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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寝殿里很静。 鲛灯调得只剩下一层朦胧的光晕,勉强够勾勒出床榻边沿和重叠帐幔的轮廓。 外头那些永无止境的琐碎政务,都被这层柔软的昏暗隔绝了。 封寰难得没有端端正正地平躺着。他侧着身,头枕在谢长羡的肩窝里,整个人是放松的,甚至有些松懈。 寝衣领口松了些,露出一截线条明晰的锁骨。 他闭着眼,呼吸又缓又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乎看不出。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显得过分霜冷的脸,此刻在昏昧的光线下,轮廓似乎柔和了些许。 眉心习惯性微蹙的痕迹也淡了。 谢长羡靠在床头,他一条手臂揽着封寰的肩,另一只手空着,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封寰散落在枕畔和肩头的头发玩。 那头发很黑,触手凉滑,像最上等的墨色绸缎,又比绸缎多了些韧劲。 谢长羡用食指和中指捻起一小缕,轻轻地、慢慢地绕着圈。发丝从他指尖滑过,又顺从地被卷起,周而复始。 仿佛怎么也玩不腻。 偶尔,指尖会不小心碰到封寰的耳廓,或是颈侧温热的皮肤。 封寰的呼吸会几不可察地顿一下,眼睫在昏暗中似乎颤了颤,但始终没睁开眼,也没动,任由那只手在他发间流连。 空气里有他们身上交融的,极淡的气息,封寰的清冽冷香,和谢长羡身上干净的如同雨后草木的味道。 还有云锦被捂出的暖意,和彼此体温熨贴的温热。 两人都没有言语。 连呼吸声都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偷来的宁静。 谢长羡的手指又绕完一圈发丝,这次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发尾。 他的目光落在封寰闭目的侧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几乎无声地,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封寰的发顶。 蹭了蹭。 封寰依旧没动,只是在谢长羡看不见的角度,那原本平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挪动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谢长羡寝衣的一角,松松地,勾住了。 在这极温柔的温存时刻,谢长羡突然出了声,但声音很轻,像是无意的呢喃。 “我可不可以……有自己的寝殿?”
第54章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封寰没有立刻回答。 他甚至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依偎的姿势,闭着眼睛,仿佛真的睡着了,或是根本没听清这句低语。 寝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谢长羡几乎要以为封寰不会回应,心头那点莫名的忐忑渐渐弥漫开来时,封寰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抬头,视线却落在近在咫尺的,谢长羡寝衣的布料纹理上。 眼底幽暗无波,映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是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低哑,听不出喜怒。 谢长羡的手指松开了那缕头发,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垂下眼,看着封寰乌黑的发顶,和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 “就是觉得……”他斟酌着词句,声音依然很轻,“有时候,想一个人待着。” 封寰又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臂沿着谢长羡的腰侧,缓缓上移,最终,手掌轻轻覆在了谢长羡的心口位置。 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底下平稳而稍快的心跳。 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又不容忽视。 他就这样覆着,许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那心跳,感受着它的节奏。 谢长羡屏住呼吸,心跳在他掌下,似乎不受控制地又加快了一点点。 终于,封寰收回了手。 他缓缓地,自己撑坐了起来,离开了那个依偎的姿势。 他背对着谢长羡坐在床沿,墨黑的长发流水般披散在背后,遮住了大半神情。 “好。” 说完,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躺下,只是那样坐着,望着帐外朦胧的光晕,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挺直,却也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刚才那片温存暖融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窒息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隔开了咫尺的距离。 …… 仙界司工殿的效率确实惊人。 不过短短三日,一座占地极广,规制极高的宫殿,便在帝君寝殿东南侧不远处拔地而起。 殿宇连绵,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引了灵泉活水蜿蜒成溪,穿廊过院,又汇聚成一方不小的莲池。 池中已移栽了仙种莲花,虽是初植,却在充沛灵气的滋养下亭亭玉立,绽开浅粉与月白的花朵。 庭院之中,奇花异草点缀,许多是仙界罕见的品种,散发着宁静悠远的香气。 最妙的是主殿后身,辟出了一片极为开阔的露台,以整块巨大的,近乎透明的云魄铺就,边缘设有玉栏。 立于其上,视野毫无遮挡,不仅能将下方翻涌的云海,远处如黛的仙山尽收眼底,一抬眸,亦能清晰地望见不远处帝君寝殿那巍峨高耸的轮廓与穹顶。 这座新殿,没有命名。 但所有参与建造,乃至远远瞥见的仙侍仙官都心知肚明。 这是为那位苏醒不久的小殿下准备的居所。 它距离帝君寝殿如此之近,近到几乎可以视为帝君寝殿的延伸。 其用料之精,布置之雅,又分明显露出非同一般的重视。 落成那日,封寰亲自来看过。 他独自一人,负手立于那云魄露台之上,玄色帝袍被高空的风微微拂动。 他望着不远处自己的寝殿,又垂眸看了看脚下晶莹剔透,倒映着天光云影的地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眸色比平日更为幽深。 他没有进去细看内里的陈设。 那些都是按照谢长羡的喜好,由仙侍参照帝君寝殿的用度,甚至更精细地布置的。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 新殿就此安静地矗立在那里,等待着它的主人。 而谢长羡得知消息,是在宫殿完全落成,所有参与建造、布置的仙侍都撤走之后。 是一名封寰身边惯常伺候的仙侍,恭谨地前来禀报,并引他前去。 当谢长羡站在那巍峨却清雅的殿门前,仰头望着匾额处空无一字时,神情有些怔忡。 他随着仙侍踏入,走过回廊,看过庭院莲池,最后站上那开阔无比的云魄露台。 风很大,吹得他衣袂飞扬。 他转过身,很轻易地,就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属于封寰的寝殿,沉默地屹立在不算遥远的侧前方。 仙侍在一旁轻声介绍着各处殿宇的用途,何处可静修,何处可观景,寝殿内又如何布置…… 谢长羡听着,目光却久久地落在远处帝君寝殿的方向。 “为什么没有取名字?” 仙侍闻言,头垂得更低了些,声音愈发恭谨:“回小殿下,帝君未曾示下。许是……要等小殿下亲自定夺。” 谢长羡点了点头,他走到露台边缘,手扶着微凉的玉栏,望着那边,看了很久很久,才道:“就叫明镜台罢。” 明镜台虽然建好了,但谢长羡却并没有马上搬进去,他仍与封寰同吃同住,同床共枕。 一切仿佛没有改变。 那日夜间温存后的轻声请求,以及随后三日拔地而起的崭新宫殿,都像是一场短暂的风,吹皱了片刻心湖,旋即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封寰起初提起的那份隐晦的疑心,在这日复一日的如常中,慢慢地,不着痕迹地,又放了下去。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一个不再提起分离的试探,一个便当作那试探从未发生。 夜晚的寝殿里,鲛灯柔和,锦被温暖,依偎的体温和交错的呼吸,似乎比以往更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证明。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封寰尚未归来,或是他已沉沉睡去时,谢长羡会独自醒来,在黑暗中睁着眼,静静地望向寝殿内某一处虚空。 他的眼神很清明,没有了白日里的依赖和懵懂,映着窗外漏进的微弱星辉,里面有什么东西安静地沉淀着,无人得见。 然后,谢长羡会翻个身,更紧地偎向身边热源的来处。 就允他再自欺欺人一段时间罢。 看过春阳的人,是不会再甘愿走进风雪中的。
第55章 物伤其类 但这样自欺欺人的日子,并没有维持许久。 不过三月光景罢了。 这一日,天色难得晴好,仙云舒卷,日光明澈,将九重天映照得一片通透。 帝君寝殿内,谢长羡独自待着,封寰与江宁洲一早就因紧急事务离开了,去处不明,归期未定。 殿宇空旷,只有仙侍垂手侍立在远处廊柱下,寂静无声。 谢长羡在窗边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书,又摆弄了一会儿案上的棋盘,终究觉得无趣。 日光透过窗户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窗外云海浩瀚,远处仙山轮廓清晰,是个极适合出门走走的日子。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因为久坐而有了褶皱的下摆。 他走向寝殿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平日里,谢长羡很少独自走出这里,总是跟在封寰身侧,或是被仙侍们簇拥着。 此刻殿内无人出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手按在殿门上,略一用力,厚重的殿门被向内拉开一道缝隙。 天光与清新的空气涌入门内,同时也映出了门外的情景。 殿门外,宽阔的仙玉回廊上,整整齐齐,站了几排的仙侍与仙娥。 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姿态恭敬,头颅低垂,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开门声,为首的一位年长仙侍抬起头,脸上是挑不出错的恭顺与关切。 “殿下安好。今日天气晴朗,殿下可是想出去走走?” 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谢长羡身后空荡的寝殿,语气更加温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周到,“不知殿下想去何处?请允许我等随侍左右,也好有个照应。”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站着的仙侍仙娥们亦齐声轻应。 谢长羡推门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他站在门内,半个身子沐在殿外的天光里,半个身子留在寝殿的阴影中。 目光缓缓扫过廊下站着的仙侍仙娥们,看着他们低垂的,看不到表情的发顶和恭谨的肩背。 阳光很好,暖意融融,可殿门内外,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向来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廊下的光影,显得格外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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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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