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敢再奢求旁的。 这一场病下来,赵予安没法再赶路了,不得不暂时在这座小镇停下来。 他的目标是岭南,那个长满荔枝、盛产瓜果、没有冬天的地方。 可岭南那样远,不知还要走多少时日才能到。 昨晚出了满身的汗,他让沈凌渊烧了几桶热水,倒进浴桶里。 农家没有净房,洗澡便在灶房。 在浴桶里泡够了,他从水中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换洗衣裳,正要穿,才发现自己浑身湿淋淋的,全是水珠。 从前这些都是阿喜替他准备好的。他拿了要换的中衣,却没拿巾帕。 只得唤沈凌渊。 “沈凌渊。”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很轻,但沈凌渊听到了。 沈凌渊站在门外应了,忙去取巾帕,随即“吱呀”一声推开了灶房的门。 赵予安忙拿起袍子挡在身前。 灶房里的烛火昏昏黄黄的,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光。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还挂着水珠,顺着肩线往下滚,没入袍子遮住的地方。 小腿虽瘦,线条却流畅好看,沾着水,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沈凌渊心头一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连忙闭上眼,把巾帕递过去。 手臂伸得直直的,像是在丈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赵予安走了两步,接过来。 沈凌渊没有睁眼,慌乱地后退了几步,脚跟磕在门槛上,踉跄了一下,转身推门出去了。 望着沈凌渊慌里慌张的背影,赵予安轻轻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女人,慌什么?” 他一边擦这身子一边想:赵景渊心思深沉,一定会以为他会继续逃亡,离京都越远越好。 既然如今病着,倒不如先留在这镇上。他给了农户一些钱,托他帮忙租了一处宅子,暂且住了下来。 京都。 七天过去了。 十天过去了。 还没找到人。 担心赵予安在外面吃苦,担心赵予安的病加重。 赵景渊觉得自己快疯了。 通报之后得了应允,王铮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 书桌上堆满了折子,他家王爷只瞄了几眼就扔到一边。 这几日王爷心情不好,夜里睡不安稳,吃饭也没胃口,没人敢在这时候去招惹他。 “爷。”王铮低声唤道。 “有事说。”赵景渊看完一本折子,随手丢到一边。 赵景渊看完一本折子,随手丢到一边,发出啪一声响。 所有的折子都是一个意思,太子谋反出逃,皇帝的子肆只有他一个。 大臣们都在劝他早些登基,国不可一日无君。 国不可一日无君,登基为帝,他希望这样日子,那个人能在他身边。 只是,赵予安恐怕不会愿意看他登基为帝,毕竟这个位置本来该是他的。 “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天天催命……”他的声音里压着烦躁,“我看这天也没塌下来。” 王铮一惊,头更低了,声音也压得极低。 “爷,刚刚有消息传来,说是发现太子的踪迹了。”
第71章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赵景渊拿着折子的手一顿。 那薄薄一本奏折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摔在案上。 他推开满桌文书,从书案后站起身,衣袍带翻了茶盏也浑然不觉。 “他在哪儿?” 不等王铮回答,他的声音又急急追上去:“走,带本王去。” “爷……”王铮瞥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折子,欲言又止,“这么多折子……” 赵景渊回头看了一眼,“天塌不下来。” 青烟县境内。 日月不停,快马加鞭。 七日的路程被生生压成了三日,马蹄踏过官道,踏过荒野,踏过一座又一座蒙着晨雾的县城。 赶到青烟县时,马匹的鼻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四蹄都在微微打颤。 他们在一条街巷口勒住马,停在一家医馆门前。 其中一个暗卫翻身下马,躬着身凑上前,声音压低:“有人见到赵……” “赵予安也你能叫的?”赵景渊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暗卫打了个激灵,忙不迭改口:“是……见到太子殿下。殿下来这家医馆诊过病,之后去了药铺,买了几副治风寒的药。” 赵景渊眉心微动,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之后呢?人呢?” “之后……”暗卫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之后见殿下进了安宁饭庄,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们的人暗中查过了,将整个饭庄翻了一遍,没有找到殿下的踪迹。” “这么说,线索断了?”赵景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低了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暗卫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一群废物。” 暗卫的头垂得更低了:“城门早已设了暗哨,没有发现殿下出城……” “在饭庄都能把人跟丢,还指望你们能在城门口守到人?” 赵予安只怕是早已经出了城门,走得干干净净了。 赵景渊偏过头,望着城门的方向。 片刻后,他沉声吩咐:“派人先去城门外追。沿着官道,一条一条地搜。” 话音刚落,他已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靴踩进马镫,缰绳在手中一紧,正要打马向前,却发现缰绳被人从下方拽住了。 他低头。 王铮站在马侧,一只手死死攥着缰绳。 “放手。”赵景渊道。 “爷,休息一下吧。”王铮没有松手,“您赶了三日路,饭都没怎么正经吃过。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住?” “松开!”赵景渊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 王铮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爷今日就是罚我,我也不放。您若是病倒了,还怎么找殿下?”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赵景渊的命门。 他沉默了片刻。 攥着缰绳的手指缓缓松开,又慢慢攥紧。 最后,他翻身下马,马靴踩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好。去安宁饭庄。” 王铮暗暗松了口气,忙牵上马跟上去。 安宁饭庄坐落在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 此时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酒气、人烟气,扑面而来。 沈凌渊从饭庄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食盒里装着太子殿下最喜欢的酱鸭,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 他刚跨出门槛,脚步忽然顿住了。 迎面走进来一个人,那面容他再熟悉不过——是赵景渊身边的侍卫,王铮。 沈凌渊下意识垂下眼,脚下未停,与那人擦肩而过。 他面上易了容,眉眼也做了改动,与平日判若两人。 王铮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迎上来的店小二走去。 “把你店里的招牌菜都上来。”王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凌渊快步走出饭庄,心跳如擂鼓。 王铮来这里了。 那或许说明,赵景渊也在这里。 他得快去告诉太子,要早做打算才好。 与此同时,赵予安正站在一条窄巷口的糕点铺前。 铺子不大,门口的案板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糕点,热气从蒸笼里袅袅升起,带着糯米和桂花混合的甜香。 他刚刚喝完药,嘴里苦得发涩,想买两块栗子糕压一压那股药味。 “公子,您的栗子糕。”伙计利落地用油纸包好,系上麻绳,笑吟吟地递过来。 赵予安伸手去接。 指尖刚触到油纸,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赵予安浑身一僵,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缓缓抬起头,赵景渊就站在他面前,不过一步之遥。 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予安掩在袖中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易容了。 赵景渊一定认不出来。 一定。 “这位公子……”赵予安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沙哑,“还请放手。” 赵景渊没放。 他伸出另一只手,掀开了赵予安头上的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五官平平无奇,肤色偏黄,放在人群中绝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赵予安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迎上赵景渊的目光,不躲不闪。 赵景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明明身形这么像……还都喜欢栗子糕。 他没有松手。 反而将赵予安的手腕拉到近前,另一只手将袖口往上一撸。 赵予安的心下一沉。
第72章 他还是认出他来了。 赵景渊看着那条胳膊,目光微微一顿。 肤色偏黄,上面还有几块黄褐色的斑点。不是他。赵予安娇生惯养,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绝不是这副模样。 “这位公子,还请放开我家弟弟。” 沈凌渊提着食盒走上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几分克制的警惕。他走到赵予安身侧,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做出一个保护的姿态。 赵景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终于松开了手。 “这人也太没礼貌了。”沈凌渊低声说了一句,拉着赵予安的手腕,“阿弟,我们走。” 两人快步走出糕点铺,拐进一条窄巷,又穿过一条街,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身后那条人来人往的主街彻底被巷口的墙壁挡住了。 赵予安终于撑不住了。 他弯下腰,一手撑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方才在糕点铺里,他一直忍着,忍得喉咙里泛出血腥味,差一点就忍不住了。 还好。还好没被认出来。 “主子……没事吧?”沈凌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低声询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口。 赵予安摆了摆手,说不出话。咳嗽终于缓了一些,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喉咙,又激起一阵轻咳。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追来。 此时,安宁饭庄里,赵景渊匆匆扒了几口饭菜,连滋味都没尝出来,便推开碗筷站起身。王铮还没来得及放下筷子,就看见自家王爷已经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了。 “爷,再吃两口吧?” 赵景渊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便踏着碎雪朝城门方向奔去。王铮叹了口气,扔下筷子,匆匆结了账,翻身上马追上去。他怕多耽误一刻,就再也追不上那个人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