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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在船尾摇橹,船在河面上慢慢地飘着,两岸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少女在河边梳头。
苏慕言坐在船头,裴渊坐在他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裴渊上船前买的桂花糕和莲子羹。
船行到一处桥洞的时候,船身忽然晃了一下。
苏慕言本来正端着莲子羹喝,船身一晃,他手里的碗往旁边一歪,莲子羹洒出来几滴,他下意识地去扶桌沿,身体失去了平衡,朝裴渊那边栽了过去。
裴渊伸手扶住了他。
一只手扣在他腰侧,另一只手接过了他手里快要翻倒的碗。
动作很快,快到碗里的莲子羹几乎没有洒出来,快到苏慕言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裴渊旁边。
不是对面,是旁边。
因为裴渊把他扶正的时候,没有把他推回对面,而是把他放在了自己身边。
苏慕言的心跳快了一下。
不是因为被扶了,裴渊扶过他好几次了,县城客栈走廊里扶过一次,官道上抱过一次,他早就应该习惯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裴渊的手在他腰侧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长到他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
不是滚烫的,是温热的,像冬天里被炉火烤过的砖,不烫手,但你握住了就不想松开。
苏慕言偏头看了裴渊一眼。
裴渊正看着前方,深褐色的眼睛映着桥洞的暗影和洞口那一小片亮得晃眼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手已经从苏慕言的腰侧收回去了,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刚才扣住那片柔软弧度时的姿势。
苏慕言看着他那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表情,在心里哼了一声。
装。
接着装。
苏慕言没有从他身边挪开。
他就那么坐在裴渊旁边,两个人肩并着肩,手臂隔着衣料偶尔碰在一起,船在河面上慢慢地飘着,桥洞的阴影从他们身上滑过去,阳光重新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苏慕言拿起桌上那块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到裴渊面前。
裴渊低头看着那半块桂花糕。
桂花糕是淡黄色的,上面撒着金黄色的桂花干和几粒白芝麻,苏慕言的手指捏着它,指尖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裴渊看了两秒,接过那半块桂花糕,吃了。
苏慕言看着他吃桂花糕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使用心声扩音器,在心里说道:“甜吗?”
裴渊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问的是桂花糕,还是别的什么。
“甜。”他说。
苏慕言满意地转过头,继续看两岸的风景。
裴渊把桂花糕咽下去,舌尖上还残留着桂花的香气和蜂蜜的甜味。
他回味了一下,觉得这个“甜”字说得不够准确。
不是桂花糕甜,是他递过来的桂花糕甜。
这个区别很重要,但他没有说出口。
这是第二天。
心动值+2,从27到29。
苏慕言在心里记了第二笔账:船上一晃,靠肩一次,喂桂花糕半块,心动值+2。
有进步,但还不够。
照这个速度,他至少要再创造二十次“船上一晃”的机会才能把裴渊刷到满值。
护城河上虽然桥洞很多,但每条船在每个桥洞只能晃一次,他总不能租一条船在桥洞下来来回回地钻,船夫会觉得他是神经病。
得想个更高效的办法。
况且,这种事一次两次还行,做的多了,指定会被怀疑。
毕竟裴渊又不是傻子。
第47章 投怀送抱
第三天,苏慕言放弃了所有迂回的策略,决定直接出击。
理由是现成的,他在客栈楼梯上“不小心”踩空了一级台阶。
不是真的踩空,是他算好了步数和角度。
在走到倒数第五级台阶的时候,脚尖轻轻点了一下下一级台阶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偏移,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朝前栽了过去。
然后他就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裴渊从楼梯口冲过来的时候,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手从苏慕言的腰侧穿过去,扣在他身体另一侧,另一只手撑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苏慕言面前。
苏慕言的脸埋在他胸口,鼻尖顶着他暗青色劲装的衣料,衣料下面是硬邦邦的、滚烫的、像石头一样的胸肌。
苏慕言没有急着起来。
他“惊魂未定”地把脸埋在裴渊胸口,停了两秒、三秒、四秒。
四秒之后,他“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裴渊。
裴渊正低头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他没有见过的神情。
不是紧张,裴渊不会紧张。
不是担心,裴渊的表情里没有担心这个选项。
是……苏慕言想了很久,觉得那个神情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抓住了另一个人的手,在把那个人拉上来之后,低头看着那只被自己抓住的手,心里想的是“幸好”。
苏慕言的心跳快了一下。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
不是因为那个怀抱,虽然那个怀抱确实很让人心跳加速,硬得像一面墙,热得像一个刚熄了火的炉膛。
是因为裴渊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责备,没有“你又来了”的了然,没有“你是不是故意的”的审视。
只有一种干净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幸好你没事”。
苏慕言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和衣裳,低着头夹着嗓子说了一声“谢谢”。
裴渊看着他低下去的那截后颈,白皙的、纤细的、被散落的长发半遮半掩着,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中像一小片被云遮住的月光。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把那股想要拨开那些头发的冲动压了下去。
“小心走路。”裴渊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之前重了一些,像是在说“你下次再不注意,我就不只是接住你这么简单了”。
苏慕言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楼,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然后他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是不是趁他不注意偷偷换了一个更高效的型号。
“系统,刚才那一下涨了多少?”他在心里问。
【叮,攻略目标裴渊心动值+1,当前心动值30。】
苏慕言皱了一下眉头。才1点?
他都整个人栽进他怀里了,脸贴着他的胸肌,在他胸口趴了好几秒,才涨了1点?
苏慕言在门板上靠了一会儿,把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天,送银杏叶,心动值+1。
第二天,船上借机挨着他坐,喂他吃桂花糕,心动值+2。
第三天,楼梯踩空,投怀送抱,心动值+1。
三天加起来4点,从26到30。
平均一天1.33点,照这个速度,他要把裴渊从30刷到100,需要大概两个月。
苏慕言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在心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挫败感的叹息。
这个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不,石头扔进水里还会溅起水花呢。
裴渊的心大概是钛合金做的,还是那种经过了特殊热处理的,耐高温、耐腐蚀、耐冲击、耐美女投怀送抱。
“系统,裴渊的攻略难度评级是多少?”
【叮,攻略目标裴渊的难度评级为S级。系统在检测到该目标时,曾提示宿主“注意,该目标情感阈值极高,攻略难度远超普通目标”。宿主没有查看完整信息吗?】
“你什么时候提示过我?”
【叮,在宿主第一次与裴渊接触时,系统曾弹出一个弹窗。宿主当时回复了一句“滚”,然后弹窗就被关闭了。】
苏慕言把被子蒙在脸上。
他想起那天的事了。
那天在县城客栈的走廊里,裴渊突然从楼梯下面冲上来抱住他的腰,系统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长串。
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空白的,根本没心思看什么弹窗。
他那时候回复了一句“滚”,系统就真的滚了。
苏慕言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开始复盘。
不对,不是他的策略有问题,是裴渊这个人有问题。
他很有可能不近女色。
当时他以为“不近女色”的意思是“不好色”,现在他觉得“不近女色”的意思可能是“对女人没有生理反应”。
他都已经摸到腹肌了,今天在楼梯上,他把脸埋在裴渊胸口的时候,他的手是撑在裴渊腰侧的。
隔着那层薄薄的劲装衣料,他摸到了裴渊腰腹之间的肌肉线条。
硬的,一块一块的,像被雕刻出来的。
他敢保证,那种触感不是靠节食和跑步能练出来的,那是长年累月的、高强度的、生死边缘的战斗才能塑造出来的身体。
他摸到了。
裴渊没有躲。
没有躲的意思是他没有推开他,没有后退,没有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但也没有…苏慕言在想一个合适的词,回应。
没有回应。
没有呼吸加重,没有心跳加速,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在被一个“女人”……好吧,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但裴渊不知道啊。
没有一个正常男人在被一个“女人”触摸敏感部位时应该有的生理反应。
他就像一块石头,你摸他,他是石头。
你不摸他,他也是石头。
你摸他的腹肌,他面不改色。
你摸他的脸,他大概也不会有任何表情。
苏慕言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发出了今天第二声充满挫败感的叹息。
“系统。”
【叮,在的。】
“裴渊他是不是……”苏慕言斟酌了一下措辞:“身体有什么问题?”
【叮,攻略目标裴渊身体健康,各项机能正常,无任何隐疾。系统可以担保。】
“那他是真的不近女色?对女人没有兴趣?”
【叮,系统无法判断攻略目标对“女色”的兴趣程度。但系统可以确认,攻略目标对宿主有兴趣。否则心动值不会从短短几天从5点涨到30点,请宿主不要妄自菲薄。】
苏慕言把枕头翻了个面,凉凉的那一面贴在脸上,舒服了一些。
他在心里把系统的话咀嚼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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