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予安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睡意一扫而空,捏着奏报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 “北狄犯边,连破三城。”他的声音沉沉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赵景渊眉心微蹙,接过奏报,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赵予安走到舆图前。 那张巨大的绢帛舆图挂在墙上,山川河流历历在目,用朱笔标注着一个个地名,他的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座标注着“玉门关”的小小城池。 此刻,大概已是一片火海。 赵景渊跟过去,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北狄广袤的草原到玉门关,从玉门关到凉州,再到京城。 “北狄蓄谋已久。”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选在开春进犯,正是我军战马最瘦弱的时候。” 随后几日,西北边境的军报像雪片一样飞回京城,一封比一封急。 霍霆将军在西北战场浴血奋战,可北狄来势汹汹,铁骑如潮,挡得住一波,挡不住第二波。 朝廷上下神经紧绷,每一封战报拆开时,御书房里的空气都会凝成冰。 又失了一座城池。 霍霆将军受伤,请求援兵。 然后 霍霆将军,战死。 赵予安拿着那封战报,手指微微发抖。 霍霆。 那个在西北守了十年、从一个小兵一步步爬到将军之位的硬汉子。那个在奏折里从来只会写“臣在城在”、从不说苦说累的人——死了。 朝堂上鸦雀无声。 赵予安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的文武百官。 那些平日高谈阔论的朝臣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有的看鞋尖,有的看笏板,就是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霍霆将军殉国,西北群龙无首。” “谁愿领兵出征?”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是不敢。 几个得力的将军都在镇守边疆,北有胡人,南有蛮夷,东有海患,西有羌族。 处处都要人守,处处都挪不开。 朝廷现在能调动的,只有守在京城的那些将领。 而这些将领,多是久未上过战场的。 刀生了锈,马老了膘,人养尊处优了多年,还提得动枪吗? “朕问,谁愿出征?” 沉默 守京畿的秦将军从队列中走出来,单膝跪地:“臣愿往!” 赵予安正要开口,一个声音抢先了一步。 “不行。” 赵景渊从众臣中走出来,面色沉静。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秦将军,又看向龙椅上的赵予安,一字一顿:“秦将军要镇守京都,保护陛下。京畿重地,不可无将。” 赵予安沉默了一瞬。 “还有谁?”他问。 又是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队列末尾走出一位老将。 须发花白,脊背微驼。 “臣……愿往。” 赵予安认得他。 李老将军,今年六十有七,已致仕多年,是听说了西北战事,主动请缨回朝的。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年迈还是激动,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种年轻人都未必有的决绝。 赵予安看着他那满头白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让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去送死? 他正要开口… “臣愿往。” 赵景渊从队列中走出来,“臣带兵去西北。”
第105章 万一回不来…… “臣带兵去西北。”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景渊身上。 “瑞王从小习武,文武双全。在封地时曾于军中历练,耳濡目染,深谙兵法。此次西北作战,瑞王再适合不过。” 王丞相从队列中走出道。 “臣附议。” “臣附议。” 一声接一声的附议漫过整座大殿。 赵予安坐在龙椅上,视线缓缓扫过那些说着“附议”的群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赵景渊身上。 赵景渊站在殿中央,面色沉静,像一棵风吹不动的松。 握着龙椅扶手的双手收紧。 “不可。”他道。 朝堂上骤然安静。 “瑞王留在京都。” 谢丞相举着手中玉板,急道:“陛下!瑞王十四岁便在军营历练,曾于乱军之中斩杀敌将首级,有勇有谋,实乃西北统帅的不二人选啊!” 赵予安看着丞相那张因急切而微微涨红的脸,沉默了片刻。 “出征人选,再议。退朝。” 西北战争,已经失了三座城池,耽误不得陛下竟还要再议 群臣愣住了。 连负责传唱的黄门也愣住了,张着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赵予安重复了一遍:“退朝。” 传唱黄门这才回过神来,唱道:“退——朝——” 没有人敢再留。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靴声橐橐,渐渐远去。 御书房里,赵予安坐在书桌后的梨花木椅上,神情闷闷心头七上八下。 阳光从雕花窗格里漏进来,落在他面前摊开的奏折上,可他的心思完全没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 他知道赵景渊能打仗。 他是书里的龙傲天男主,能文能武。 可是他不放心…… 毕竟他这个反派的结局已经改了,整本书的剧情早就稀烂得一塌糊涂。 赵景渊的男主光环还在不在,他不敢确定。 万一不在了呢? 阿喜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谢丞相求见。” 赵予安往椅背深处靠了靠,有些疲惫的摆摆手:“不见。” 不用猜,他也知道谢丞相要说什么。 无非是“瑞王是最佳人选,西北战事耽误不得之类的老生常谈。 果然门外传来谢丞相的声音:“陛下,西北战事耽误不得啊…” 赵予安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吩咐御前侍卫把人拖走。 门又响了。 赵予安烦躁地道:“不是说了不见!”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喜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更低了几分:“陛下……瑞王求见。” 赵予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赵景渊?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的烦躁褪去了大半:“让他进来。” 吱呀! 书房的门开了。 赵景渊迈过门槛,走进去。 阳光从窗棂间斜射进来,落在书桌后的人的肩上,为他的绯色衣袍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他忽然觉得赵予安好像又瘦了,脸颊的线条比前几日更分明了些。 赵景渊弯下腰,俯身,拱手。 “臣参见陛下。” 赵予安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那盏茶在桌上冒着热气,一缕白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盘旋。 阿喜见状,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半晌,赵予安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平身吧。” 赵景渊没有起身。 他依然弯着腰,声音低沉而坚定:“臣恳请陛下恩准臣去西北作战。臣一定为陛下扫平北狄,平定西北。” 赵予安的呼吸一顿。 下一瞬,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几本奏折,朝赵景渊砸了过去。 赵景渊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些飞过来的奏折不偏不倚地砸在身上。 一本砸在肩头,一本擦过手臂,一本落在脚边,纸页啪地摊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墨字。 “朕不需要你为朕扫平西北!”赵予安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朕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赵景渊低下头,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一本一本地拾起来,轻轻抖掉沾上的灰尘,码整齐,放回书桌上。 “陛下放心。”他直起身,看着赵予安,“臣会为陛下扫平西北,也会活着,好好的活着。” 赵予安从椅子上起身,绕过书桌,一步一步走到赵景渊面前。 双唇动了动,眼角突然红了。 “春天就要到了,朕要那个能带朕在京郊跑马、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少年郎。”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 赵景渊直视着赵予安的眼睛。 “臣会回来。”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起誓,“做那个带陛下去看长安花的少年郎。” 赵予安仰着头看他,声音低下去:“你真的要去?” “西北只有我去,最合适。” 赵予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盏里的热气彻底散了。 “那朕御驾亲征,陪你去。” “不可。” “为何不可?” 赵景渊看着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却还是摇头:“陛下身子弱。西北都是沙漠,多风沙,少水源,日夜温差悬殊。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 “你忘了朕是祥瑞?” 赵予安打断他,“而且朕御驾亲征,可以鼓舞士气。到时北狄军听闻天子亲征,怕是吓得要连夜撤兵,不战而降。”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朝堂上驳斥群臣。 忽然,整个人往前一带。 赵予安还没反应过来,便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赵景渊的手臂收紧将他箍在怀里。 “听话。留在京都。”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陛下是臣的命。臣不能让陛下受一丁点苦。 赵予安埋在他怀里,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你去打仗,朕坐在龙椅上等?万一你回不来……那朕……” “不会有万一。” 赵景渊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后脑,手指穿过发丝,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猫。 “等哥哥回来。” “带你去看长安花。”
第106章 这孩子……是瑞王的私生子? 御驾亲征。 他若执意要去,恐怕那些老臣真会撞死在柱子上。 一个两个的,头铁得很,撞起柱子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况且他体弱,去了那漫天黄沙之地,若是一场风寒病倒,赵景渊还要费心看顾他。他若病着,赵景渊即使在战场上也要分心想着他。 他在京都,才能让赵景渊放心。 赵予安答应了。 第一天点兵,赵景渊让士兵们走之前回家道别。 傍晚时分,整座军营静悄悄的,只有哨兵在营墙上来回走动。 那些回了家的士兵,有人带回了妻儿缝的护身符,有人带回了老母亲塞的干粮,还有人带回了刚满月的儿子的一撮胎发,用红纸包着,贴身藏在胸口。 第二日就要出发前往西北。 赵景渊同副将去点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