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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烈戈说。 “这叫石镞。”宁也说,“比骨头轻,飞得远。比骨头薄,扎得深。” “再做一个。” 宁也又拿了一块石片,又开始敲。这一次更快,手指找到了感觉,敲下来的石屑更规整,刃口的线条更流畅。他做了两个,三个,四个。把它们并排摆在烈戈的膝盖上,大大小小,形狀差不多,每一个都不一样。烈戈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用拇指摸刃口,用手指掂分量。 “你脑子好用。”烈戈说。 宁也的手顿了一下。这句话烈戈说过——在很久以前,在他做出弓钻的那天。那时候他刚来苍狼,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手里全是编草鞋磨出来的红痕。烈戈蹲在他旁边说“你脑子好用”,当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烈戈又说了一遍,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你歇着吧。”宁也没抬头,耳朵红了。 烈戈看见了他的耳朵,没有说话。 下午,宁也去找了阿木。 阿木正在矮墙边磨石斧,看见宁也走过来,把石斧放下。宁也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两块做好的石镞,摊在掌心里。 “这是什么?”阿木拿起一块翻来覆去地看。 “箭头。石头的,比骨头的好用。” 阿木用指甲刮了刮刃口,指甲被削掉了一小块。他的眼睛瞪大了。“这么利?” “烈戈说可以用。”宁也把另一个也递给他,“你找人试试,看能不能射穿兽皮。” 阿木拿着两个石镞跑了。宁也站起来走回石棚,继续做。他做了整整一个下午,手指被石片割了四五道口子,血把石屑染红了,没有停。天快黑的时候阿木跑回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把一张兽皮扔在宁也面前,兽皮上有一个洞,边缘整齐,像被刀割的。 “射穿了。”阿木的声音在抖,“两层兽皮叠在一起,射穿了。” 宁也拿起那张兽皮看了看。箭从正面进去从背面出来,洞口边缘没有撕裂,是干净利落的穿透。他把兽皮放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阿木。阿木接过去看了看——是一根绳子,两尺来长,中间编了一个兜。 “这是什么?” “投石索。”宁也站起来,从地上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放进兜里,把绳子的一端绕在手指上,另一端握在手心里,抡起来转了两圈,松开其中一端。石头飞出去了,越过矮墙,落在远处的空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草丛里。阿木头跟着石头的轨迹转了一圈,嘴巴张着。 “这——这能打人?” “能。打头会死,打身上会肿。”宁也把投石索从阿木手里拿回来,重新叠好,“石头不用花钱,到处都有。人手一个,不用近身就能打。” 阿木看了看那张被射穿的兽皮,又看了看宁也手里的投石索,又看了看宁也的脸。“你还会什么?” 宁也想了想。“还会编草鞋。” 阿木张着嘴不知道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最后决定不当回事,拿着投石索跑了。宁也站在矮墙边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消息传得比宁也预想的快。第二天早上,石棚门口围了一堆人。阿木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宁也给他的那个石镞,翻来覆去地看。虎牙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刚刚削好的箭杆,正在比划。石头站在后面,吊着胳膊够不着前面,急得直垫脚。 “一个一个来。”宁也蹲在地上把做好的石镞摆成一排,“石头不够,先到先得。” 烈戈靠在石棚里面的柱子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阿木的声音最大,嗓门大得整个部落都能听见——“这个利!比我见过的所有箭头都利!”虎牙的声音闷,像从缸里传出来的,说什么听不清。石头喊了好几声“让我看看”,没人理他。 宁也被围在中间,手里的石镞很快就被分光了。他又从怀里掏出几张投石索,铺在地上给阿木讲编法。 长老蹲了下来。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的拐杖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拐杖头,弯着腰看宁也手里的投石索。宁也正在教阿木编兜,手指在草绳之间穿来穿去,编出来的兜还差最后一圈。长老伸出了手——他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指甲发黄。他用两根手指捏起阿木分的一枚石镞,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了看。石镞的刃口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线刺目的白光,长老眯了一下眼。 “这个。”他把石镞翻过来,用拇指摸了摸另一侧的刃口,“比骨头的利。” 宁也抬起头,看见是长老,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是。石头比骨头硬,磨出来的刃口更薄。” 长老没有接话,把石镞放回阿木手边。他又拿起那根编了一半的投石索,在掌心里掂了掂,用手指扯了扯兜的边缘,试了试绳结的牢固程度。旁边的人不敢说话,连阿木都闭上了嘴。长老把投石索放回地上,拄着拐杖站起来,膝盖咔咔响了两声。 “多做些。”他说。声音不大,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然后他走了。 阿木看着长老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长老从来不管这些的。”宁也低下头,继续编兜。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让阿木看见。 烈戈从石棚里出来了。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出来的,他靠在石棚门口,胸口缠着兽皮条,左肩包着草药,右臂上还露着半截没拆线的伤口。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阿木第一个看见他,声音一下子小了。 “族长,你怎么起来了?” 烈戈没有回答,看着宁也手里的投石索。“给我。” 宁也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投石索递过去。烈戈接过去在手里翻了翻,把石头放进兜里,抡起来——动作很慢,胸口的伤让他使不上劲,石头飞出去不远,落在地上滚了几下。旁边的人不敢说话。 “好用。”烈戈说,把投石索还给宁也。转身走回石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忍疼。 晚上,青芽在篝火边煮了一锅肉汤。宁也端了两碗走进石棚,一碗递给烈戈,一碗自己端着。烈戈接过碗喝了一口。 “教他们。”烈戈说。 “已经在教了。” “都教。阿木,虎牙,石头,所有人。” 宁也看着他。烈戈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沉在水底的石头发出来的光,不刺眼,能照到很远的地方。 “用这个,可以减少近战伤亡。”宁也说。 烈戈看着他,“嗯。” 宁也低下头喝汤。汤很烫,他的舌尖被烫了一下,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石棚里很安静,烈戈的呼吸声在旁边响着,一下一下的,嘶嘶声已经很轻了。 “烈戈。” “嗯。” “你明天别出来。” “嗯。” “你出来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嗯。” 宁也抬起头看着烈戈。烈戈也在看他,两个人在火光里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移开。篝火在石棚外面烧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身上跳。宁也伸出手把烈戈胸口歪掉的兽皮条正了正。 烈戈低下头看着宁也的手指在自己胸口上移动。那些手指上全是新添的口子——被石片割的。他把宁也的手按住了。“你的手。” “不疼。” “骗人。” 宁也没有说话,把手指从烈戈掌心里抽出来,端着碗站起来。走到石棚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明天我教他们做投石索。你躺着听就行。” 他没有等烈戈回答,弯腰钻了出去。 烈戈靠着石壁,听着外面的声音。宁也在教阿木编兜,阿木又在拆、又在重编,虎牙在旁边帮倒忙,石头把绳子系成了死结。宁也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像一条小溪从石头缝里流过去。 烈戈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第62章 带伤上阵:宁也拦不住 烈戈的伤还没好利索。胸口那三根肋骨只长了十来天,左肩的缝线才拆了没几日,右臂上的口子还结着粉红色的嫩痂。青芽说再躺半个月,烈戈躺了五天就坐不住了。第七天,他从石棚里走出来,腰板挺得笔直,左臂还垂在身侧不敢动,右手已经从墙上摘下了石斧。 宁也正在篝火边磨骨针。他抬起头看见烈戈拎着石斧从石棚里出来,手里的骨针停了,落在地上,他没有捡。站起来走到烈戈面前,看了看他的左肩,看了看他胸口那团被兽皮条箍住的肿胀,看了看他右手里的石斧。烈戈的嘴唇还是白的,颧骨上的伤痂还没掉干净,眼底一圈青黑。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又硬撑着没倒的树,根还扎在土里,树干上全是焦痕。 “你干什么。”宁也的声音不大。 “巡界。”烈戈说。 “你胸口断了三根肋骨。” “好了。” “左肩缝了二十多针。” “好了。” “右臂上的口子昨天才拆线。” 烈戈没有说话,把石斧别回腰间,往西边走。宁也跟上去拉住他的右臂,手指碰到那条刚拆线的伤口,烈戈的肌肉绷了一下,没有抽开,也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宁也被他拖着走了两步,手上的力道加重了。“烈戈!” 烈戈停下来,转过身。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尺。烈戈比他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宁也的眼睛里有东西——是“我必须去”的认真。黑石的人还在西边,苍狼的探子昨天带回了消息,他们没有走远,在林子那边扎了营,等人。等烈戈伤好?等烈戈废了?烈戈等不了。 宁也看着那双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要去也行,”宁也松开他的右臂,“我跟你去。” 烈戈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在部落里。” “你死了我怎么办?” 烈戈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宁也看着他,没有退让。“你要去打仗我拦不住你,我能做的就是跟着你。你受伤了我给你包,你倒了我把你拖回来,你死了我替你收尸。你答应过我不死,你答应过的事要做到。我跟着你,是为了看着你做到。” 烈戈沉默了很久。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篝火的烟卷到他们脸上,谁都没有眨眼。烈戈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宁也的手腕。握得很轻,像怕捏碎什么。 “跟着。”烈戈说。 宁也点了点头。 烈戈带人去西边巡界了。宁也跟在队伍中间,背着一个兽皮包,里面塞满了草药、骨针和兽皮条。阿木走在他前面,虎牙在左边,石头在右边,后面还有十个战士。烈戈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臂还垂着,右手握着石斧,步子没有以前那么大了,慢了一些,每一个脚印踩在泥地上都没以前那么深。 宁也看着烈戈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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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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