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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还挂在脖子上挂了三年,精神病吧。”
“变态疯子,这种人谁看了不跑啊。”
细碎的议论在寂静的雪地里无限放大。
霍戾瘫坐在雪窝里。
他低下头,渗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垂在胸前的紫檀木盒子。
长命金锁在昏黄路灯下泛着微光。盒子雕花繁复,里面装着他的命。
猪骨灰。
原来我这三年,真的像个滑稽至极的小丑。
别人早就在这冰岛风雪里过上了新日子,身边有了会挡风的人,连那个新人的脸,都是按着以前的模子找的替代品。
只有他,把一头猪当成神明,满世界地磕头流血。
霍戾的肩膀开始抖动。
从轻微的战栗,演变成整个胸腔极不规律的剧烈抽搐。
他张大干裂的嘴。死皮被强行拉扯撕裂,血珠流出嘴角。
“哈哈……哈哈哈……”
极低、极沙哑的短促笑声从嗓子眼挤出来。
声音越拔越高。
在凄冷的冰岛大雪里,这笑声听得人后背生寒。
霍戾仰起头,看着漫天砸下来的飞雪。
笑得撕心裂肺。笑得凄厉惨烈。
这是把一个人的骨髓、自尊、信仰全部放在磨盘上碾成粉末后,发出的绝望悲鸣。
周闻趴在雪地里,听着这笑声,浑身的汗毛倒竖。他连滚带爬想过去,却被霍戾身上爆发出的浓烈死气压得挪不动腿。
笑声戛然而止。
霍戾猛地低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死死盯住木盒。
他抬起双手,不管手背皮肉翻卷、指骨碎裂,一把抓住金锁上的细链子,用力往外一扯。
脖子被细链勒出一条极深的血痕。
他不解那个死扣。两只手死死握住紫檀木盒子。手指抠进木头缝隙里。
残破的手背青筋根根爆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皮肉。
“啊——!!!”
霍戾喉咙深处爆出一声不似活人的野兽怒吼。
手掌向内猛然挤压。
“砰!”
坚硬的紫檀木盒子被他徒手硬生生捏得粉碎。
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直接穿透皮肉。
盒子碎裂的瞬间,里面的灰白粉末在冷风中炸开,扑了他满头满脸。
猪的骨灰顺着大西洋的海风飘散,落在肮脏的泥水和血水里,化成一滩烂泥。
霍戾维持着捏碎盒子的姿势。手掌被木刺扎穿,鲜血一滴滴砸在雪坑里。
他看着空荡荡、鲜血淋漓的双手。
大西洋的海浪声在夜风里隐隐作响。
霍戾的眼珠慢慢上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后脑砸在冰硬的雪面上。世界彻底安静了。
第45章 断指骗局断痴念,血染冰雪身归尘
后脑勺重重磕在硬冰面上,发出一声很沉的闷响。
周闻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双手去拽地上那具烂泥一样的身子。大雪天里,周闻的哭腔被风吹得散碎。爷,您别吓我,爷。
紫檀木盒子的碎渣还散在旁边。硬木刺扎穿了霍戾的手心,血顺着手背往下淌,把那些木刺泡得发软。寒风夹着大西洋的咸腥味灌进霍戾的鼻腔。冰岛的雪冻不住他骨头缝里蹿起的疼。
他不甘心。猪骨灰的真相让他成了一个满世界磕头的笑话。沈听白嫌他脏,连衣服下摆都不让他碰。
但还有一件事。还有一截骨头。
那是他日夜锥心,每天晚上拿刀子割自己肉的理由。
霍戾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喘息。他睁开流血的眼睛,那双扎满木刺的手猛地一挥,直接掀开了旁边的周闻。他没有站起来,残废的右腿磕碎了膝盖,根本吃不住力。
他手脚并用,拖着那条血肉模糊的腿,在厚厚的积雪里往前爬。
十几步外,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严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宽阔的身躯挡在车顶边沿,替沈听白拦住砸下来的雪花。沈听白缩着脖子,抬起腿准备上车。
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听白。霍戾嘴里咬着雪沫和血水,声音嘶哑残破,难听得刮耳朵。
他用那只废左手死死撑着冰面,猛地往前一扑,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去抓沈听白的裤腿。
手指还没碰到羽绒服的边缘,一道高大的身影转了过来。
严楚没有踢他,也没有动手打人。只是微微皱眉,伸出那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推在霍戾的肩膀上。
动作干脆,带着对街头疯子的防备。
霍戾本就是强弩之末,被这股力道一推,整个人往后翻倒,重重地砸在越野车轮胎旁边的雪坑里。骨头撞在车体底盘的铁架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磕碰声。
先生,请你自重。严楚站在车门前,身子把沈听白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这人的声音透着良好的教养,却比冰岛的狂风还要冷,别再骚扰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
这四个字顺着霍戾的天灵盖一直凉到脚底板。
他曾经把沈听白当成笼子里的鸟,死死锁在半山别墅的大床上。他在京城横着走,却从来没有给过沈听白任何见光的身份。现在,一个长得跟他七分像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宣告主权。
越野车内部的阅读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从车窗里透出来。
霍戾仰躺在车轮边。视线越过严楚的胳膊。
沈听白站在严楚侧后方,左手随意地搭在敞开的车门边缘上。那只手冷白,骨节分明。
小指的地方,少了一大截。
从第二节指骨往下,什么都没有。断口处留着一条不平整的泛白疤痕。
光线打在那条疤痕上,刺得霍戾眼球充血。
霍戾的呼吸断了。胸腔剧烈起伏,破损的气管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三年来,他每一次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大火。他看到沈听白被锁在那张雕花大床上,为了砍断烧红的金脚链,活生生用骨刀把自己的手指剁碎。法医在废墟里挑出那截残缺的骨头,他捧在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他犯下的死罪,是他欠下还不清的血债。
他靠着这份心疼和悔恨,给自己打了一把死扣的金锁,把自己折磨成了这条生不如死的丧家犬。
霍戾浑身打起哆嗦,牙齿上下磕碰。他抬起那只皮肉翻卷、扎满木刺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沈听白放在车门上的那只手。
红血丝爬满眼白,眼眶瞪得快要裂开。
听白……霍戾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问得很慢,声音里全是破碎的绝望,为了离开我……你连身体都不要了?
他还在盼。盼着沈听白说那是一场意外。盼着沈听白流露出一丝被大火逼到绝境的委屈。
只要有一点委屈,他霍戾的这份赎罪就还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沈听白把左手收进羽绒服口袋里。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地上这具发抖的躯壳。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不愤怒,不伤心。
别脑补了。沈听白开了口。声音平静,清晰,就跟谈论明天早上吃什么面包一样没有起伏。
断指,不过是为了让那堆烂肉能顺利通过DNA检测,骗你玩罢了。
这几个字,一段段,被风雪裹挟着,直挺挺地砸进霍戾的耳膜。
霍戾张大了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沈听白的左手早年被他用铁锤砸烂过。里面有钢钉的痕迹,骨骼愈合的特征独一无二。那场火烧得再透,法医也会从废墟里翻出残渣化验。那头屠宰场买来的死猪,根本糊弄不过去。
为了死遁。为了不留一丁点痕迹地甩掉霍戾。
沈听白在放火之前,自己拿起那把骨刀,对准自己左手的小指,一刀剁了下去。
把那截带有身份证明的碎骨头,和那头死猪混在一起,留在撒满汽油的主卧里。
多狠啊。对自己狠,对霍戾更狠。
这根本不是求生的绝望挣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极其冷静的断臂求生。为了骗他,为了躲他,宁愿舍弃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能甩掉狗皮膏药,一根手指,很值。
沈听白偏过头,留下这句连一点情绪都不带的话。
没有留恋,没有废话。严楚扶着沈听白的肩膀,护着人坐进副驾驶,反手关上了车门。
越野车发动机发出轰鸣。轮胎碾压着地上的积雪,溅起一阵冰冷的泥水,打在霍戾沾满木刺的脸上。
车尾灯的红光在风雪里越来越远,很快就被黑暗彻底吞没。
霍戾瘫软在雪坑里。
周围只剩下风声,还有大西洋海浪拍打黑沙滩的闷响。
骗你玩罢了。
一根手指,很值。
这两句话在他的脑子里来回冲撞,把他的脑神经一根根绞断。
他废了江家,血洗了霍家。他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毁了自己半辈子的基业。他在世界各地的街头流浪,给一盒猪的骨灰磕头下跪。
他在心底供奉的那些罪恶感,那些痛不欲生。全都是沈听白眼里的一场戏,一句轻飘飘的骗你玩罢了。
他在沈听白的眼里,就是一块让人觉得恶心、非要剁掉手指才能甩脱的狗皮膏药。
霍戾的胸腔剧烈膨胀,五脏六腑挤压在一起。肋骨缝里传来断裂一样的剧痛。那是心脏痉挛到极点带来的生理性崩溃。
他以为的深情,是个滑稽的笑话。他以为的赎罪,是别人眼里的蠢钝如猪。
喉咙深处翻滚起一股极度浓稠的铁锈味。
他想把这口气咽下去,但气管被彻底堵死。
霍戾猛地弓起腰。张大嘴巴。
哇。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直接从他的胃里喷薄而出。
鲜血带着温热的白气,呈雾状洒在面前白花花的积雪上。点点滴滴,触目惊心,染红了一大片冰面。
这口血吐出来,霍戾身体里吊着的那根最后用来喘气的骨头,全碎了。
他脸上的五官完全扭曲变形,双眼大睁,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涣散。沾满鲜血的嘴唇抖动了两下,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那片沾着猪骨灰碎渣的雪地里。
白雪不停地落下来,一层一层,盖住了他皮肉翻卷的断手,盖住了他胸口那道勒出深沟的血印。
第46章 价值千亿的废纸
维克镇的冷风刮了一夜。
诊所的病床上,霍戾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右腿膝盖被打上了一层厚厚的石膏,右手掌心缝了七八针,缠着渗血的白纱布。
昨天晚上他在雪地里吐了一大口血,硬生生疼晕过去。周闻跪在雪地里磕头求人帮忙,才把他弄到这家小诊所里捡回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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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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