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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飞快地在赵予安唇角啄了一口。 像是偷来的一瞬。 只有呼吸交缠了一下,便分开了。 随后退开一步,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下城楼。 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 城楼下,五万大军已经整好了队形。 赵景渊骑在马上,银甲白袍,腰悬长剑,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的身后是五万将士,面前是敞开的城门,再往前,是千里疆土,是战火与硝烟,是生死未卜的远方。 勒住缰绳,抬头看向城楼最高处。 那里站着他要护一辈子的人。 赵景渊举起右手,掌心朝后,示意全军止步。 随后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五万大军跟着他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赵景渊,此去西北,定当扫平敌寇,还边境安宁。” “请陛下保重龙体,待臣凯旋。” 城楼上安静了片刻。 赵予安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清朗沉稳:“朕等你回来。” 只有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话。 赵景渊听懂了,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手中长剑向前一指。 “出发!” 号角声起,震碎了清晨的寂静。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拔。 铁蹄声响如雷鸣,尘土扬起遮天蔽日。 赵予安站在城楼上,静静目送着大军远去。 队伍最前方,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一粒银色的光点,消失在漫天尘土里。
第108章 替朕把瑞王活着带回来 “陛下,风大,该回了。”阿喜在旁边轻声催促。 “再等等。” 赵予安站在城楼上,目光始终望着西方。直到马蹄踏起的扬尘也消失,才回宫。 不出意外,赵昀以后就是大乘国的太子了。 赵予安给他请了大乘国最有学识的学者来教授功课——经史子集、治国方略、骑射礼仪,一样不少。 赵昀很乖,大事小事从不让他操心。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读书,功课从不落下,连太傅都私下感慨:此子聪慧过人,又肯用功,日后必成大器。 这日,赵予安正在考赵昀近日的功课。 小男孩端端正正地坐在下首,一条一条地回答父皇的提问,声音清亮,条理清晰。 阿喜轻轻走进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陛下,沈侍卫回来了。” 赵予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赵昀的肩膀:“你先背书,朕过会儿再来考你。” 赵昀乖巧地点了点头,重新翻开书卷。 御书房里,赵予安屏退了众人。 殿门合上,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他和跪在面前的沈凌渊。 赵予安坐在书桌后,声音沉沉:“查到了没有?” 沈凌渊跪在地上,盯着地面的青砖:“臣查到了。 忽然,他扑通一声,双膝落地,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臣请陛下赐臣死罪!” 赵予安皱了皱眉:“查到了什么?快说。朕可以饶你不死,不要动不动就死啊活的。” 沈凌渊跪在地上,犹豫了许久,终于开了口:“陛下……其实是皇后娘娘从宫外抱来的孩子。” 赵予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皇后娘娘的孩子……没几天就死了。” 赵予安的手猛地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赵景渊这个骗子。 他早就知道他不是真太子,而是被换掉的狸猫。 可是却骗他说,自己才是那个被调换的孩子。 他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皇位,把他的把柄和他的命,都交到了他手上。 赵予安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沈凌渊再次跪下去:“陛下……臣该死。臣以后绝不会把陛下的秘密说出去。” 说着,他猛地站起身,抓起炭盆边的火钳,从炭盆里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炭,就往自己嘴里送。 “住手!” 赵予安眼疾手快,一巴掌打掉了他手中的火钳。炭火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发出嗤的一声。 赵予安的手被炭火烫了一下,手背上一片红痕,火辣辣地疼。 沈凌渊慌乱间顾不上君臣之礼,一把捧起赵予安的手,低头用嘴轻轻吹了吹。 赵予安将手抽回来:“没事。” 他垂下眼,看着沈凌渊那张写满自责和惶恐的脸,声音缓了缓:“朕让你去查,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烧哑的。你的命,还要留着。” 沈凌渊跪在地上,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退下吧。”赵予安挥了挥手,“让朕静静。” 沈凌渊抬眼,默默地望了赵予安一眼。 只一瞬。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愧疚、忠诚、还有某种深藏的、从不敢说的情愫。 他很快垂下眼,起身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殿内只剩下赵予安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这间寝殿,以前赵景渊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大,这么空。 如今那人走了,连烛火都显得冷清。 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房。 阿喜听见动静,连忙跟过来,轻手轻脚地磨好墨,铺开宣纸。 赵予安提笔,蘸了一些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墨水滴了下来,落在空白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想问他冷不冷,想问他吃得好不好,想问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想问他想不想他…… 可是当真的要写的时候,却不知道该从何写起。 他换了张新纸,重新开始写。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反反复复,废了好几团纸。 最后拿出赵景渊送他的那枚印章,蘸了些印泥,端端正正地盖在信尾。 天还没亮,沈凌渊就跪在了书房门前。 早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赵予安披着外裳走出来,推开门,便看见了他。 “臣自请去西北作战。”沈凌渊声音沙哑,“好男儿自当建功立业,马革裹尸。” 他顿了顿,额头触地。 “臣知道了陛下的秘密,已是该死之人。可陛下饶了臣。臣这条命,就该为陛下出一份力。即使……战死在西北,臣也心甘情愿。” 赵予安站在门槛内,看着跪在晨光里的沈凌渊。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光落在他身上。 沈凌渊的武艺很好,他不该一辈子困在宫里做一个小小的侍卫。 他确实应该去战场,应该去做一番事业。 赵予安从袖中取出那封写好的信,递过去。 “替朕把这封信,送到瑞王手中。还有替朕把瑞王活着带回来。” 沈凌渊双手接过信,郑重地收入怀中。 * 西北的战事越来越激烈。 赵景渊到了西北后,势如破竹,一连夺回了两座城池。 捷报传回京城时,满朝欢腾,谢太傅在朝堂上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瑞王乃社稷之栋梁”。 可赵予安却高兴不起来。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城池。 每一座城池,都是用血换回来的。 阿喜不懂军事,只看见陛下盯着西北的方向,一站就是大半日。 有时候连晚膳都忘了用,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捷报断在了第五日。 此后传来的,不是捷报。 是瑞王部被围困于雁门谷的消息。 赵予安拿着那份战报,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纸页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站在舆图前,看着雁门谷的位置。 一道狭长的山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一旦被围,便是死地。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赵景渊临行前的话 “臣会回来,做那个带陛下去看长安花的少年郎。”
第109章 不甘心 赵予安不信神佛。 可这几日,他却开始日夜抄经。 抄的是祛病消灾的经文,为的是西北战场上那些以命相搏的将士。 也为赵景渊。 他抄得很慢,字迹端正,仿佛写得越诚心,远方的人就越平安。 副将陈明带着援兵赶到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瑞王手里只有三千兵马,打退了敌人三万精骑。三千对三万,以命搏命,以身为墙。战场之上尸横遍野,敌军的旗帜被踩进泥土里,而瑞王的旗帜还插在山端,猎猎作响。 陈明冲进战场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活着的主帅。 可他看到的,是被人从尸堆里抬出来的赵景渊。 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军医围在帐中,束手无策。那一夜,西北大营的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任何人脸上的灰败。 当夜,瑞王撒手人寰。 沈凌渊一路将赵予安亲手写的信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他策马狂奔,日夜兼程,跑死了三匹马,终于赶到西北大营。 信还是温热的,却没有送出去。 他跪在瑞王帐前,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 他没有完成陛下的嘱托,没能把瑞王活着带回去,甚至连这封信,都没能送到瑞王手中。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不明白的事。 陛下和瑞王,像兄弟,又不像。 有时候太亲密了,亲密到旁人不该多看一眼的程度。 直到他知道了陛下的身世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他们早就是恋人的关系。 他是陛下的侍卫,职责是守护陛下,这辈子都只能是陛下的侍卫。 赵景渊战死在雁门关的消息传回京都时,赵予安正坐在龙椅上。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陈列两班,奏报声此起彼伏。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耳朵里嗡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砸了一口大钟,余音震得他眼前发黑。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他想,他听错了吧。 一定是听错了。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直到丞相唤了一声“陛下”,他才从那片嗡嗡声中回过神。 “睿王殿下,怎么了?” 信使伏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睿王殿下……战死了。” “尸体还在吗?”他问,声音平静。 “已……已经入棺了。” “早日运回京都,他一定很想早些回来。追封忠勇亲王,谥号武烈,麾下将士抚恤加倍,阵亡名单要造册呈报,他要一一过目。 声音平稳,措辞周全,没有任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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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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