两个侍卫倒在地上,雕花木门大敞着。 赵景渊踏步走了进去。 大冬天的宫殿里没有烧炭,冷得像冰窖。 他的靴子踩在地砖上,能感觉到那股潮气透过鞋底往上渗。 桌案上的蜡烛还燃着,火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但屋内空荡荡的。 没有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根本没睡过。 桌上一只茶碗,里面的水已经凉透了。 窗台上放着一只暖炉,摸上去还有一点余温。 人刚走。 赵景渊站在那里,手指搭在那只暖炉上,一动不动。 他的心也像掉进了冰窖,冻得生疼。 王铮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赵景渊捂着胸口,慢慢蹲下身去。 他蹲在那里,背脊弓着,像一座突然塌了一半的塔。 “快去追,把人追回来。” 王铮转身就跑,连膝盖上的疼都忘了。 赵予安本来就受了凉,一直咳嗽。 在惊华宫冻了半夜,更严重了。 那咳嗽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声接一声,怎么都止不住。 手里的暖炉早就凉了。 他坐在马车里,裹紧了身上的白狐裘,把自己缩成一团,可还是觉得冷。 从上马车开始,一路咳嗽就没停过。 沈凌渊坐在车厢另一头,背靠着车壁。 可每听到赵予安咳一声,他的眉头就皱一下,手指就在膝盖上紧一下。 天好不容易大亮了。 马车赶到附近镇子上的一家客栈前。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只想吃点东西就继续出发,沈凌渊却担心他的病,执意让他先歇一歇——他去买药,吃了药再走。 他拗不过,只好先在客栈里歇下。 沈凌渊买了包子和粥端到房间里,便下楼去买药了。 他在药店买了药,刚出门口,一队兵马从街那头驰来,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声响。 马上的兵坐姿端正,腰背挺直,满脸肃杀之气。 是禁军。 沈凌渊侧身退到药店的屋檐下,把脸隐在阴影里。 那队人马从他面前驰过,带起一阵冷风。 他们沿着大路一直往南去了,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大概以为太子殿下出了京城会一路奔驰,所以沿途并没有停,沿着大路追了下去。 幸好他们找了个客栈住下。 否则再过一小会儿,可能就被追上了。 沈凌渊没有走大路。他拐进一条小巷,又拐进另一条,七拐八拐,绕了很远的路,才回到客栈。 回到客栈,他借了厨房,把药熬上了。 砂锅坐在炉火上,咕嘟咕嘟地响着,苦涩的药味慢慢弥漫开来,混着厨房里柴火的烟气,呛得人眼眶发酸。 药熬好了,他滤掉药渣,把汤药倒进碗里,端着上了二楼。 推开门的时候,赵予安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桌上的包子吃完了,粥也喝了大半,碗筷收拾得整整齐齐。 “殿下,药好了。” 赵予安接过碗,没有马上喝,先问了一句:“外面怎么样?” 沈凌渊把遇到禁军的事说了。 赵予安本来想笑,却又忍不住咳起来。 咳完之后,他道:“这算不算是因病得福了?” “殿下忘了,殿下可是祥瑞?”沈凌渊道。 “祥瑞吗?”赵予安端着汤药,转头朝窗外看去。 远处的大路蜿蜒向远方,白茫茫的。 他忽然想起了赵景渊。 猛地掐断了这个念头。 他收回目光,看着碗里黄褐色的汤药:“我已经不是殿下了没,以后不用再叫我殿下。叫我予安就好。” 沈凌渊忙道:“属下怎么敢直呼殿下的大名……” “嗯?”那声“嗯”拖得有点长,尾音微微上扬。 赵予安偏过头看他,嘴角微弯,“还叫殿下?” 沈凌渊垂下眼睛,喉结滚动,嘴唇张了张,半晌才道:“予……予安。”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有些发颤。 “嗯。”赵予安应了一声,笑了笑。 那笑容令沈凌渊心头软了一下。 黄褐色的汤药在白瓷碗里微微荡漾,映出他半张苍白的脸。 他看了几眼,端起碗,一口气喝干了。 好苦。 赵予安皱了皱眉头,忍着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把空碗放在桌上。 人大概都是贪生怕死的。 他还是想要活着,多活一天算一天。 喝完药,沈凌渊递给他一个油纸包。赵予安打开,里面装着果脯。 他挑了一个樱桃煎放进嘴里,甜甜的,稍稍咽去了口中的苦味。 那队人马是朝南追去的,所以他们改了道,折向东边。 马车驶出镇子的时候,赵予安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宁。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地响着,慢慢地把这座小镇甩在了身后。 * 追了有三日,还没有消息。 赵景渊跪在灵前,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 王铮跪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这两日的进展。 没有进展。暗探撒出去了,像一把石子扔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赵景渊听完,伸手捏了捏眉心,声音疲惫 “他还病着,长途跋涉,怎么受得了?” “殿下,要不要发……”王铮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发什么?” “发通缉令,或许这样更快。” “不许发。”赵景渊的声音冷沉下来,“把他画成逃犯的样子,贴得满大街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丧家之犬?” 王铮不敢说话了。 灵堂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盆里的炭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和灵位前香烛燃烧的“嘶嘶”声。 过了很久,赵景渊放下捏着眉心的手指,压低声音:“继续找。秘密地找。加派人手。” “是。”王铮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走。 他跪在那里,嘴唇嗫嚅了半天,试探着说:“属下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不发通缉令,但可以发一道‘寻人’的文书。不提姓名,不提身份,只说是王府走失的……重要之人。悬赏,但不惊动地方官府,只让暗线留意。” 这样既不会闹得满城风雨,又能借各地暗桩的眼线,比咱们单派人去找要快得多。” 赵景渊沉默了片刻。 “重要之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分量。 “去办吧。记住,不许伤他。” “属下明白。”
第70章 赵景渊觉得自己快疯了! 一路向东南,行了三日。 赵予安本以为沿途定会看见自己的通缉令,特意将大氅换成了黑色,戴上了宽大的兜帽,把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接连赶了七天的路,连日奔波,他终于撑不住了。之前在镇上买的药也吃完了,只得停下来暂作休整。 在一家医堂请老郎中看了脉,又抓了些治风寒、养神的药。 出来时,赵予安裹好狐裘披风,特地在街上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衙门的通缉告示栏前。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杀人越货的,拐卖妇孺的,聚众闹事的,没有一张画像上的人像他。 七日了。赵景渊没有通缉他。 或许,这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一点兄弟情面罢。 但赵予安并未放松警惕。 也许赵景渊的人正藏在暗处,只是他没发现而已。为免暴露,他和沈凌渊暂住在一户农家。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改变容貌才行。 几番打听之后,他终于得知镇上住着一位擅易容的奇士。 费了些口舌,又花了不少银钱,那位奇士终于答应替他和沈凌渊改头换面。 站在铜镜前照了照,他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如今小得像睁不开。 原本有些苍白的嘴唇厚了些,鼻子也变得又大又塌。 这是一张全无辨识度的脸,丢进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任谁也认不出来。 沈凌渊最打眼的地方,是在军中经年累月磨出的那股肃杀之气。 易过容之后,他的眉眼柔和了许多,锋芒敛了大半。 赵予安在镜中看着身后的沈凌渊,转过身打量了一番:“这下你适合做我的书童了。” 他抬头看了看沈凌渊的头顶比自己略高了些。 矮了可以在鞋底垫几层,高了总不能把脚后跟锯掉。 罢了,只好这样了。 “咳咳咳……咳嗽再次涌上来,连咳了七日,他觉得自己心肝肺都要被咳出来。一开口,嗓子已哑得不成样子。 原本他们打算只歇一日,喝些药,等病情好转些就继续赶路。 没成想当晚,他发起高烧。 半夜,农户大爷忙去请了郎中。 几碗药灌下去,身上的高热渐渐退去,开始出汗,汗水把雪白的中衣浸了个透湿。 沈凌渊守在床边,在铜盆里搓好毛巾,拧干,细细替他拭去额上和颈间的汗。 因着发热,赵予安的皮肤泛着薄红。沈凌渊握着白毛巾慢慢擦着,却觉着心口有什么东西在砰砰地撞,怎么都压不下去。 眼前莫名跳出下大雪那日,太子从宁王府走出来时的画面。 太子的侧脸,面上一层薄红,眼尾泛着水光,眼眶也是红的。 那模样,像是刚退下情欲。 沈凌渊连忙闭上眼,喉结滚了好几滚。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在觊觎太子殿下。 殿下是何等尊贵的人,他与殿下之间的差距,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 他不该生出这样的念头,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他睁开眼,不再去擦太子颈上的汗,把毛巾丢进铜盆,端着走了出去。 在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兜头浇了下去。 水顺着发梢往下淌,钻进领口,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下,他才觉得清醒了些许。 只要能守在太子殿下身边,看着他,护着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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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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