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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寰却说,“不,这是交换。” “同不同意交换,在你。” 谢长羡默了片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才道:“和我在一起,你会失去现有的一切,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被人利用的连渣都不剩,就像镜月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怕这样,你还要坚持与我结契么?”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封寰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像镜月一样?”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很有疯批美人的味道。 “谢长羡,”他抬起眼,目光如淬火,“你以为,我如今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呼吸可闻。 “我两世以来,所求所执,从来就只有一样。”他盯着谢长羡的眼睛,一字一顿,“就是你。” “至于报仇?”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若你不在,我纵使踏平三界,血洗仇人,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在无边的孤寂里……腐烂发臭罢了。” “呵……被人利用?” 他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不屑,“镜月为何会落到那般田地?不过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太多,舍不下的东西也太多,才会被人抓住软肋,玩弄于股掌。可我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淡然,“我的软肋,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若连你我都守不住,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我在意?若有人想利用我,想将我也变成垫脚石……” 封寰的脸上,陡然闪过一丝近乎毁灭而又疯狂的神情。 “那我便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好了。” “总好过……”他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总好过,像现在这样,明明你就在眼前,我却连一个名正言顺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想逃,一次次推开我。” 他看着谢长羡骤然苍白,瞳孔微缩的脸,慢慢地伸出手,指尖虚虚拂过谢长羡颊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并未真正触碰。 “所以,你问我,哪怕那样,还要坚持么?” 封寰收回手,靠回椅背,闭上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我的答案,从未变过。” “结契。或者,你看着我去死。” “选一个吧,谢长羡。” 谢长羡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窒息般的闷痛蔓延开来。 他以为自己说出那番话,能吓退封寰,能让他知难而退。 可他低估了封寰的执念,也低估了……自己。 云车依旧在疾驰,穿透厚重的云层,白玉宫的轮廓已在远山云雾间隐隐浮现。 谢长羡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被他用来断绝自己的生机,可现在…… 谢长羡却伸出手,将封寰的手慢慢包裹在自己的手心之中。 他听见自己说:“好,我们结契。” 这世上,最不甘愿的甘愿,最不公平的公平,就是爱。 谢长羡从前抓不住,可今天,他想试试。 输了,大不了两条命。 也算同风雪,共归人了。
第68章 心愿得偿 这一次,谢长羡老老实实跟着封寰回了白玉宫,封寰的洞府。 做了有生以来,第一回的新郎官。 结契礼就设在白玉宫的正殿。 说是结契礼,其实是参照人间的礼节,办的婚仪。 殿内平日空阔冷清,今日却处处悬着大红的绸幔,贴着鎏金的“囍”字。 高堂之上,没有活人。 只并排设了两张乌木灵位,镌刻着封寰早已故去多年的父皇母后的名讳。 观礼的宾客,只有一位。 江宁洲独自坐在下首左侧的首席。 他今日穿了身簇新的靛蓝长衫,头发梳得齐整,脸上端着恰到好处的,为好友心愿得偿的喜悦。 只是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偶尔目光掠过堂上那对灵位,或是殿中那两个身着大红喜服的身影时,便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随即又恢复如常。 此世,他不曾识得谢长羡,自然也难以理解封寰的执念与疯狂。 可他与封寰到底是多年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好兄弟喜欢,他便没有横加阻拦的道理。 封寰和谢长羡,皆是一身繁复的凡人新郎吉服。 层层叠叠的红色,金线绣着龙凤呈祥、鸳鸯并蒂,针脚细密,华贵非常。 那过于鲜亮的红,衬得封寰眉眼愈发秾艳稠丽,眉眼间的阴翳仿佛被这喜庆的颜色冲得一干二净。 他的嘴角甚至扬起一抹纯粹的笑,眼中温柔地可以化出水了。 谢长羡则平静得多,喜服穿在他身上,合身得过分,显得他长身玉立,很是好看。 只是他掩在袖子里微微颤抖的手,昭示了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司仪是白玉宫里的散修白厄,是封寰从前的旧人,蒙他恩德,那场天灾下,封寰才能幸存下来,成为岐国唯一的遗孤。 白厄一生,收养了两个孩子。 一个是封寰,另一个则是江宁洲,是白厄收养的战乱弃婴。 可以说,江宁洲也算得上是封寰的竹马,毕竟他俩从小一起长大。 此次结契礼,原本封寰是想让白厄坐在高堂之上的,可白厄却拒绝了。 白厄说他更想当司仪,比起坐于高堂,他更想亲手为自己养大的孩子,完成他一生之中最期冀的婚仪。 白厄此刻也换上了暗红色的礼服,捧着玉册,声音洪亮而满是喜悦,一字一句念着古老冗长的祝词。 白厄念着“天作之合”、“永结同心”、“瓜瓞绵绵”的词句,心中满是慰藉。 “一拜天地——” 封寰转过身,面向殿门外的茫茫云海与青天,撩起衣摆,缓缓屈膝,拜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谢长羡在他身侧,略慢了半拍,也依样做了。 低头时,眼前只有自己喜服上亮眼的金线。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那对乌木灵位。 封寰的目光落在父皇母后的牌位上,停顿了片刻,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触地。 谢长羡也跟着拜了,心中五味杂陈。 “夫妻对拜——” 封寰转过身,面向谢长羡。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红衣映着红衣,面容都掩在玉冠垂落的流苏之后,看不清彼此眼神。 封寰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才缓缓弯下腰。 谢长羡垂下眼睫,也躬身行礼。 礼成。 封寰站在原地,看着依旧垂眸不语的谢长羡,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去牵对方的手,指尖动了动,终究没伸出去。 只是低声道:“……礼成了。” 谢长羡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他,又扫过这满殿的喜庆,最后落在那对灵位上,停留了一瞬。 “嗯。”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江宁洲这时才起身走过来,眼中满是笑意,他对封寰拱手:“恭喜,阿寰,终于心愿得偿。” 又转向谢长羡,顿了顿,才道:“……贺喜,哥夫。” 谢长羡对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寒暄了几句后,江宁洲便识趣拉着白厄去了偏殿唠家常,临走前,白厄乐呵呵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随着江宁洲去了。 偌大正殿,转眼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喜服厚重,层层包裹,谢长羡却并不觉得如何累。 他抬眼,望向殿外。 天光正好,云絮舒卷。 礼成了。 他是封寰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这场仅一人观礼,拜着灵位,照着凡人规矩举行的结契礼,荒唐,都又显得那样郑重。 郑重到,将谢长羡的退路全部斩断。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生命相依,命运共享的一体了。 封寰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殿外。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抬起手,极其缓慢地,试探般地,虚虚拂过谢长羡喜服宽大的袖缘。 “回去吧。”他声音很低,“不要误了吉时。” 谢长羡没动,任由他的指尖拂过那片冰凉的锦缎。 片刻,才转身,朝着那处被布置成新房的寝殿走去。 红色的衣摆曳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封寰跟在他身后半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故而没有看见,谢长羡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并非故意冷着封寰,左右木已成舟,他没必要这样做。 他只是……有些紧张。 两道红色的身影,一前一后,慢慢地穿过悬挂着红绸的白玉回廊,走向那未知的,已被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余生。 走到一半时,犹豫了片刻,封寰还是快步上前一步,与谢长羡并肩。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谢长羡藏于袖中的手,十指合一,却并没有如何用力。 只要谢长羡微挣,就可以甩开。 但直到步入新房,谢长羡也没有挣开。
第69章 两不疑 寝殿内比正殿更有成亲的喜庆感。 红绸从梁上垂下,在夜明珠的光晕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床榻铺着崭新的锦被,同样是浓重的红,上头洒着些桂圆莲子,寓意老套却实在。 窗棂上贴着的剪纸“囍”字,边缘还有些毛糙,不像法术幻化,倒像是亲手剪的。 空气里有极淡的甜香,是合欢花混着某种安神香料的味道,不熏人,只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外面的一切都隔开。 殿内陡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身上厚重衣料摩擦的悉索声,和……不太平稳的呼吸。 两人还站在进门处,手还牵着。 封寰的掌心有些湿,不知是汗,还是别的。 他没松手,也没动,只是侧过头,看着谢长羡的侧脸,目光近乎贪婪,又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小心。 谢长羡能感觉到那视线,灼灼的。 他不太自在地偏了偏头,玉冠两侧自然垂落的流苏晃动,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想抽回手,指尖刚动,就被更紧地握住了。 “长羡。”封寰叫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厉害。 “嗯。”谢长羡应了,目光落在不远处桌案上。 那里摆着酒壶和合卺杯,还有几碟精巧的点心。 封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像是才想起还有这茬。 他牵着谢长羡走过去,脚步有些笨重,大红袍摆扫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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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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