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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试试。” “不是让你给自己做吗?” “试试” 烈戈把鹿皮短衣脱了,套上麻布短衣。麻布薄,透风,贴着他的皮肤。袖子刚好,领口有点歪,针角不平。他站着没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衣裳。 “好了。”宁也站起来,“穿着吧。” 烈戈脱了衣服,叠好,搁在角落里,和歪碗并排放着。 宁也顿了一下。“你干什么?” “试完了。” “试完了就穿着。” 烈戈手指在麻布衣服上按了按。“舍不得。” 宁也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看着烈戈低着头,耳朵红了,手指在衣服上轻轻抚过。拿起烈戈的手,握在手心里。 “有什么舍不得的?坏了再织。” “这是你做的第一件。” “你给我做。我给你做。”烈戈说。 “你拿什么给我做?” 烈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宁也接过去——一个线团,麻线搓的,绕成一团。线搓得粗细不匀,举到眼前,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线团上。 “什么时候搓的?”宁也问。 “你睡着的时候。” 宁也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线团。线头从线团里脱出来,垂下来一截,软塌塌的。手指捻了捻,有的地方捻得太紧拧成了结,有的地方太松一碰就散。线团不大,比鸡蛋还小,线团攥在手里,心里很满。 “这个线,能织吗?”烈戈问。 “还不行。再搓一段时间,搓匀了,就能织了。” “你教我织。” 宁也看着他。烈戈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月光。宁也把线团收进怀里,拍了拍。 “你搓线,我织布。一人做一半。” 烈戈拿出来麻布短衣,套上。系好麻绳,在石棚里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 “穿着了。”烈戈说。 “嗯。” 第二天一早,青芽在篝火边分肉干。地窖里搬出两筐肉干,摆在篝火边。 阿木排在最前面,青芽给他一条,他走了。虎牙排第二,青芽又给一条。分到后面,青芽低头看了看筐里,又看了看后面排队的人。 “怎么了?”阿木端着碗又从后面挤过来。 “筐里就剩这几条了,还有人没领。” 阿木数了数排队的人,又数了数筐里的肉干。 “你到底领了几条?”青芽问他。 “一条。” “你领了三条。” “没有,就一条。” 宁也在石棚门口磨骨针,听见了,放下骨针走过来。筐里的肉干倒出来摆在石板上。一条,两条,三条,四条。又数了数排队的人。五个人,四条肉干。 “用这个记。”宁也站起来,从石棚里拿出一把木棍。木棍是他昨天削好的,手指粗细,一掌长。递给阿木。 “这是什么?”阿木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领一条肉干,就在上面刻一道。”宁也拿起木棍,在上面刻了一道竖线,还给阿木。“你来刻。”阿木接过木棍,学着宁也的样子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举起来看了看。 “行了。以后分肉的时候,青芽给一条,你刻一道。月底数一数棍子上的刻痕,就知道你领了多少。” 阿木把木棍攥在手里。“这个好用。” 虎牙也拿了木棍。每人一根,上面刻着自己认得的标记。宁也在石棚门口摆了一排木棍,每根下面压着一块小石片,石片上刻着对应的名字。 青芽拿起阿木那根,数了数上面的刻痕。一道,两道,三道。 “这是阿木的,他领了三块。” “对。”宁也指着虎牙那根,“他领了两块。” 青芽把那些木棍按顺序排好,数了数,又点了点人头。人数和木棍数对上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个好用。”青芽说。 宁也收起来,搁在旁边。 烈戈从外面回来,看着木棍。拿起自己那根,上面还没有刻痕。他看了看宁也。 “你的呢?”烈戈问。 “什么?” “你的木棍。” 宁也低头看了一眼。他给每个人都做了一根,自己的那根还没做。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在上面刻了一道。 “这是我的。” 烈戈拿过去,和自己那根并排放着。他的一个刻痕都没有,宁也有一道。 “你还没刻。”宁也说。 “今天没领肉干。” 烈戈进去,脱下麻布短衣,叠好,放回角落。宁也跟进来,看见了。 “怎么又脱了?” “干活。弄脏了。” 宁也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拿出来,抖开,塞回烈戈手里。 “穿着。脏了洗。” 烈戈拿着衣服,没动。“种地。弄坏了。” “坏了再织。” 烈戈看着宁也。宁也的手上全是勒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是红的。烈戈套上了衣服,系好麻绳。 “去忙吧。”宁也说。 烈戈转身走了。宁也在石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头方向。麻布短衣在晨光里灰扑扑的,和他在坡地上翻土的背影混在一起。 晚上,烈戈回来的时候,麻布短衣上沾了泥。他站在石棚门口,低头看着衣襟上的泥点子。 “脏了。”烈戈说。 “洗。”宁也站起来,去溪边打水。 烈戈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蹲在溪边,宁也把衣服泡进水里搓,水变成了土黄色。搓了好一会儿,泥搓掉了,拧了拧,搭在架子上。月光照在湿布上,麻色里透着一层淡淡的银白。 烈戈在旁边看那件湿衣服。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个线团,搁在膝盖上。线团还是歪歪扭扭的,比前几天多绕了几圈,大了一点点。手指捻了捻线头,线头散了,又捻回去。 “你搓了?”宁也看见了。 “嗯。今天翻地的时候,歇下来搓了几把。” 宁也拿过线团看了看。线还是粗细不匀,比之前好了一些。 夜里,两个人躺在兽皮上。烈戈穿着麻布短衣,还没干透。宁也摸了摸他的袖子。 “湿的。脱了吧。” “不脱。” “会着凉。” “不凉。” 宁也没再说话。手按在烈戈胸口,麻布蔫蔫的,贴在烈戈皮肤上,心跳传过来。 “烈戈。” “嗯。” “你搓的那个线团,再搓一段时间,就能织了。” “嗯。” “织出来,给你做裤子。” “给你自己做。” 宁也没说话。按在烈戈胸口的手蜷了一下,慢慢松开,手指从麻布上滑到烈戈的脖颈。很热,脉搏在皮肤下跳。宁也的手指停在那里。烈戈侧过头,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眉头还是皱的。看着宁也,宁也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 “你亲我一下。”烈戈说。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宁也凑过去,嘴唇落在烈戈的嘴角。汗和溪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烈戈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手扣住宁也的后脑勺,插进他的头发里。宁也的嘴唇从烈戈的嘴角移到他的颧骨,从颧骨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眉心。烈戈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亲这儿?”宁也的声音闷在烈戈的皮肤里。 “随便。”烈戈的声音更低了。 宁也把嘴唇按在烈戈的眉心,停了一会儿。烈戈的手从他后脑勺滑下来,搭在他脖子上。拇指按在他喉结旁边,喉咙在吞咽。 宁也退回来。月光打在两个人脸上,一个红着耳朵,一个红着眼眶。 远处围栏里传来一声羊叫,细细的。石棚里安静了。烈戈的手还搭在宁也脖子上。
第81章 刻痕:最初的文字 木棍上的竖线挤在一起,数到第七根就乱了。 阿木和青芽蹲在篝火边,翻来覆去看了四遍木棍。七道。阿木咬定自己只领了七次,青芽记得发了八次。两人争不出结果,最后把木棍扔进火里,看着它变成一条黑炭。 宁也在石棚门口,手里捏着一块湿泥。泥是从溪边挖来的,灰黑色,黏手。在石板上摔了几摔,揉成团,又摔。泥团表面变得光滑,拍成巴掌大的薄片,边缘抹齐。 烈戈从地里回来,站在旁边看。宁也没抬头,削尖的木棍在泥片表面划了一道。线痕清晰,沟槽两侧翻起细泥。 “一根。”宁也说着,又划了一道,“两根。”第三道刻下去的时候,木棍尖歪了一下,线痕拐了个弯。转了个角度,补了一刀,把歪掉的线改直。 烈戈伸手指摸了摸那三道刻痕。指腹从沟槽上碾过去,能感觉到深浅。 “三道。”他说。 “对。”宁也又拍了一块泥片,在上面刻了七道。七道竖线排成一排,每道之间留出一根线的空隙,清清楚楚。“这是七道。你数数。” 烈戈一根一根数过去。一到七,没错。他拿起阿木那根烧焦的木棍残骸看了看——上面的刻痕挤在一起,有几道几乎重叠。扔回火堆,拿起宁也刻的那块泥片,翻来覆去端详。 “这个,干了会裂?” “晒硬了就不会裂。再烧一下,能放很久。” 宁也把刻好的泥片摆在太阳底下。泥片表面从灰黑变成浅灰,边缘开始发白。每隔一会儿就翻一面,让水分均匀蒸发。烈戈在旁边看着。泥片逐渐变硬,敲上去从闷响变成脆响。 傍晚,宁也把泥片收进石棚。烈戈跟进来,拿起一块,指甲刮了刮刻痕边缘。刮不动。 “明天烧。”宁也说。 夜里烈戈从枕头底下摸出线团。线团已经有拳头大了,线身粗细还算匀,没有原先那种松垮的地方。举到月光下转了转,又塞回去。 第二天,宁也在篝火边围了一圈石头,泥片码在石头上,离火一臂远。火舌舔着泥片边缘,水汽从泥片表面蒸出来,嘶嘶响。煨了半个时辰,翻面。又煨了半个时辰。泥片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敲上去当当响,像敲瓦片。 青芽端汤过来,看了看。“这个能当碗用?” “不能。会渗水。”宁也拿起一块泥片,在上面划了一道新痕——刻痕不如湿泥时锋利,轮廓还在。“这个用来记数。” 他刻了一块新泥片:三道竖线,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的顶部加了两道分叉。 “鹿角。三头鹿。” 青芽凑近看了看。“你画的鹿角像羊。” “那就是羊。”宁也把分叉改短,又在圈的下方加了一竖代表腿。青芽认出来了。 又刻了一块:五道竖线,旁边画了一个带点的圆圈。“五袋粟米。”又刻了一块:两道竖线,旁边画了一个三角形。“两捆柴。”又刻了一块:一道竖线,旁边画了一个半月形。“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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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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