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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白靠在枕头上,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憔悴、眼底全是红血丝的男人。
他干裂的嘴唇没有动。连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可沈听白不想解释。他甚至觉得霍戾现在的表情很可笑。前世做过的事情,今生来问是什么意思。他闭上眼睛,把头偏向床的内侧,留给霍戾一个没有生气的后脑勺。
霍戾跪在床边,等了很久,只等来死一样的寂静。他不敢去拽沈听白,也不敢再逼问。那一夜,霍戾在床边的地毯上坐到天亮。
三天后。
半山别墅的阳光房。
这间屋子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修建整齐的花园。屋里开了恒温空调,阳光打在地上,暖烘烘的。
沈听白坐在黑色的真皮轮椅上。
他烧退了,但三天没吃饭,只靠打营养液,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白色的高定家居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往下坠。腿上盖着一条驼色的羊绒毯。
那条拇指粗的纯金脚链没有取下来。
金属链条的一头扣在他的左脚踝上,另一头锁在轮椅下方的金属横杠上。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玻璃外面的草地。眼睛里没有光,眼珠子半天都不会转动一下。不管旁边的人怎么走动,怎么端茶倒水,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活成了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戾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慌乱根本掩盖不住。他这几天再也没有发过脾气,连走路的脚步声都刻意压得很轻。
霍戾身后跟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外国老头。老头穿着考究的马甲,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恒温保险箱。
这是国际上最顶尖的珠宝修复镶嵌大师,莱昂。
莱昂走进阳光房,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轮椅上的沈听白身上。他转头看向霍戾,压低声音用英语感叹。
“霍先生,您让我连夜从欧洲飞过来,又陪着我在工作室里熬了整整三个通宵盯着镶嵌进度,就是为了给这位先生送这件礼物吗?您真是太用心了,这三天您连眼都没合一下。”
这外国老头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觉得霍戾这种顶级权贵能做到这份上,简直是情圣。
霍戾没有接莱昂的话。他盯着沈听白的侧脸,心脏又是一阵不受控制地抽紧。
三天了。
沈听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连一个字都没施舍给他。
送进去的饭还是不吃,全靠林怀舟每天按时来打营养液。针头扎进血管里,沈听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霍戾怕了。
他真怕沈听白就这么坐在轮椅上,一点点把自己熬干。
霍戾从莱昂手里接过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他挥了挥手,让莱昂和跟进来的保镖都退出去。
阳光房里只剩下几个贴身伺候的女佣,还有站在墙角的管家陈叔。
霍戾一步步走到轮椅前面。
他看着沈听白苍白的脸颊,慢慢弯下腰,最后单膝蹲在了轮椅旁边。西装裤管在膝盖处绷紧。
他不敢去碰沈听白的手。那天的那个耳光,还有那句“我恶心透了”,把霍戾的胆子全打没了。
他把手里的黑色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沈听白面前的水晶玻璃小圆桌上。
吧嗒一声轻响。
霍戾按开锁扣,把盖子掀开。
阳光顺着玻璃屋顶打下来,正正好好落在盒子里。
里面垫着黑色的天鹅绒。正中央,躺着一条纤细精美的铂金项链。项链的吊坠,正是三天前被沈听白一巴掌打飞、掉在地毯上的那颗五亿粉钻“缪斯之泪”。
这颗五十克拉的极品粉钻,被莱昂用最顶级的工艺镶嵌在铂金底座上。钻石没有任何损伤,在阳光下散发着极其耀眼、刺目的粉色光芒。
这条项链没有任何金属锁扣的厚重感,它很轻,很贵,很漂亮。
霍戾蹲在地上,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看着沈听白的侧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度的小心翼翼和讨好。
“那天……那天在会所,是我冲动了。是我不好。”
霍戾咽了一口发干的唾沫,“你别生气了。这石头我让人重新做成了项链。链子用的是最轻的铂金,很软,不硌人。你戴着玩,要是觉得重,随时能摘下来。”
他说得毫无底气。
他想亲手把这条五亿的项链给沈听白戴上,但是他不敢拿起来,只敢放在桌子上。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粉钻吗?”霍戾干涩地补上了一句。
这是他最后能想到的办法。病急乱投医。他翻遍了脑子里的记忆,隐约记起以前沈听白看着珠宝杂志上的一颗小粉钻,眼睛里有过光。他以为沈听白喜欢。
他觉得只要把这颗最大最贵的买来,沈听白就算再气,也多少能给个台阶下。
沈听白听到了。
他那双许久没有动静的眼睛,终于慢慢转了过来。
视线落在水晶小桌上那个黑色丝绒盒子里。
阳光照在粉钻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喜欢吗?
沈听白看着那颗钻石,胸腔里发出极其短促的一声气音。听不出是笑,还是在喘气。
他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当然记得自己喜欢粉钻。前世,他跟着霍戾的第二年,霍戾随手买过一条粉钻项链扔给他。那颗钻石很小,只有几克拉。但他当成命一样护着。他以为那是霍戾爱他的证明。
他每天都戴在脖子上,洗澡都不肯摘下来。
后来呢?
江亦辰回国了。有一天,江亦辰坐在半山别墅的沙发上,看着他脖子上的项链,笑着说了一句:“这颗粉钻的颜色挺别致,我前几天在拍卖行都没见到这么纯的。”
霍戾当时就坐在旁边抽烟。
听到江亦辰的话,霍戾头都没抬,只是吐出一口烟圈,说:“你喜欢?拿去玩。”
沈听白还没反应过来。霍戾手底下的保镖就已经走上来了。
保镖根本没有让他自己摘下来的意思,直接伸手抓住他后脖颈上的铂金链条,用力往下一扯。
金属链条硬生生勒进了他的皮肉里。
刺啦一声。
链子被扯断了。他脖子后面被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温热的血顺着白色的衬衫领子往下流。
那颗他当成命的粉钻项链,带着他的血,被保镖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江亦辰的手心里。江亦辰拿着那条断裂的项链,脸上的笑意很温和。
沈听白当时捂着流血的脖子,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着霍戾,霍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过往的记忆像玻璃渣子一样在脑子里翻滚。
沈听白看着桌上这颗重达五十克拉、价值五亿的“缪斯之泪”。
真好笑啊。
前世几克拉的粉钻,要用他的血去换江亦辰的一个笑。
现在江亦辰进了局子,霍戾蹲在他面前,用五个亿的粉钻来求他看一眼。
迟来的东西,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沈听白没有去拿那个盒子。
他的左手慢慢从羊绒毯下面伸出来。手腕上那一圈紫色的淤青还没散。他把手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我不喜欢。”沈听白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淡。干哑的嗓音在阳光房里传开。
蹲在地上的霍戾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听到沈听白说话了。
三天没开口,沈听白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
霍戾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心底涌起一阵狂喜,连背脊都挺直了一点。“不喜欢咱们就换。你喜欢什么,我去买。蓝钻、红宝石、或者游艇、直升机,只要你想要,我什么都给你弄来。”
只要沈听白还想要东西,那一切就还有转机。
沈听白没有接霍戾的话。
他把目光从那颗五亿的粉钻上移开,越过蹲在地上的霍戾,看向站在墙角的一个年轻女佣。
那是负责在二楼打扫的小秋。
小秋被沈听白那种空洞死寂的眼神盯上,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她不敢动,只能缩着脖子站在那里。
沈听白看着她。
“你去。”沈听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吩咐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去地下室的杂物间。”
阳光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霍戾转过头,顺着沈听白的视线看向那个女佣,又把头转回来。他不知道沈听白要干什么。但他什么都不敢问。
小秋腿都在打哆嗦。她结结巴巴地问:“沈、沈少,您要拿什么东西?”
沈听白把手放在水晶小桌的边缘,指尖离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看着那个盒子,一字一句地开口。
“去拿一把铁锤。”
这五个字一出来,阳光房里的空气直接冻住了。
小秋倒吸了一口冷气,脸都白了。她看了看沈听白,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霍戾。沈少要铁锤干什么?
霍戾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肌肉一点一点往下坠。他盯着沈听白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股巨大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接窜上了头顶。
他愿意跟我说话了?
沈听白根本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他靠在轮椅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要最重的那种。去拿。”
第24章 铁锤砸钻只听响,太子恐慌悔断肠
“要最重的那种。去拿。”
这五个字从沈听白干哑的喉咙里飘出来,落在阳光房恒温的空气里。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阳光也毒,但墙角站着的女佣小秋还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她没敢动,两条腿像灌了铅。她不知道沈听白要铁锤干什么。阳光房里全是几万几十万的名贵植物,脚底下踩的是纯手工羊毛毯,面前摆着的是能闪瞎人眼的水晶玻璃桌。哪一样东西配得上用一把干粗活的铁锤去敲?
小秋偷偷拿眼睛去瞥还蹲在轮椅旁边的霍戾。
霍戾脸上的那些狂喜和小心翼翼,全都在这五个字出来的瞬间,僵在了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他维持着单膝着地的姿势,手还搭在膝盖上。他死盯着沈听白那双闭着的眼睛,嗓子里干得像着了火。
他想问一句。你想拿铁锤砸什么?
但是他没敢问。
只要沈听白肯开口说话,只要这个人愿意有一点活人的反应,哪怕是想把这间阳光房的玻璃砸个稀巴烂,想把这座半山别墅拆了,霍戾都认了。
霍戾咽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液,抬头扫了小秋一眼。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暴躁和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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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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