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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长老睁开眼,说了两个字。 阿木立刻把自己的碗递过去。“给我也来一碗!”青芽瞪了他一眼,还是给他舀了一碗。阿木端过去吹都没吹就往嘴里倒,烫得龇牙咧嘴,还不肯吐出来,含在嘴里直哈气。 “好吃!好吃!”阿木含糊不清地喊。虎牙也端了一碗,喝了一口,愣了两秒,低下头又喝了一大口。石头端着碗蹲在一边,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品半天。 青芽给自己舀了一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粥很稠,米粒在嘴里一粒一粒的,嚼起来软软的,带着甜味。喝了一口又一口,没说话,眼眶红了。 烈戈一直等着。等所有人都分到了,宁也拿起碗,剩下的刮了刮,舀了半碗递给他。烈戈接过去,低头看着碗里那半碗粥。稠的,黄澄澄,冒着热气。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一下,眉头动了一下,又嚼一下,眉头松开了。 “比肉好吃。”烈戈说。 阿木张着嘴忘了咽。虎牙放下碗看着烈戈。石头抬起头,嘴角还粘着一粒粟米。长老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烈戈从来不夸吃的。他吃东西就是为了活着,不饿就行。肉烤焦了他说能吃,汤煮咸了他说能喝,从来没说过“好吃”。 宁也端着碗蹲在那里,看着烈戈一勺一勺喝那半碗粥。和平时喝汤完全不一样。平时他喝汤仰头就灌,几口就没了。今天他一勺一勺地舀,每勺都要吹一下,等凉了才送进嘴里。宁也看着他的喉结一下一下地动,低下头,喝自己碗里那点粥。 天快黑了。宁也蹲在篝火边洗碗,锅底粘着一点,泡软了刮下来。青芽蹲在旁边收拾碗勺,一个摞一个。阿木走过来把碗给她,碗底舔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剩。 “明天还有吗?”阿木问。 宁也抬起头看着他。“种子不多,收的也不多。留种的不能吃,剩下的煮不了几顿。” 阿木张了张嘴,没再问,点了下头,走了。 晚上,宁也一个人坐在石棚门口。打开兽皮包。看了一下。系好,搁在角落里。 还有一小包,是今天煮粥剩下的,不多,几捧。他捏了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很久。甜的。 烈戈从石棚里出来,在宁也旁边蹲下来。宁也没看他,盯着那片已经收完的地。天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他还盯着。 “明年,种更多。”烈戈说。 “嗯。” “能种多少?” 宁也想了想。“种子翻了十倍。今年收的这些,全都留种,明年能种一大片。” 烈戈看着那片黑暗中的地。“那片,还有那片。”他指了指溪流上游的空地,又指了指旁边的坡地。 宁也笑了。“你比我还急。” 烈戈没说话,走进石棚。宁也跟在后头。两个人在兽皮上躺下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烈戈。” “嗯。” “你喝了半碗粥,饿不饿?” “不饿。” “饱了?” 烈戈沉默了一会儿。“从来没吃过的东西,不会饿。” 宁也看着烈戈的侧脸。月光在他脸上,额头、鼻梁、下巴,轮廓很硬。 “明年种多了,天天煮粥。” 烈戈没说话。宁也伸出手,握住了烈戈的手指。烈戈的手回握住了他。 沙沙沙的声音很久没响过了。石棚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一轻一重,一快一慢,搅在一起,两条溪流汇成一条河。
第77章 驯羊:稳定的肉食 这个冬天,部落里过得比往年舒坦。不缺肉,不缺兽皮,地窖里的肉干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的。宁也蹲在地窖口往下看,黑乎乎的,有腌肉的咸味和干草的清香。烈戈手里拿着一条新打的肉干,递给他。 “多了。”烈戈说。 又拎出一捆,扛在肩上往棚子里走。宁也跟在后头,看着他宽厚的背影,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打猎终究不牢靠。今年能打到鹿,明年不一定。他见过驯养牲畜的法子,圈起来养,不用天天出去打猎,就有肉吃、有兽皮穿。苍茫平原上有野羊。在坡地上,一群一群的,跑得飞快。 下午,宁也一个人往坡地上走。春天还没到,雪化了一半,草芽从泥缝里往外冒。坡顶往下看,远处有一群野羊,低着头啃草,几头大的,几头小的。小羊跟在母羊后面,走走停停,低头啃一口草,抬头看一眼天。他盯着那些小羊看了很久。 傍晚烈戈来找他。走到他旁边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看什么?” “羊。”宁也指了指那群野羊,“小的那几只。还没断奶,跑不快。” 烈戈看了他一眼。“你想抓?” “养。圈起来养,长大了吃肉。” 烈戈没说话。看着坡下那群羊,又看着宁也的脸。宁也的眼睛里有光。 “什么时候抓?” “再过几天。小羊再大一点,断奶了就能离群。” 烈戈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宁也一大早就叫醒烈戈。两个人带了阿木和虎牙,沿着坡地往上摸。风从羊群那边吹过来,宁也蹲在下风口,盯着那群野羊。羊群在坡上吃草,七八只大的,五六只小的。小的在边上蹦跶,追着蝴蝶跑,一会儿跑远了又跑回来。 烈戈弯着腰从草丛里绕到羊群上方。阿木和虎牙一左一右,藏在石头后面。烈戈的手从草丛里伸出去,快得宁也没看清,一只小羊的腿已经被攥住了。小羊叫了一声,母羊抬起头看了一眼,转身就跑。其他羊跟着跑,蹄子踩在地上嗒嗒嗒嗒,掀起一片泥。烈戈怀里抱着那只小羊,小羊四条腿乱蹬,蹬他的肚子,胸口。他攥住两条后腿,小羊不动了,歪着头看他,用鼻子拱他的手。 阿木扑了个空,从石头后面爬起来,满手是泥。虎牙蹲在地上喘气。宁也走过去,摸小羊的背。毛是灰色,软的,摸上去热乎乎的。小羊抖了一下,往烈戈怀里缩。 “带回去。”宁也站起来。 圈栏搭在部落东边,挨着矮墙。宁也让烈戈砍了几根粗木桩打在土里,藤条编成围栏,留了一个小门。地上铺了干草。小羊放进去,在圈栏里转了两圈,走到角落蹲下来,缩成一团,不叫了。部落里的人围过来看。趴在矮墙上往里瞅,眼睛瞪得溜圆。青芽端着一碗水走过来,蹲在围栏边往里看。 “能养?” “能。还能挤奶,毛能做衣服。” 青芽递过水碗给宁也。宁也接过去喝了一口,看着角落里那只缩成一团的小羊。小羊在发抖。 烈戈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那只小羊,看了很久。 “一只不够。”他说。 第二天又去抓。这次三个人都抓到了。烈戈抓了两只,阿木抓了一只,虎牙抓了一只,宁也抱着一只最小的往回走。小羊在他怀里蹬个不停,换了好几次手,抱不住,烈戈伸手接过去,夹在腋下。小羊不蹬了。 圈栏加宽了一倍。小羊们挤在一起,在角落里堆成一团。宁也在围栏边看着它们,小羊不叫了,挨着彼此,闭着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烈戈每天去割草。青草一捆一捆地拎回来,扔进圈栏里。小羊们一开始不吃,远远地躲着。宁也翻进围栏,抱着一只小羊蹲在地上,草茎塞到它嘴边。小羊闻了闻,偏过头。掰开小羊的嘴塞进去一根草,小羊嚼了两下咽了,抬起头看着他,咩了一声。 阿木蹲在围栏外面看见这一幕,笑出了声。“你比它还像羊。” 宁也没理他。放下小羊,又抱另一只。烈戈蹲在围栏边看着他一只一只喂草。喂到第三只的时候,宁也手抖了一下,小羊从他怀里滑下去了。烈戈翻过围栏,捞起小羊,塞回宁也怀里。小羊蹬了他一脚,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小羊慢慢养熟了。草扔进去,它们就凑过来吃。烈戈割草割得更勤了,每天跑两趟,背篓装得满满的。宁也蹲在围栏边数羊,从五只变成了六只——阿木又从外面捡了一只跑散的,扔进圈栏里。六只羊,挤在一起埋头吃草。宁也在心里算账——一公五母,明年母羊下崽,能添三四只。后年更多。用不了几年,苍狼部落就不用天天出去打猎了。 烈戈拎着一捆草走回来,草扔进圈栏。小羊们围上去抢,最小的那只被挤到外面。烈戈蹲下来,拿最嫩的草单独喂它。小羊嚼了两口,拱他的手。 “烈戈。” “嗯。” “你以前养过羊?”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嫩草喂小的?” 烈戈没说话。看着那只小羊,小羊吃完草,又拱他的手。手翻过来,小羊舔他的掌心。舌头是热的,粗糙,一下一下的。 宁也看着他。烈戈蹲在那里喂羊的样子,跟从前不一样。从前他蹲在角落里磨骨头,整个人绷着,眉头锁着。现在他蹲在围栏边喂羊,整个人是松的,嘴角不绷了,眉头也平了。 晚上,宁也在石棚门口磨骨针。烈戈从外面进来,在他旁边蹲下来,手伸出来。掌心里有一道口子,割草的时候被草叶划的,血已经干了。宁也看了他一眼,骨针放下,给他缠了一圈兽皮条。 “明天戴个手套。” “没有手套。” “我编一双。” 烈戈看着宁也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绕来绕去,兽皮条缠紧了,系了个结。宁也的手心很暖,指腹上的薄茧蹭着他的掌纹。手缩回去,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个结。 “明天我编。”宁也说。 烈戈站起来,走进石棚。宁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兽皮上躺下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一道道细细的白线。 “烈戈。” “嗯。” “六只羊。明年能翻一倍。后年再翻一倍。” 烈戈没说话。宁也手伸过去,握住了烈戈的手指。烈戈的手指上缠着刚包好的兽皮条,粗糙,温热。动了一下,回握住了宁也。 围栏方向传来一声细小的羊叫,咩——,跟做梦似的。又一声,安静了。石棚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
第78章 纺织:更软的衣服 春天来了。地种下去了,粟苗从土里钻出来,一行一行绿油油的。宁也每天去地头看一圈,回来蹲在石棚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麻。麻是去年秋天收的,晒干了捆成一扎,搁在角落里一直没用。烈戈问他留着干什么,他说有用。烈戈没再问。 把麻解开来,挑出几根长纤维,手指捻了捻。纤维散开了,毛毛糙糙的,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他膝盖上。又捻了几根,还是散。他盯着那些散开的纤维看了好一会儿。 布是柔软,贴身的,不像兽皮那样硬邦邦的,也不像草编的那样扎人。那些布是用线织出来的,线是用纤维搓出来的。他没见过纺车,只在课本上看过图片。一个轮子,一根锭子,脚踩着,手捻着,线就出来了。他没碰过那些东西,只能自己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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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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