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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错认得痛快,因为他知道认完错就可以开始考试了,考完试就可以去找他了。
主考官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铜锣,“咣”地敲了一声。
“秋闱开考……”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考生们在巡绰官的引导下,依次进入考场。
胡澈走在队伍中间,脚步比以前快了很多,但姿态依然是稳的,脊背挺直,步伐从容,考篮提在手中,那条蓝色的蝴蝶结在他手边轻轻地晃着。
他没有回头。
因为不需要回了。
他来了,他看到他了,他点头了。
这就够了。
考场内,考生们按号就座,铺开笔墨纸砚,等待着考题。
主考官坐在高台上,面前摊着一张宣纸,毛笔蘸饱了墨,悬在纸上,沉思了片刻,然后在纸上写下了今年的考题。
裴渊站在围墙外,脸色阴沉如水。
这个词不是比喻。
苏慕言站在他旁边,能感觉到那股从裴渊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又闷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股低气压不只是情绪上的,它甚至带着一种实质性的寒意,从裴渊的身体里往外渗,把周围的空气都冻得冷飕飕的。
旁边有个挑着担子卖梨的小贩,本来想把担子往这边挪挪占个好位置,刚走近两步,看了一眼裴渊的脸色,二话不说挑起担子就走了,走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苏慕言觉得自己再不说话,可能要被这股低气压活活憋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捏成那把夹子音,偏头看着裴渊那张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脸,用他所能做到的最真诚的、最关切的语气开了口:“喂,恩公,你……怎么了?”
裴渊没有反应。
“心情不好?”苏慕言试探着问,声音夹得更细了一些,细到他自己都觉得像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蚊子在嗡嗡叫:“还是……身体不舒服?”
裴渊终于动了。
他低下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苏慕言。
那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幽深难测,而是直白的、不加掩饰的、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有一种“我想知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的执着。
还有一丝苏慕言读不懂的、像是被人抢走了什么东西的不甘。
苏慕言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那目光太重了,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
他好想躲,但躲不掉~
因为那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了。
苏慕言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
就在他以为裴渊要一直这么盯下去的时候,裴渊开口了。
“你跟那个男考生认识?”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是质问,不是好奇,不是随口一问。
就是那种你明明很在意答案,但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意,所以你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不在意的那种声音。
苏慕言注意到裴渊在说“男”这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量词,那是一个被赋予了特殊含义的、被单独拎出来、被放在聚光灯下照了三遍的、重要到不能再重要的字。
苏慕言内心:……不是大哥,我跟他认不认识干你鸟事啊?咱俩很熟吗?你一个跟踪了我两天的人,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跟谁认识?而且你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怎么听起来酸溜溜的?你酸什么?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嗯,认识。”苏慕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夹子音的声线在空气中颤巍巍地飘着,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别误会,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
说完这句话,苏慕言自己都愣住了。
他在大脑里快速回放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裴渊问“你跟那个男考生认识”,他回答“认识,不过你别误会,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
这个回答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加上“不过你别误会”?
裴渊有什么好误会的?
他和裴渊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为什么要跟裴渊解释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
细思极恐!
他在解释。
他在向一个跟踪他的、和他毫无关系的陌生男人,哦不,最多算是救命恩人的男人,解释自己和另一个男人的关系。
苏慕言被自己这个行为震惊了,震惊到夹子音都差点没夹住,露出底下那把沙哑的原声。
他飞快地清了清嗓子,把那点露出来的原声又压了回去,脸上的表情维持在一个“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多想”的平静状态,但他的耳廓已经开始泛红了。
裴渊看着苏慕言的耳廓慢慢变红的过程,心情忽然好了一些。
苏慕言那句“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像一双手,把他心里那片沉到谷底的阴云往上托了托,虽然没有完全托回到天上去,但至少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还好还好。
不是他认为的那种关系。
第33章 苏慕言解释:只是一般的朋友
裴渊在心里把“只是一般的朋友而已”这九个字又咀嚼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一般的朋友,就是普通朋友,就是没有什么特殊关系的朋友。
就是他可以想办法把他变成“更亲密的关系”而不会被人说“你抢了别人女人”的朋友。
本来裴渊甚至在脑子里开始列计划了,如果那个女人和那个考生不是“一般的朋友”,而是那种关系,他该怎么办。
他想到的第一个方案是利用北渊阁的身份给那个考生施压,让他知难而退。
第二个方案是找到那个考生的把柄,让他身败名裂。
第三个方案是直接把人带走,让那个考生这辈子都找不到他。
三个方案都不太体面,但裴渊不在乎体面。
他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要靠自己争取,等是等不来的,让是让不出去的。
不过现在好了,不需要了。
他们只是一般的朋友,还犯不着动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他裴渊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屑于对一个“一般的朋友”动手。
裴渊的脸色好看了很多。
虽然还是冷的,但那种冷不再是暴风雨前的压抑和沉闷,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平和的、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冷,俗称——高冷。
苏慕言站在他旁边,感受着那股低气压正一点一点地消散,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个新的问题浮了上来——他为什么要跟裴渊解释?
裴渊又是为什么听到“一般的朋友”之后脸色就变好了?
这两个问题像两团纠缠在一起的毛线球,他扯了半天也没扯开,索性不想了。
他决定把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事情上——系统。
“系统,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苏慕言在心里问。
【叮,宿主刚才的表现在“夹子音保持”方面略有瑕疵,在“向A攻略目标解释自己与B攻略目标的关系”方面……】
苏慕言在心里默念:“停,我不想听这个。查一下心动值。”
【叮,正在检测中……检测完成。攻略目标胡澈心动值+1,当前心动值86;攻略目标裴渊心动值+3,当前心动值22。】
苏慕言在心里“嗯”了一声。
胡澈的心动值涨了1点。
不多,但很稳。
就像胡澈这个人一样,不疾不徐,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86点了,再过14点就满了。
心动值越往上提升越难。
他想起胡澈在杏园村读书时的样子,清早起来先推开窗户通风,然后泡一壶茶,坐在窗边,翻开书,一页一页地读下去,不慌不忙,但从不间断。
他的心动值也是这样,一页一页地翻,一天一天地涨。
裴渊的心动值涨了3点。
3点,不多,但裴渊的心动值起步晚,起点低,能从5点涨到22点,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苏慕言把这个念头收好,抬起头,看向考场的方向。
围墙很高,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知道胡澈就在那堵墙的后面,坐在某个号房里,面前铺着宣纸,手里握着毛笔,正在写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篇文章之一。
他不知道胡澈会写什么,但他知道胡澈一定会写好的。
因为那个人答应过他。
“一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苏慕言把这个句子在脑子里放了一遍,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删了。
考场上,胡澈坐在号房里,面前的宣纸已经写满了大半张。
他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凌厉,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笔笔送到位的端正。
每一笔都写得认认真真,每一个字都站得稳稳当当,像他这个人一样靠谱。
但他写着写着,笔尖忽然顿了一下。
墨从笔尖渗出来,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没有去管那个墨点,因为他的思绪在这一刻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飘到了杏园村那间木屋的堂屋里,飘到了那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面上,飘到了井边那盆被卸掉的妆容……
胡澈把笔重新蘸满了墨,继续写。
他不敢再想了,因为再想下去,这篇文章就没法收尾了。
他是要中举人的,他是要回杏园村八抬大轿娶仙子姑娘过门的,他必须要过这一场考试。
胡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压进了砚台里,研成墨,写在纸上。
围墙外,裴渊站在苏慕言身侧,目光越过围墙,落在考场的方向。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像一块被风雨打磨了很多年的石头,光滑、坚硬、沉默。
但他的心里并不平静。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从刚才起就盘踞在他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的问题。
“他说那个男人是‘一般的朋友’。
那我呢?
我在他心里算什么呢?”
救命恩人?
还是…一个跟踪了他两天、被他当面质问、还被他说‘偷偷摸摸’的陌生男人?”
还是一般的朋友?
还是……更亲密一点的……什么?
裴渊在心里把自己问了一遍,没有找到答案。
那个答案像是藏在很深很深的水底,他看得到水的颜色,但看不到水底。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但他现在潜不下去。
他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裴渊把手从额角的疤痕上放下来,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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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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