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整理得还可以吧。”白果也有些得意。 林木叶点头。 “现在吃饭吗?”白果用手指头点点客厅那只他收拾得很干净的方桌。 林木叶又点头。 “那我起锅,你要洗手等我一下吗?” 他揭开后灶锅,用一块白色的新桌布垫手,把热在锅中的饭菜端上灶台,又帮她舀了一些热水,兑了一些冷水在洗脸盆里,再把饭菜端到客厅方桌上,然后又到前锅盛了热腾腾的两碗鱼汤端到饭桌。 新碟新碗,四菜一汤,可以说是很丰盛很周到了。 白果子擦擦手坐在她对面,挺兴奋:“尝尝看怎么样?我也是随便试试看。” 虽然比不上专业的厨子,但是在家常菜中水平已经算得上中等了。林木叶点点头。 白果子很高兴,“我说我还是有些厨艺天赋的吧。”。他虽然吃得斯文,但是慢慢吃了两碗饭,将木叶吃不下的菜还有鱼汤都吃光了,还解决了差不多一整碟的红烧肉。 林木叶挺开心,这才是一个少年人应该有的食量。 吃完饭烧水洗碗,白果问:“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散步吗?夏天日长,如果晚饭后可以走走消食最好。” 林木叶点点头。从长街西直走两三里就是一片田野,开了一条直通小润溪的大路,容得下三辆马车并行。夏天晚饭后常有农人去散步。只是…… “连日雨天,道路泥泞。” 她在灶台的红砖上沾水写。 白果哦了一句,想想又道:“长街往润州主路一带,好像都是青石路铺的吧?” 她点头。 外面雨已经停了,日落之前,似乎还见到一些夕阳余晖。 “那可以去那里散步走走。”白果说道。 洗完碗,他用热毛巾擦了饭桌灶台,又用皂角粉仔细洗了手和脸,重新梳了发髻,换了一身干净的米色直裰长衫,腰间一根红绳垂下丝绦。 很好看。很洒脱。她在心里默默地感叹。 “林掌柜在家吗?”门外有人喊。 林木叶认得是谁的声音,心里暗暗叫苦。 白果子应道:“在家。” 门外走进来一个大婶,第一眼看见白果子,愣了愣:“这个小哥是谁?” 林木叶说:“我的远房弟弟。” 白果看着她。她是真的在“说”。 “哦。”那个大婶道:“长得真俊啊。可成家了没?” 白果把目光从林木叶身上移开,答道:“还未曾。”直觉告诉他,这个大婶是个做媒的。 林木叶恐她多说,岔开话:“苏婶,坐。” 苏婶大马金刀往堂下一坐,又看了白果两眼,看得白果子不好意思地呵呵笑,才向林木叶道:“这次我得了一个读书人,人品学问都是极好的,又近在我们润州郡内。昨天我与他娘见过,大概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他娘很是满意。”
林木叶保持微笑。 “所以我今天来问问你,要是有意思呢,我明天安排他过来见你一面如何?” 白果颇觉尴尬,这种场合,他不应该在场吧? “明天不行。最近医馆忙。” 林木叶又说道。 白果这次看清了,的确是她在“说”。虽然说得很慢,似乎有些吃力。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呢?他这七八天都会在润州。” 林木叶沉吟不语。白果子看得出来,她脸色不太好。 “最近医馆忙。” 苏婶顿了一下:“忙也得抽个时间出来啊。这次据说真的长得不错,虽说有过一个老婆,但是底下只有一个女儿,家里有家财,上头老爹老娘的都还健壮。一家人都是良善之家,过去的话,也是省心享福的。 林木叶的神情已经非常难看了。她原本长得美,单看脸的话,这个时候已经带着八分的威怒,强忍着才没有发出来。 白果子看了苏婶一眼。 苏婶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或者说,对林木叶这样的威怒视而不见,“按我说,林柜你不妨抽空见一见,又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不是。” 林木叶咬着牙根不说话。白果子见她怒极,接过话头:“苏婶这是要给我们林掌柜介绍相亲吗?” 苏婶原来见林木叶沉着脸不答话,不由得也有些恼火,这时见小哥搭话,开颜道:“是啊。街坊邻居的,我也前后给林掌柜介绍过几个了,林掌柜都忙着没见。这个千挑万选出来的,不要错过了可惜。” 白果笑道:“街坊邻居的,也要谢谢关心。我来的时候,家里也曾嘱咐我代为留心林妹妹的婚事。我有几位知交朋友,也恰巧与妹妹同龄。听说是柳大夫和唐公子的弟子,都十分欢欣雀跃。就等这次医馆忙完了,想叫我修书几封,互为引荐认识。” 苏婶道:“那当然是好的。只是不知道人才如何?” 白果笑道:“我们与林妹妹家也是世交,虽然这几年因为隔得远,走动得少了,但是家里一直跟我说,要把林妹妹当自己亲妹妹一样。婚姻大事,我哪里敢胡乱来?人品家世,至少不在我之上的,又哪里敢带到妹妹面前。” 林木叶真是出离意外了。她没想白果会这样替她说话。虽然他穿着普通,但是通身的气度不俗,就算再没有眼力的人也看得出来他出身优越。人品家世要在他之上的,润州还得打着灯笼找一找。 “我今天刚见过唐公子了,听他说最近医馆的确忙。您说的那户人家,好像还得外出一趟?到时候恐怕得先引荐我的几位朋友了。姻缘天定,也许就先成了也未可知。” 白果子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发青,原本应该是个白白嫩嫩的人。所以林木叶一直没把他当少年以外的身份看待。没想到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很沉稳,颇有些老气横秋。 苏婶这就没话可说了:“那自然是最好的了。既然医馆最近忙,他那边又急着这几天要出去办一趟差,那我就先给回了吧。” 然后林木叶再一次对白果子的老气横秋刮目相看,因为苏婶说完这句话,他直接站起来了,“那就有劳了。劳您辛苦了。” 苏婶不自觉地也跟着站起来:“那……那我灶上还煮着鸡食,我先回去了。” 林木叶站起来送她到门口:“苏婶,慢走。” “好,好。”苏婶嘴上应着,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林木叶坐回椅子上,舒了舒自己的怒气。 等了一会儿,白果子问她:“我想去散步消失,你要一起去吗?” 她摇摇头。 “可是,”白果子面露难色,又变成了那个容易腼腆的少年:“我不太认得路。你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可以一起去吗?饭后多走动,有利于健康。” 他刚刚才帮她解了围,她不好拒绝。于是点点头。 朱雀路是润州的主道,说长月会盟热闹了润州,其实更多热闹了朱雀路。即使下了几天的雨,道路两边的客栈、商铺、会馆丝毫没有受雨天影响,反而因为晚上雨晴地干,更多的贩夫走卒出来寻生意,道路两边的灯笼高高点起,天上的月亮在云开处散着淡淡的光——总之用来散步消食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这是对白果子而言。 他带着一个年轻人对一个地方特有的好奇与新鲜的欢喜,煞有介事地左看右看。 林木叶走在他身边,走得很慢。 白果子忽然意识到,她手脚不便,在人群中走着,或许会有些局促,虽然一开始他只是希望出去走走可以消消她积郁的怒气。 雨后初晴的晚上,散步的人挺多。借着月光和灯光,林木叶看见白果子背着手走路的身影,显得有些故作老成,又有些单薄修长。 “你……可以说话吗?”他把脚步也放得很慢。 雨后空气微凉,身旁的白果子散发着淡淡的宁静柔和的气息,于是林木叶的心情也不错。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白果子没问别的,清亮的声音轻轻道:“那以后可以跟我多说话。”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一直走到朱雀路的尽头才又原路折返。白果子在一个路边小摊上买了一只笛子和一把小匕首,回到家中,他一边烧水,一边坐在灶下用匕首将笛子修了修。 水烧开的时候,笛子也修理好了。白果子吹了一首曲子。 是他们刚才经过祥来客栈时,从客栈中的戏台子传出来的曲子。不过原来的曲子太过靡丽,白果子吹得慢,很有一些轻快自由的祥和味道。 沸水“滋滋”在铁锅中起浪,笛声和着清凉的夜风吹进来。白果头上的白色发带随着清风轻轻拂动,衬得他侧脸的鼻尖唇线都有一股舒朗的通灵。 “水开了。”白果子放下笛子,冲袖手坐在灶旁小木凳上看着他发呆的林木叶笑道。 这天晚上林木叶睡得并不好。 跟前两天的高温比起来,这几天下雨下得天气宜人。 但是她睡不好。 因为家里来了个陌生人。 她本是个极度敏感认生的人。这个目前看来安静的、有教养的、有着安全身份的少年人,毕竟也是一个活生生的——陌生男人。 她辗转许久,不知道什么时候真的累了,才总算进入了梦乡。 次日她起床时就有些浑浑噩噩。白果子仍旧一早练完功做完早餐,精神奕奕地打水洗脸,“今天我去胡木匠那边定做屏风……” 林木叶没睡醒,白果子跟她说什么,她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回到医馆坐在账本前,她才算真正觉醒了。今天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值班,像平常一样,她开始聚精会神地处理账目。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工作,这样一个人独处的时刻,更让她觉得舒心自在,办事效率也更高。 这天午后又下了一泼雨,然后白果子又到医馆接她来了。雨只下了小半个时辰,白果子说是在街边买了些东西,顺道到医馆来。 虽然才见过一次面,但是显然医院里所有人都非常欢迎他的到来。 医馆里得闲,大夫们正在说闲话。 “林柜晚上也不来吗?” “她一向不喜欢这种热闹。也亏她不喜欢,咱和她一起猜赌,什么时候赢过?要是晚上我们玩麻将,她又得一直摸金胡自摸胡,咱们还怎么玩?”冯大夫笑嘻嘻地给他递水,“白公子是哪里人?” “我是兆州人。”白果子很是有礼地回答,看起来拘谨又腼腆害羞。 “兆州是个热闹地方。你怎么到润州来了?” “出来游玩,到处走走。”白果子捧着茶杯。 “那不错,润州虽然不大,不过跟兆州比还是别有一番风貌。” “是啊。” “你今年几岁了?还在学堂进修吗?” “我已经毕业有五六年了。” “看不出来。”大夫们啧啧道。 “我只是长得比较慢,所以看着幼稚点。” “你不幼稚,你是驻颜有道。有服用什么驻颜养生丹药吗?看你这肤色……” “啊……没有。” 林木叶掀开账房的蓝布帘出门,正看见大夫们围着白果子问东问西,其中有那天在她家里帮忙诊治过他的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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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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