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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封寰疯魔的时候,还是缚龙秘境那一次。 他们围杀上官宣失败,不仅眼睁睁看着上官宣飞升,还被上官宣暗算,惨败重伤。 江宁洲伤的轻些,因为大部分都是封寰替他挡了。 饶是如此,江宁洲从高空坠下时运气也糟透了,不偏不倚砸进了一窝刚生产完,护崽成狂的骨狼巢穴里,被那红了眼的母狼追杀了整整半个月,险象环生,好不容易才摆脱。 等他一身狼狈,心急如焚地循着封寰留下的踪迹找回去时,在半道一片漆黑的焦土上,遇到了封寰。 但只有封寰一个人。 谢长羡不见了踪影。 封寰就站在那一片寸草不生的黑土中央,背对着他。 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 只一眼,江宁洲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不是他认识的封寰。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嘴唇干裂。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深黑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正在凝结的寒冰,和寒冰下隐约翻涌的,近乎毁灭的疯狂。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的,恐怕是别人的。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说不出的,阴冷的煞气缠绕着他,让他看起来不像个活人,更像一尊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长羡呢?”江宁洲心头发紧,哑声问。 封寰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却又好像穿透了他,看向某个虚无的东西。 封寰的声音嘶哑得要命,听不出一点温度和一丝波澜。 “我把他弄丢了。” 封寰的话砸在江宁洲心头,沉甸甸的,叫他喘不过气来。 “我去找他!”江宁洲急道。 “不用,他留在那里,比待在我身边安全。” 封寰打断他,眼神依旧空茫而冰冷,字字浸着寒意,“我现在要去杀人。” 江宁洲被那眼神钉在原地,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封寰,平静的表面下,是已然崩断的理智和压制不住的暴戾。 仿佛他整个人已经从内部被掏空,只剩下一个由杀戮执念驱动的空壳。 那天之后,封寰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出现时,他身上那股阴冷的煞气更重了,重到修为稍低些的修士靠近他都会神魂不适。他的眼神也更冷了,从前的一点人味散得一干二净。 他按照镜月交给他的名单,一个一个,找上那些曾参与上古屠神秘谋,传承悠久却早已隐于幕后的修士家族。 ——灭门。 他常常是独自前去。 有时是月黑风高,有时是光天化日。 在一片冰冷的剑光,和毫不留情的收割下,名单上标注的家族,鸡犬不留,血流成河,传承断绝。 他做这些的时候,异常冷静,脸上很少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重复着挥剑、破阵、斩杀的动作,鲜血溅在他脸上、身上,他也只是随意抹去,眼神依旧空洞,唯有深处那一点猩红的执念,燃烧不息。 修仙界并非没有规则,如此大规模的血腥屠戮,很快引起了注意和追查。 但封寰行事诡秘,手段狠辣,修为又因某种缘故在杀戮中诡异飙升,竟让他一次次逃脱围捕,甚至反杀了数批追兵。 他像一道染血的幽灵,游荡在修仙界的阴影里,所过之处,只留下死亡和恐惧。 江宁洲试图阻拦过,劝说过,甚至动过手。 但面对那个眼神冰冷,剑下从无活口的封寰,他所有的言语和行动都显得苍白无力。 封寰不再是他可以并肩谈笑,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变成了一把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凶刃,而握住这把刃的,是失去谢长羡后那无边无际的,化为了实质的绝望与疯狂。 那些年,封寰的名字,在知情者口中,成了梦魇的代名词。 直到他杀够了,或者说,名单上该消失的都消失了,他才终于停下。 带着一身洗刷不尽的血腥气与深入骨髓的孤寒,又回到了缚龙秘境,历天雷,登天梯,白日飞升。 江宁洲本来并不看好,在这个地方飞升,毕竟有上官宣的先例在前,万一上官宣在这里还埋有隐患……这对封寰飞升并没有好处。 但封寰仍然坚持,江宁洲只好作罢。 几百年后,江宁洲修为大成,也飞升仙界。 原本以为可以和好兄弟重聚。 没想到又是时运不济。 谢长羡跳了轮回井。 人是救回来了,还有气在,就是昏迷不醒,跟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这次封寰倒是没想杀人。 他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背对着门口,微微佝偻着背脊。江宁洲从未见过封寰露出这样的姿态。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墨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他的一只手,握着谢长羡露在云锦被外的手。 但只是松松地拢着,指尖搭在谢长羡的腕脉处,仿佛在确认那微弱却持续的跳动。 他的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梳理着谢长羡枕边散落的乌发,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目光长久地,痴痴地落在谢长羡的脸上。 窗外的天光流转,从晨晖到正午,从午后到黄昏,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榻上这个人,和这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呼吸。 他的脸上,眼睛里,没有杀气和疯狂,甚至没有太多外露的悲伤。 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仿佛要持续到时间尽头的沉默。 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怎么守也守不倦。 所有的喧嚣、权柄、世事,都被隔绝在外了。 江宁洲站在门口,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所有重逢的寒暄,所有宽慰的话语,都噎在胸腔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沉默的背影,比当年那个浴血杀戮,眼神疯狂的封寰,更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心痛。 那不是痛失所爱后的疯魔。 那是绝望到极致的茫然啊。 只剩下了躯壳,在茫然而艰难地……活着。 就这样守了一个月,封寰才终于从下云苑的主屋里走出来。 出来的同江宁洲的第一句话就是,“宁洲,我们一起重建仙界罢,我要仙界牢牢握在我的手心里。” “我要我的阴影永远笼统在他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让他永远不能再离开我的视线。” 江宁洲也抬头看他,“好,我陪你。” 他们这一去,就是一千年。 仙界的秩序与规则重新洗牌,仙界不再是那些先天仙君的一言堂,下界升上来的小仙也有了出头之日。 九重天恢复了安定,其余仙洲也已经归顺,但青忻洲还有些老顽固的仙裔抵死不降。 但只是些微末之流,不值得封寰亲自动手,江宁洲便自发请命去了青忻洲平定叛乱。 叛乱初定,便闻听谢长羡醒来的消息,江宁洲既惊又喜。 便急急赶回九重天。 因着重重鲛纱,他其实看不真切里头的人在干什么。 但他见谢长羡迟迟不说话,有些担心,便又问道:“怎么了?被我吓住了?小羡子你怎么不说话?” 谢长羡这才恍惚间回过神来,他倒不是吓住了,只是前头就提到过的,他的记忆像是拼接过的胶卷,一段一段的,初初见到这么多年没见过的冤家,一时有些短路了。 这会儿子的功夫,他也已经缓过那股迷茫的劲了。 到底曾是在下界经常拌嘴的冤家,江宁洲这不着调的声音一出,谢长羡下意识就回了一句,“说了不要叫我小羡子了,听着跟叫小太监似的。” “你现在是仙君还是道君?” “还在修你那挂科率为99.99%的无情道心么?”
第52章 婚契 仙界的仙君和道君职位上是平级,只是一个司文职一个司武职罢了。 谢长羡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江宁洲能文能武,而且在下界时又以无情为道心。 但此无情非彼无情。 此无情是指将个人小爱化大爱。 通俗来讲,就是让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变成一个博爱的圣母或圣父。 这很难。 比所谓的要杀妻证道的无情道难多了。 毕竟一个没老婆,一个是许多老婆追着跑,还一个都不能要。 江宁洲起初是觉着好玩,才立了这么个道心。 没成想,最后拖后腿的就是这么个好玩的道心。 让江宁洲硬生生晚了封寰好几百年才飞升。 谢长羡用这个调侃江宁洲,可谓是虾仁猪心。 江宁洲脸皮抽了抽,那股子万里奔回来的热乎劲差点没噎住。 “你……” 他张了张嘴,看着谢长羡那双恢复了点神采,却还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懵懂的眼睛。 又看看旁边一直没作声,只静静看着他们的封寰,到底是没憋出狠话。 最后只能悻悻地抹了把脸,“长羡啊长羡,你这刚醒,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那道心……唉,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话是这么说,他眼里的笑却真切了许多。能这么呛他,能一句话就戳他肺管子,是谢长羡没错了。 只是这醒来的样子……他眼神在谢长羡和封寰之间悄悄打了个转,心里犯嘀咕,好像跟以前还是有点不一样。 江宁洲心里明镜似的,这儿可不是久待的地儿。 他在这儿纯多余。 “得,你们慢慢收拾。”他摆摆手,很识趣地自己退了出去,“我去偏殿喝口茶,这一路赶的,嗓子冒烟。” 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 偏殿里茶香袅袅,江宁洲灌了好几杯冷热适中的仙露,才把那股子长途奔袭的燥气压下去。 他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脑子里来回转着刚才谢长羡的模样。 醒是醒了,嘴也还是那么不饶人,可那双眼睛……总觉得蒙了层雾,看封寰那眼神,黏糊得有点不对劲。 正琢磨着,外头有了动静。 封寰先一步进来,换了身月白色绣着雪鹤寻梅的常服,少了朝会上那股迫人的帝威,却依然身姿挺拔,自带气场。 他身后,谢长羡跟着,也换了身轻便的浅色衣袍,头发规整束起,露出一张干净苍白的脸。 一切,跟下界时,仿佛没有什么分别。 仿佛那些悲伤的过往,只是一场梦。 江宁洲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 “可算出来了。”他笑道,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长羡脸上,“气色看着比刚才好些。我让人备了点心,都是我在仙界这些年新琢磨出来的花样,你尝尝看还对不对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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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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