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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他脚步虚浮,身子晃了一下,差点被回廊凸起的玉阶绊倒。 一个离得近的仙侍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谢长羡的衣袖。 “别碰我。” 谢长羡甩开了,声音嘶哑,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仙侍却吓得扑通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谢长羡也没看他,撑着旁边的廊柱,缓了缓那阵头晕目眩。 他喘息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这次脚步更慢,也更虚浮,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偏偏挺直了背脊,不肯弯下一分。 仙侍们再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跟着,提心吊胆地看着他跌跌撞撞,看着他几次险些跌倒又勉强撑住,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在回廊明明灭灭的光影里,像是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这一段并不算长的路,他走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帝君寝殿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出现在视线尽头。 谢长羡停下脚步,望着那门,眼神空茫了片刻。 然后,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踉跄着扑到门前,冰凉的手掌抵在门扉上,才勉强站稳。 他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 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力去推那门。 门开了。 他没有回头再看任何人一眼,径直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重重合上。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天光和那些惊惶不安的视线。 寝殿内一片寂静,光线昏暗。 谢长羡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方才强撑的冷静与挺直的背脊,在这一刻彻底垮塌。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先是细微的,继而越来越剧烈,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破碎不堪。 冷汗一层层地从毛孔里渗出,浸湿了内衫,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来。 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不知过了多久,颤抖渐渐平息。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和冷汗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甚至有些空洞。 他扶着殿门,一点一点,撑着虚软的身体站了起来。 双腿仍在发颤,但他强迫自己站直。 环顾这座熟悉的,华美却冰冷的寝殿。 鲛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巨大的床榻上空空荡荡,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封寰的清冽的冷香。 一切如旧。 却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方素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与冷汗。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神冷得吓人。 然后,他走到窗边的软榻旁,褪去了鞋袜,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 蜷起身体,缩进软榻最深的角落,拉过一张薄薄的云锦毯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 他将脸埋进毯子柔软却冰凉的织物里,闭上了眼睛。 寝殿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他极其轻浅,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蜷缩着,一动不动。 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可以隔绝一切的壳里。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中,他被一股熟悉的带着风尘与凛冽气息的暖意包裹。 有人将他整个揽进怀里,动作并不算特别轻柔,甚至带着一丝匆忙的僵硬,但那怀抱坚实而温热,驱散了毯子也挡不住的寒意。 一只手,带着薄茧,正一下又一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 谢长羡恍惚地睁开眼,视线被泪水浸得模糊。 他费力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水光,对上了一双熟悉的,此刻盛满担忧与焦灼的眼睛。 是封寰。 他身上的外袍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几缕发丝散在额前,脸色在寝殿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加冷峻,但那紧锁的眉心和眼底深处几乎要溢出的担忧,叫谢长羡心里一紧。 那些仙侍终究是传了信。 他竟然……连夜赶回来了。 谢长羡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映着自己狼狈倒影的,满是惊疑不定的眼睛。 所有强压下去的恐惧、荒谬、委屈、不甘,还有那份被命运玩弄于股掌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猛地伸手,死死抱住了封寰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夜露微凉的颈窝。 然后,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同受伤幼兽般凄厉地爆发出来。 他哭得撕心裂肺,是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嚎啕大哭。 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封寰的衣领。 他哭得浑身颤抖,肩膀剧烈耸动,气息破碎不堪,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通过这哭声倾泻干净。 “呜……” 封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失控的崩溃大哭惊住了。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手臂猛地收紧,将怀里哭得蜷缩起来的人更牢固地圈住。 他从未见过谢长羡哭成这样。 那哭声里的绝望和痛苦是如此真实而剧烈,让他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惊又痛,几乎喘不过气。 “长羡?谢长羡!” 他试图抬起他的脸,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慌乱,“看着我!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说话!” 可谢长羡只是拼命摇头,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破碎的、夹杂着哽咽的含糊音节。 封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不再试图逼问,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颤抖不止的身体,那只拍抚背脊的手放得更轻,也更稳,笨拙却固执地试图传递一丝安抚。 另一只手则不断擦拭着谢长羡脸上仿佛流不尽的泪水,指尖触到一片湿凉,心里也跟着一片冰凉。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他低声哄着,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温柔和急迫,“没事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没事了……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可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汹涌的泪水,和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心肝俱碎般的恸哭。 谢长羡像是要把这些年来的颠沛、被丢弃的惶惑,得知必死的宿命后的彻骨寒意,全都哭出来。 封寰只能紧紧地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任由那哭声像刀子一样刮过自己的心脏。 他目光沉沉地望向殿门方向,眼底翻涌起冰冷的暴戾。 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谁,把他的长羡,逼成了这副模样?
第58章 这一场以众生为棋的局,我能赢吗? 哭声不知持续了多久,渐渐从撕心裂肺的嚎啕,转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谢长羡哭得浑身脱力,四肢发软,几乎要瘫在封寰怀里,只有那双环着封寰脖颈的手臂,还死死地,固执地不肯松开,指节泛白,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眼泪依旧在流,浸湿了封寰肩头一大片衣料,冰凉地贴着皮肤。 他不再发出大的声响,只是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一抽一抽,喉咙里发出细微且可怜的呜咽。 谢长羡知道自己怪丢脸的,哪家1哭成这样的。 可是他真的好想任性一次,大哭一场。 封寰始终抱着他,手臂早已僵硬发麻,却一动未动。 他不再试图追问,只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用掌心抚过谢长羡剧烈起伏后逐渐平缓的背脊。 另一只手,则一直轻轻按在谢长羡的后脑勺上,将他更紧地按在自己颈窝,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将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寝殿里只剩下谢长羡压抑的抽泣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久到窗外深沉的夜色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谢长羡的抽噎终于慢慢停歇。 但他依旧没有松手,也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伏在封寰肩头,身体细微地颤抖着,像是惊悸未平。 封寰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意不再增加。 他极其缓慢地,试探着稍微松了松手臂,想低头看看怀里人的状况。 谢长羡却像是受惊般,手臂猛地收紧,将脸更深地埋进去,发出一点含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抗拒声音。 封寰立刻不敢再动,重新将他搂紧,低声道:“好,不动。”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熬夜赶路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与焦灼。 他侧过脸,嘴唇轻轻碰了碰谢长羡汗湿冰凉的额角。 “哭累了就睡会儿。”他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哄劝的意味,“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谢长羡没有回应,只是依偎着他的身体,似乎又轻轻颤抖了一下。 封寰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体温偏低,手脚冰凉。 他微微蹙眉,伸手扯过旁边那床被谢长羡踢到一边的云锦薄毯,小心翼翼地将两人一起裹住,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做完这些,他便不再有其他动作,只是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 他的目光沉沉地望着虚空,眼底深处翻涌着未散的戾气。 仙侍战战兢兢的传讯只说小殿下在一片野蔷薇丛附近独自站了许久,回来后便神色大变,举止异常。 野蔷薇…… 仙界不曾种过这样的凡花野草。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在众仙的眼皮子底下,隔空移物,将凡间的花搬运到仙界? 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惊扰了他的人? 怀里的谢长羡似乎终于耗尽了所有精力,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只是偶尔还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抽噎一下,眉头紧紧蹙着,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封寰低下头,借着鲛灯柔和的光线,凝视着谢长羡哭得红肿的眼皮和苍白憔悴的脸。 指尖极轻地拂开他黏在额角汗湿的发丝,动作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就这样抱着他,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窗外天色由暗转明,第一缕稀薄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九重天厚重的云霭,染上窗棂。 心中那份因谢长羡崩溃而起的惊怒与疼惜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无论是谁。 动了他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而怀里这个人……封寰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有第二次机会,将他逼至如此境地。 晨光熹微,寝殿内一片静谧。 在封寰有些昏昏欲睡时,怀里的人悄然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封寰的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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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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