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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予安为他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 他忙忙碌碌了一整个下午,一会儿想起这个,一会儿又想起那个。 止血的药、驱寒的酒、厚实的棉衣、轻便的靴子……他像个陀螺一样转来转去,最后足足装了两个大箱子。 等到两个箱子都塞得满满当当、再也盖不上的时候,赵予安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自己去剿匪那次,阿喜准备的东西太多,他还斥责过——说带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最后只留了几套换洗衣裳和一些零食。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的样子,活像一个啰里啰嗦的小媳妇。 赵予安蹲下来,将大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直留下了金创药,能解毒的千金丸,能净水的明矾和几套干净的里衣。 剩下那些有的没的,护膝、暖炉、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貂皮围脖全拿了出来。 两个大箱子,最后缩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袱。 天都黑了,赵景渊才回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男孩,身高还没到赵景渊的腰部,穿着青色绣缠枝纹的圆领袍,头发用一支简单的银簪固定,绷着一张小脸,亦步亦趋地跟在赵景渊身后。 那副神情,那微微抿着的嘴唇,不苟言笑的模样,竟有点儿像赵景渊。 赵予安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赵景渊,挑了挑眉:“这孩子……是瑞王的私生子?” “或许是陛下的。”赵景渊笑了笑。 “赵昀,还不拜见陛下。” 赵昀,这个名字赵予安听过。 这是那群大臣在宗室里给他挑的、过继到他名下的几个男孩中的其中一个。他本来是要见见的,没想到西北出了战事,便一直耽误了。 赵昀瞪大眼睛盯着赵予安看,目光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怯意。 听了赵景渊的提醒,他这才慌忙行礼,小身子弯下去,双手交叠,动作倒还算标准,只是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见过陛下。” “起来吧。” “以后来见朕,不必拘谨。” 赵昀这才直起身,垂着手站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小脸绷得像一块木板。 赵予安蹲下身,与他平视。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孩子,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嘴唇微抿,虽然绷着脸,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光。 是个好看的孩子,也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太乖了,乖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今年几岁了?”赵予安温声问道。 “八岁。” 八岁,这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很多了。 赵予安点了点头,又问:“你想要进宫来吗?” “不过,以后你就得离开现在的家了。你只能唤朕父皇,也没有办法再唤自己的父母亲爹爹和娘亲了。 至少明面上不能唤。” 他不想骗这个孩子,进宫这条路,看着风光,实则是一条孤零零的路。 他把选择权交给孩子自己。 赵昀垂下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他结巴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没有父母亲。” 赵予安抬起头,看了赵景渊一眼。 赵景渊微微颔首,声音低下去:“赵昀的父母亲前两年去世了,才被接到京都,由叔父养着。” 原来是这样。 赵予安忽然想到了自己。 不管那位叔父待他如何,寄人篱下,总归是不舒服的。 他重新看向赵昀,目光柔软些。 “那你愿意留在宫中,做朕的儿子吗?” 赵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深夜里忽然点起的一盏灯。 那亮光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努力压了下去,可声音里还是藏不住那一丝雀跃。 “我……我愿意。” 赵景渊的手落到赵昀肩上,轻轻拍了拍:“那还不叫父皇?” 赵昀抬起头,看着赵予安。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 脆生生的,比第一次叫“陛下”时响亮多了。 “嗯。”赵予安应了一声,伸手拂了拂赵昀衣服上的褶皱,直起身,看向候在门口的阿喜,“带皇子去沐浴更衣,安排一个舒服的住处,好生侍奉。” 阿喜躬身应道:“是。” 他走到赵昀面前,弯下腰,笑眯眯的:“殿下,跟我来吧。” 赵昀回头看了赵景渊一眼,又看了赵予安一眼,乖乖地跟着阿喜走了出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里。 宫人们见状,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两个人。 赵予安端起小几上赵景渊没喝的那盏茶,喝了一口。 “这孩子……你喜欢?”赵予安放下茶盏,茶盏触碰到桌面发出脆响。 赵景渊走到赵予安身旁。 “臣是想,陛下定会喜欢。” “为何?” 赵景渊抬起眼,看着赵予安,目光温柔:“陛下不觉得……赵昀有些像臣吗?” 赵予安想了想那张绷着的小脸,那微微抿着的嘴唇,那不苟言笑的小大人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是有些像。” 赵景渊的笑意更深了:“这样臣不在的时候,陛下看见他,就会想起臣。” 赵予安放下茶盏,抬起头,微微仰着脸看向赵景渊。 目光灼灼的。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他一字一顿,“等开春,带我去看长安花。” “如果你不回来,朕就广纳后宫。一天纳一个,一年纳三百六十五个。” “臣答应陛下的事,绝不会食言。” 话音刚落,赵予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抱进了床榻中。 “春宵一刻值千金。”赵景渊凑到赵予安耳边说。
第107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屏风上的水墨山水在烛火里微微浮动,光影碎了一榻。 赵予安后背陷入柔软的锦褥,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暗下一片,赵景渊撑在他上方,挡住了大半烛光。 赵景渊俯下身,鼻尖蹭过他的鬓角,又沿着颧骨缓缓滑下去。 呼吸拂在皮肤上,温热。 赵予安仰面看着帐顶绣着的银线云纹,伸手环住了身前人的脖颈。 赵景渊的动作顿了一瞬。 吻落到了脖颈处。 “赵景渊。”赵予安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嗯。” 赵景渊的吻渐渐深了下去,舌尖抵开唇齿。 带着薄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了他的衣衫,沿着腰线缓缓摩挲。 赵予安腰侧那一小片皮肤格外敏感,被碰到的瞬间整个人都绷了一下,齿间溢出一声低喘。 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了。 他们面对面拥抱着,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给彼此。 谁也不肯先松手,像是要把对方的体温印进骨血里。 发丝与发丝交缠。 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停下来的时候,赵予安喘息着平复呼吸。 就在他以为终于要结束了的时候,赵景渊将他翻了个身。 赵予安趴在枕头上,白皙的脸上泛着潮红。眼角溢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晶莹地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 床帐内全是缠绵和暧昧的气息。 结束时,天空已经泛起了蟹壳青。 一线灰蒙蒙的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 赵景渊将赵予安揽在怀里,掌心轻轻抚着他的背脊。 “睡一会儿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餍足后的沙哑,“天马上就亮了。” 赵予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我怕睡着了,等醒来你就不见了。” 赵景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了些,低下头,嘴唇贴着赵予安的发顶轻轻吻了吻,手缓缓抚过被汗水濡湿的发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对了,臣有个东西要送给陛下。” 赵景渊轻轻松开手,起身从床头捡起自己的衣裳,在袖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两枚小小的印章。 那两枚印章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一枚温润如白玉,一枚沉静如青瓷,并排躺在他掌中。 “伸手。”他说。 赵予安听话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赵景渊拿起一枚印章,在唇边哈了哈气,然后轻轻印在赵予安的掌心里。 微凉的印泥触上温热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赵予安低头看去两枚印章上的字在掌心慢慢显现。 一枚刻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另一枚刻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赵景渊将两枚印章并排放在一起,手指轻轻一推——它们严丝合缝地合成了一枚,像两块分离已久的玉,终于找到了彼此。 “盖在纸上,便是那句诗。” 赵予安怔住了。 那日他在赵景渊书桌的纸张上写的这句诗,他竟把这句话做成了印章。 赵景渊将其中一枚轻轻放到他手心里:“这是臣送给陛下的礼物。” “等臣到了西北,会给陛下写信。到时候,臣会盖上‘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这个印章。” 他望住赵予安的眼睛。 “陛下要回信。” 赵予安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小小的印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六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温热的种子。 他握紧了手掌,将那枚印章拢在掌心里,贴着他的掌纹。 他和赵景渊,会一起白头到老的。 一定会的。 …… 次日一早,大军整装待发。 晨风猎猎,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翻飞如云。 赵予安站在城墙上,手里牵着赵昀。 小男孩的手心微微发汗,却一声不吭,绷着小脸站在他身侧。 赵景渊蹲下身,与赵昀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小男孩的肩膀,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种只有大人才懂的郑重。 “赵昀,记住我们的约定。” 赵昀用力点了点头。 “照顾好你父皇。” “他爱生病,又不爱吃药,你一定替我看好他。” 赵昀又点了点头,像是在接一项神圣的使命。 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赵景渊抬起头,赵予安正在看他。 隔着晨和城墙下的千军万马,赵予安在看他。 他站起身,走过去。 城墙上的士兵还在列队,甲胄与兵刃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臣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城墙上,正低头朝下望去,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赵景渊趁着众人不注意,伸手将赵予安拉到暗处。 城墙垛口的阴影落下来,将他们藏在了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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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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