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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戈没说话。宁也也没说话。 石棚里很安静。外面的篝火在烧。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收拾碗筷。那些声音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温热的嘈杂,从石棚外面涌进来,把两个人裹在中间。 烈戈伸出手,碰了碰宁也的手背。动作很轻,指节蹭过去。宁也的手指顿了一下。烈戈手指停在那里,没动。宁也低下头看着烈戈的手。停在他手背上,一个句号。不是结束,是停留。 石棚外面,石头又喊了一声“智者”。声音穿过篝火,穿过人群,穿过石棚的缝隙,落在两个人中间。烈戈的手指在宁也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宁也没抬头。嘴角翘了一下。
第69章 图腾回应:宁也被认可 夏天来了。 宁也在溪边洗手的时候,水温的。 烈戈的腿一瘸一拐的,每天在部落里绕两圈,从石棚转到矮墙再回来。宁也不让他走远。左肩还缠着兽皮条,右臂那道口子早已拆了线。肋骨还疼,咳嗽的时候会皱眉,宁也听见了就拿手按住他的胸口,按一会儿,不咳了,手就松开。 祭祀在月圆那天晚上举行。 每个月圆,全族聚到图腾柱前,由巫师主持,战士跪在前头,其他人站后头。老巫师走了以后,祭祀一直由长老代行。他拄着拐杖站在图腾柱前,念那些老巫师教给他的词,念得慢,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念到一半忘了,停下来想一会儿,再接着念。没有人催他。 这个月的祭祀和以往不同。烈戈从石棚里走了出来,走得很慢,左腿每迈一步都会顿一下。宁也走在他右边,没有扶他。烈戈说不用扶。两个人从石棚走到图腾柱前,走了很久。烈戈跪下去的时候左腿弯到一半僵住了,宁也蹲下来帮他把腿弯过去,烈戈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 宁也退到人群后面。 他站在那里,和以往祭祀一样。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图腾柱的全貌。月光落在柱身上,那些刻在木头上的狼在月色里泛着灰白色的光。长老开始念词了,声音不大,浑浊,断续,念到第三句的时候停了一下,想了很久才接上。 烈戈跪在最前面。左肩的伤让他不敢用力,背是直的,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树冠没了,树干还在。月光落在他身上,獠牙项链垂在他胸口,在月色里晃了一下。 宁也看着那个背影。看了无数次了。在溪边,在石棚门口,在矮墙边,在篝火旁,在高崖上。每一次看都不一样。第一次看是一个陌生的、巨大的、逆着光的轮廓。后来看是一堵不会倒的墙。再后来看是一座被雷劈过还站着的树。今天看——他说不上来。就是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不是墙,不是树,是人就行。 长老念完了。举起木杖,指着天空。月亮正好升到最高处,圆圆亮亮的,像一个银盘子挂在头顶。月光洒下来,把图腾柱上的红色图案照得发光。 宁也感觉到了。 风停了。很安静。天地之间只剩下月光和他胸口的那团温热——不对,那团温热已经不在他胸口了。散了,散进四肢,散得干干净净。他以为它走了。现在它又回来了。从里面长出来。骨头缝里,血管壁上,肌肉纤维之间,每一个细胞核里,同时往外涌。烫。 图腾柱亮了起来。 渗出了淡金色的光。很弱。它慢悠悠地往上爬,逆着重力,一寸一寸地漫过刻痕。那些狼在金色的光里活了过来,光爬到柱顶的时候,狼头的眼睛猛地炸开。两团金色的光从狼头的眼眶里迸出来,在夜色中灼灼发亮。 所有人都看见了。 阿木的嘴张着,手里的石斧掉在了地上。青芽在人群前排,双手交叠在胸前,嘴唇在动,没有声音。长老的木杖从手里滑了下去,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那根发光的柱子。 金色的光从柱顶倾泻下来。流到柱底,漫到地面,向四周扩散。经过宁也的脚边时停了一下。从宁也的脚踝绕上去,绕到他的膝盖,腰,胸口,肩膀,整个人都裹住了。 宁也一动不动。他动不了了。那层金色的光贴着他的皮肤,好像被人从外面抱住,又从里面抱住。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连烈戈的脸都想不起来。只有光是真实的,那层金色、温暖、把他从头到脚裹住的光。 长老弯下腰,捡起木杖。动作很慢,怕惊动什么。拄着木杖走到宁也面前。看着宁也,看了很久,久到宁也从光里回过神,对上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图腾认你了。”长老说。 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见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小声说了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听不清。有人在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长老转身,看着全族的人。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实的。 “苍狼的图腾,认了他。”长老又说了一遍,“他不是苍狼生的,苍狼的图腾认了他。他是谁送来的,图腾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图腾知道。” 宁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自己不知道,直到一滴落在手背上,在金色的光里亮了一下。光还贴在他皮肤上,温温的,脸上的泪痕烘干了。眼泪还在流,光还在烘,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烈戈跪在图腾柱前,背对着所有人。没有回头。背还是直的,月光把他裹成一黑色的影子。肩膀微微发颤。 宁也看着那个背影。隔着金色的光,隔着几十个站着、跪着、哭着的族人。他看见烈戈的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他想走过去,脚没有动。觉得现在不是走过去的时候。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正在慢慢消退的金光。在地面上停留了几息,像一个人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灭了。 月亮还挂在天上。图腾柱恢复了原来的颜色,灰褐色的木头,暗红色的刻痕,那些狼的眼睛不再发光了。一切和祭祀开始前一模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长老拄着拐杖走到烈戈面前,伸出手。烈戈抬起头看着长老。长老没有说话,把烈戈从地上拉了起来。烈戈的左腿使不上劲,身体晃了一下,长老的拐杖撑住了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老人,一个伤者,谁都没有说话。长老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棚子。 人群慢慢散了。阿木捡起掉在地上的石斧。虎牙从地上站起来,膝盖上全是泥。石头把骨矛戳进土里拄着,一瘸一拐地走了。青芽站在原地,看着宁也。宁也还站在那里,身上那层金光已经完全灭了,脸上湿漉漉的,全是泪痕。青芽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 篝火还在烧。木柴噼噼啪啪地响,烟从火堆里升起来,被风吹散,飘向东北方。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祭祀结束了。 宁也站在原地。烈戈从图腾柱前转身,看着他。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朝他走了过来。一瘸一拐,很慢。宁也站在原地,等着。烈戈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动。月光落在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宽一窄,挨在一起。 烈戈伸出手,碰了碰宁也的脸。手指从下巴划到颧骨。指腹上沾着宁也的眼泪,湿的,温的。看了看指尖上那一点湿痕,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咸的。”烈戈说。 宁也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一滴。“眼泪本来就是咸的。” 烈戈没有说话。手放在宁也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确认这个人站在这里,确认他身上那层光不是他看错了,确认图腾认了他。 宁也把手覆在烈戈的手背上。“你跪了那么久,腿不疼吗?” “疼。” “那你还站着。” 烈戈没有说话,手从宁也肩膀上拿下来,垂在身侧。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亮在头顶,篝火在脚边,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 宁也转身,走回石棚。烈戈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几步。宁也的步子迈得很小,烈戈跟得上。
第70章 新任巫师:图腾的选择 祭祀之后,部落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空气里飘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雷雨前的闷,云压着,风停了,每个人都在等。宁也走到篝火边,有人给他让位置;去溪边打水,有人帮他提桶;蹲在石棚门口磨骨针,有人远远看着他,不走近,也不走开。一夜之间,大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了。他不再是从溪边捡回来的那个外族人,也不再是“有点本事的赐盐者”。是被图腾选中的人。这个身份太重了。 青芽是傍晚来找他的。端着一碗汤走到石棚门口,没有递进去,蹲在宁也旁边,碗放在地上。 “明天,长老要召集全族。”青芽说。 宁也正在编网,手指顿了一下。“什么事?” 青芽看着他的脸,“老巫师走了快半年了。图腾认了你,该走完剩下的路了。” 宁也的手指在绳结上停了一瞬,继续编。青芽站起来走了。 早上,太阳刚升到矮墙上面,长老的拐杖声在部落中央响了三下。所有人从各自的棚子里走出来,男人走在前头,女人跟在后头,孩子被大人拉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拐杖戳地的闷响和脚步声踩在干泥上的沙沙声。 烈戈从石棚里走了出来。宁也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从石棚走到人群后头,烈戈停下来,宁也也停下来,站在最后面。 长老站在图腾柱前,拄着拐杖,两只手叠在杖头上。看着所有族人,沉默了很久。风吹过他头上稀疏的白发,又落下。 “老巫师走了半年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人都听见了,“苍狼不能没有巫师。” 没有人说话。 “半年前,老巫师死之前,叫了两个人进去。烈戈和宁也。”长老的目光从人群这一头扫到那一头,“他跟宁也说了一句话——‘你是图腾送来的礼物’。” 宁也的手指蜷了一下。 “前几天,祭祀。图腾亮了。”长老的声音开始发颤,停了一下,压住颤抖,“光从图腾柱上下来,绕过了所有人,只围住了宁也一个人。” 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很轻。“苍狼建了几十年,图腾没有为谁亮过。” 长老拿起拐杖,双手捧着,横在胸前。“谁被图腾选中,谁就是巫师。”他把拐杖举过头顶,声音突然大了,“图腾选了宁也!宁也就是苍狼的巫师!” 没有人说话。阿木站在前排,手里攥着石斧,指节发白。虎牙站在他旁边,投石索绕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石头右手握着骨矛,戳在脚边泥土里,身体微微前倾。 长老放下拐杖,看着人群,从第一排看到最后一排,从左看到右,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有谁不服?”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谁觉得图腾选错了?”又顿了一下。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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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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