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蹙着眉头看她:“你还吃得下吗?” 林木叶想了想,道:“也是。那走吧。” 他们两一起坐着马车,林木叶靠在车壁上,白果将一个隐囊垫在她的腰后,又将一件披风折了几折,垫在她的脸边。 林木叶一样不发,直直地盯着车壁的某处发呆。到了山庄下车,她依旧像没看见他一样,直挺挺地走回听雪小院,走回自己房里。 “你……你要吃晚饭吗?” 在她关上房门之前,他赶紧问。 她的眸子定了定,摇摇头:“我要一直睡到明天天亮。” 这天晚上,林木叶睡得并不好。 半夜时分,她头痛欲裂,几乎不能安枕。等头痛渐渐减缓,全身的关节又开始酸痛。外间的秋雨声传进来,往年她在润州冬天才会犯的风湿,这时就开始发作了。这样挨了一夜,到早上她起来时,只觉头重脚轻,比昨天还要沉重。 吃了早饭,又向先生拿了几服药,回房倒头睡下。 一直睡到傍晚时分,外面天光敞亮,原来已经放晴。她蒙出了一身汗,去洗了个澡,顿觉精神一振,宛若新生。 两清
第二十七章 两清 秋风吹拂,中元已过,八月中秋眼看就要到了。 这一两天,杨冯几个弟子商量着向柳云婷告假,说要准备回润州过中秋。柳云婷很以为然,因为她原来并没有计划在这里长住,只是忽然要给唐鳌医治眼睛才耽搁了。唐鳌的眼睛还需两三个月才能见成效,但是弟子们多是润州人,不如按原来的计划先回去过了中秋,把医馆开起来。等唐鳌的眼睛有了起色,她再和唐鳌回去。主意已定,各个安排。 张陈两个大弟子原就是轻装来的,也不回润州,于是先一天告辞。林木叶告了半个月的假,说是要去北方游玩。这段时间众人长眼都瞧见她跟陆饮果待她不同一般,暗下猜测陆饮果当初忽然跑到润州,必是冲着林木叶而来。则林木叶此行必是有些事情需要和陆饮果料理,因此各个装聋作哑打哈哈。 到了起行这天,杨冯古三人一条船、林木叶一条船,从艾州码头各个出行。临行了,才发现不对:林木叶果真是一人一船。正担忧间,见林木叶的小船边也有一只小船正在准备起锚,踏板而进的,不正是陆饮果吗? 众人于是又做个心知肚明的眼色,分道扬镳。 林木叶的船在路上走了三四天,恐秋天水寒侵体,于是在湲州上岸,付了船租,准备弃船用车。上岸时恰是傍晚,秋日高阳,即使靠水,风吹来时也是又干又烈。 林木叶换了一身男装,抖了抖自己的包袱行李,打算在湲州城找个客栈投宿,明天再租车北山。 “林大夫。”有人在背后唤她。 她转过身,白果也抖着包袱跟上来。 “你为什么跟着我?”她说。他的船一直跟在她后面,她就算再怎么想忽视,这时也不好装聋作哑。 白果嘻嘻一笑:“既然咱们一路同行,不如就坐同一辆车,如何?”
林木叶没有理他,转身便走。 白果屁颠颠跟在她身边,说:“湲州城内最好的客栈是云来客栈。北门进去直走,大约十三四里就到了。离这里也近。不过从这里到北门要走挺久,要不要就从这里雇车呢?” 她依旧不理他,自己走自己的,走到一队车行的前面,租了一辆车去北门。 白果在马车头对车夫说:“加我一个人,我们俩一路的。” 这是一辆很旧的小草篷车,坐了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白果觉得很新奇,左看右看。将到北门,他对车夫说:“劳驾往里开一些,到云来客栈,我付双倍的车钱。” 到了云来客栈,白果先下车,回身要接林木叶。她没理他,自己扶着车辕慢慢下车。白果付了车钱,跟着她进了客栈。掌柜介绍客栈里的天地玄黄字号的房间。 他说:“要两间相邻的天字号上房。我和这位公子一人一间。” 掌柜笑容可掬,叫小二接了钥匙带两人去看房。 白果看了,将靠里那间的钥匙给林木叶,正要回自己的房间,林木叶道:“你收拾完后来一趟。” 白果应了一声,回房稍事梳洗,换了一身干净的书生长衫,坐着慢慢喝了一壶水,才往林木叶房里去。 林木叶也洗了脸,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男装,正在翻一本书。 “请坐吧。”她放下书,道:“我们谈谈。” “好。”白果在她面前坐下。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第一,你一个人行路太危险,不如两个人走路,相互有个照应。第二,我最近恰巧也没有什么事,不如陪你走一趟。第三,我恰巧懂一些江湖经验,至少不会是你的累赘。第四,我对你还是有些了解,不会做什么惹你生气的事情,我同你一起走,有益无害。” 林木叶笑笑:“如果是这样的话,第一,我也一个人走过路,懂得照顾自己,不会到危险的地方去。第二,你有没有空、有没有本事、了解不了解我,跟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走是两码事。”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我跟你同行??” “因为你居心不良。” “怎么说?” 林木叶忽然缄口。过了一会儿说:“有一部话本小说,叫《嘉禾幽记》,很多年以前的,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这是一本很偏门很无聊的小说,所以她问的时候没有期待答案。可是很巧,白果说:“我看过。” 林木不管他,自己说:“里面有一个尹书生。我十分瞧不起他。他明明自己家中有妻室,却还要去撩拨嘉禾,还一再告诫她,说他家中已有妻室,不能给名给份。等于在说,‘我已经把最坏的结果告诉你了,所以将来你做了什么决定,你自己担着苦果,后悔也是你自己吞,你活该,别怪到我头上’,既要当贼,又要圣人的名分;还没偷偷摸摸前,就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光明正大的借口。把坏事干得心安理得,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无耻而且怯懦。” 白果听了,问:“你说我是尹书生?” 林木叶摇头:“我是说我自己。我不想我变成那种无耻的尹书生。” 白果闻言默然无语,好半晌,他说:“我也不是那种挟恩求报的人。” 林木叶说:“人非圣贤,天长地久的,都会有私心。” 白果点头,道:“即便这样,只要我不拿我的私心做坏事,你不要理我的私心就好了。” 林木叶愣了愣,发现竟然无言以对。 接下来白果和她一起吃饭,一起买衣服,一起买马车,甚至当车夫一路从湲州一直走到洛州好几天的路程,她都无言以对。 好在洛州近了,东山镇也近了。 到东山镇的时候天刚黑不久,他们住在一家小客栈里。 临睡前,白果给她端了一大盆泡着药的热水。她当然知道是为了给她的风湿祛寒用的。那天在湲州下船,她的右躯关节的风湿就彻底发作了一回,白果每天睡前都会给她熬这些药水,似乎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尽管其实如果不下雨不受潮的话,她的关节也还好。 “明天早上陪我去个地方。”她说。 “啊?”这是她这好几天来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白果愣了愣,“好的。” 次日天气半阴半晴。早上起来,风特别凉,两人都披了一件斗篷。直到到了目的地,白果更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这是在一个溪边。 可能雨水不充沛的缘故,溪水不多,溪面却很宽,溪流两岸是高高的堤坝,坝的一边是农田,另一边还有许多竹树、沙石、浅滩、水塘、以及许多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看河流流向,应是洛河的发源之一。 他们溯流而上,沿着堤坝一直走到一个水陂前。 水陂的一边拦着深如翠玉的溪水,另一边慢慢倾泻着白色清澈的水流。 “那边。”林木叶指着陂下水边的一丛竹树。 他们走过去,竹树的枝桠上用簸箕挂着一只死猫,猫尸刚要腐烂。白果要去挡林木叶的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她跑到堤坝的另一边,冲着农田的野草处狂吐起来,吐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站在挂着猫的另一面。 竹树下是些凌乱的石堆。 林木叶看了看白果的佩剑,问:“你能砍一两片竹片给我吗?把竹管对开就可以了。” “嗯,要多长?”说话间手起剑落,一段竹管已经被他劈下,削了末梢的竹杈。 林木叶比划:“两支匕首那么长。” 白果劈了竹片,又在竹片的边端刮了刮,将毛刺磨掉,递给她。 “多谢。”林木叶说:“你可以在十步之外等着吗?有些事我得一个人办。” 白果转身走到十步外。他看着林木叶将那堆乱石搬到边上,然后用竹片开始挖石头下的沙土。 乱石有的大有的小,沙土有的松有的紧,所以虽然说起来是很简单的事情,她却干了很久。 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有些热。 白果脱了斗篷,觉得林木叶此时应该已经流汗了。她却忽然又跑到旁边狂吐起来。不过这次没吐出什么,只是干呕。 过了一会儿,她走回竹树前。她没有蹲下来,而是向白果招招手。 白果飞奔过去。 她的脸色有些发青,头上果然都是汗。 “你能帮帮我吗?” 白果转脸看了看地上她挖的那个坑,红棕色的湿土边露出一些散乱的草席边,还有一些难辨颜色的布料。 白果脸色一变。 林木叶将竹片递给他,道:“帮我挖开它。不用太深,也没有很宽。” 白果接过竹片,一言不发地挖着,没过多久,草席的全貌就出来了。 白果松了一口气。 草席只有半臂长宽。 林木叶走过去,蹲下来,道:“我来吧。” 太阳又被阴云遮住,风吹来竟然又是冷的。 她将草席从坑里拖出来,打开。草席里面裹着一副衣裳,已经烂了,肉眼可见一些丝絮。林木叶又跑到溪边干呕起来。这次呕的时间不长,她很快就回来了,掏出一条白色的汗巾裹住左手,翻开烂衣服。 丝絮中是一些金玉首饰。她用汗巾一件件拿起来仔细端详,然后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这样翻了不久,最后翻出一块金黄的小东西。 林木叶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的首饰都翻出来了,将那些碎絮仍用草席包好,放回坑中,依旧埋土填实,上堆乱石。然后用汗巾包着那些首饰,去浅滩处把上面的污泥洗干净。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翠色的首饰,渐渐显出它们原来的颜色。洗完了,她用另一条汗巾将晾在石头上的首饰擦干,然后装进一个荷包里。 她洗这些东西的时候,白果一直陪在旁边。 等她装完站起来,手心里攥着一样东西,对白果说:“你看。” 这时阳光复又出现,她掌心里的那样东西在阳光直射下散发出水波般的金丝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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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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