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点下班了吗?”白果子看见她擦手,仿佛看到救星一样。 林木叶觉得有点好笑,点点头,冲医馆的众人点头示意。白果子如蒙大赦,和众人行礼作别,与她一起走出医馆。刚跨过医馆的老门槛,白果子的身上马上松快下来。 “今天下午我道街角吃了一碗面,听说是润州的特色小吃,味道很不错。” 林木叶点头。她想起了另一个“微服”出来吃面的江湖公子排行榜上的公子。关于这些事,她只是最近才略微知道一些,不过从这几天长月会盟——更准确地说是高云征——带给润州的热闹来看,公子排行榜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东西,尤其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听说唐公子也曾进过公子榜十甲。 但是这个白果子就是排行榜上的那个人吗?他凭什么进榜呢?虽然他所到之处,似乎的确是人见人爱,但是她觉得他除了像邻居家可爱的少年郎以外,也不足以引起那么多的关注吧。 陆饮果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情上面——从他们走出医馆,就有人在跟踪他们。准确地说,是在偷窥他们。 来者功力深厚,不是小偷小摸的泛泛之辈。他陪着林木叶走得很慢,来人一直跟着他们回到家中,然后悄然撤走。从昨天开始,总有人在跟着林木叶,或明或暗,究竟是什么事? 饭菜已经做好。陆饮果把采买的东西放到厨房,对林木叶说:“你帮我再烧灶热一下饭。刚买的那个屏风的钉子有些问题,我原想顺路找胡木匠问下,给忘了。趁着天还没黑去一趟。” 他走出院子,一溜烟提气向来时的路上奔去,果然远远看见那个跟着他们的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眼见就要追上,那老者忽然也脚底生风,飘出五六步。陆饮果毫不让步,直追而去。 老者往西边的农田里奔走,四下道路宽阔,并没有行人。陆饮果脚下用力,追上老者背后,伸手去擒拿老者的肩膀,忽然眼前一闪,反被他擒拿。陆饮果认得这个经典的擒拿手,轻轻一格,后退几步。 夜幕朦朦四合。两人在宽阔的农田大路上对望。 老者宽宽的脸庞,耳垂很大,虽然发须皆白,脸上却没有什么皱纹,眼神锐利,精神矍铄。 陆饮果道:“阁下何人?因何跟了我一路?” 老者皱着眉头仔细端详他,从他淡青色的衣服认出他。他捋须道:“你是丹州羊氏的弟子?” 老者不认得他,却认得他的师承路数? “是。羊景纯是弟子师伯。” 陆饮果恭恭敬敬道。 老者点头:“你根骨不错。拜入那些娘娘腔手下可惜了人才。好好一个娃娃,长得穿得也像女人。”老者语气狂放,忽然话锋一转:“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陆饮果变色,冷冷道:“阁下又是何人?因何跟了我一路?” “呵呵,”老者冷笑道:“我来找故人,你凭什么身份问我?” “既然是故人,为什么不能直接出来相见。偷偷跟踪,是什么意思?” “倘若你身上没伤,或许还能与我一搏。但看你气色暗沉,伤了元气,不休养个把月,岂能从我嘴里问出话来?” “先生这么说,晚生是该尽力一试?” 老者哈哈大笑:“你小小年纪就能把武氏的轻功精髓悟透,也算后生可畏。不过我今天没打算动手。你还要留在这儿,咱们后会有期。”说完转身离去,消失在绿油油的稻田中。 陆饮果犹豫片刻,没有追上去。 不管他是找谁的,目前看来都不急。他背着手,昂首挺胸,慢慢散步回家。 到了院外,远远看见灯龛上的昏暗的长明灯光。在润州,这种供龛一般是起土建房的时候供立的土地神龛,但是这个石龛只供着灯,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灯龛。那天晚上大雨滂沱视线迷蒙,就是被这盏灯吸引他才找得到可以栖身的柴房。今天他买了一瓶新的油,给长明灯加满了,灯光似乎也没有比那天晚上的更亮堂些。 厨房的门开着,他走进去。灶台锅中的水再滋滋沸腾,林木叶坐在灶前翻看一本书。听见他进来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就像一个闲坐在贵妃榻上的贵妇人在慵懒地抬头看着给她侍茶的童仆。 稍纵即逝。 下一刻,她又是那个安安静静的木叶子,用安安静静的眼神问他:“回来了?” 陆饮果怀疑刚才不过是自己出现的幻觉。很快他就醒悟过来:“我回来了。刚胡木匠说屏风没问题,我一会儿过去再看查看下。你也还没吃饭?” 林木叶把书放在一旁,点点头,拿了桌巾去掀锅盖。 “我来吧。” 林木叶掀开锅盖,白果子将热在锅中的饭菜都一一摆上桌。 吃完饭,白果子洗碗,林木叶将洗衣服的桶盆带到院中井边洗衣服。等白果子洗完碗,她才刚将衣服泡进水里——她一手有疾,转动轱辘很是费力。 “我帮你打水吧。” 白果子蹲在旁边看她洗衣服,好像一个在认真学习怎么洗衣服的学生。他没有开口说要替他洗,不知道是因为不好意思,还是觉得如果真这么做看起来不太尊重人会被拒绝。当她洗到里衣里裤的时候,他就起身帮她打水。 她洗得很慢,不但因为手上不方便,还因为右腿不能全部弯曲,坐一会儿就得站起来歇一会儿。 终于洗完了。整个过程他们都没有说话,也不觉得尴尬。仿佛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无须特别的原因。
因为这份自然而然的静谧的默契,她很有些脸热,晾起衣服,说:“你出来几天,家里人会担心吗?” 白果子收拾盆桶,把晾衣服的架子绳子固定好,“不会。我是放养的,家里没怎么过问我的事情。如果他们有事找我,很容易就找得到我。” “哦。”林木叶点点头。其实她很想问他那天为什么会昏倒在他的柴房里。当然重点不是柴房,而是昏倒。 家世显赫的公子哥儿,会因为什么原因孤身一人受伤高烧流落在外?较量?刺杀?像他这样的人物身份,应该一直有很多人围着他转才对,为什么没有人找他?说是养伤,为什么不回家去养,而要在她这个小茅屋里隐姓埋名地养? 她整了整衣服,没有好奇。 这天晚上她睡得好了一些。 早上起来,白果子仍旧做好早饭在练剑。 “我今天送你去医馆吧。我想买一副弓箭,刚好顺路。”买弓箭是真的,需要送她去医馆也是真的。他觉得昨天的那个白发老者今天还会跟着她。 果然,出了小院,老者依旧远远偷偷跟着,一直跟到医馆,然后不见。 梦一场
第五章 梦一场 日将西倾。 柳氏医馆里看病的人挺多,挺嘈杂。 杨大夫当班,正和林木叶在柜台上算两笔账,门口一溜三四个魁梧的大汉齐齐走进来。木叶认得,是前儿个来这看病的那个什么长啸郭公子那帮镖师。 杨大夫放下账本,道:“各位有何赐教?” 一个为首的作礼道:“我们是前天过来看病的。” 杨大夫道:“认得。那是……公子的病有反复吗?” “公子恢复得很好。昨天早晨已经清醒,感念贵馆柳大夫的妙手医术,特遣我等前来致谢。不知道柳大夫在吗……?” 杨大夫道:“柳先生去药房巡查了,还得好一会儿才会回来。” 那个镖师想了想,道:“那我们等。” 说着几个人大马金刀往厅前一坐,像几尊不会化动的石狮子。 杨大夫瞧他们神色并不单纯,正要再问,门槛人影一闪,一个人向他致意道:“杨大夫。” 杨大夫微微吃惊,道:“孙总管?” 孙总管笑眯眯的,身后跟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须发皆白,自有威严。 老者的目光在杨大夫身上逡巡一圈,然后落在杨大夫身旁林木叶的身上,目光颤动。 孙总管笑着寒暄:“此间忙吗?” 杨大夫道:“还好还好。” 孙总管环视一圈,道:“借一步说话?” “那请客室奉茶。” 孙总管笑道:“方便的话,请林账一起?” 林木叶见那老者盯着她的神色非常,心里觉得奇怪。她将与月牙谷的账目调出来,提着到了客室。她一脚残疾,走路自然不如常人灵活,提着几个账本的小包袱,也显得有些吃力。那老者见了,反而神色渐渐淡了下来。 各自落座,杨大夫问:“这位先生是?” 他问的自然是那位发须苍白的老者。 孙总管道:“这位是我们月牙谷的楚总管。刚刚同我出来办事,所以就一道来了。” 他只说是总管,却没说管的是哪一方面事务。 杨大夫想月牙谷家大业大,也不好细问。 孙总管道:“此来也无它事,因为正好我人在润州,所以每月的对账,刚好由我自己来。不知道与我们谷中的账目,仍是林柜在管吗?” 林木叶点头,将账本翻开。 孙总管也将带来的账本翻开,两厢比较看了一会儿,又传给白发老者看。老者略看了,在账本上某处指了指。 孙总管点头,问林木叶:“最后这笔定风丹,为何没有记录?” 林木叶写道:“月底,款到有差。” 孙总管点头,没再说话,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个小印章,在两边账本上盖了,将账本递给林木叶。 林木叶也在账本上盖印,还给孙总管。 孙总管收了账本,告辞道:“有劳。不日会盟结束,我会随谷主回到洛州,以后这边的日常事务,也仍是由我们会馆的张掌柜代为转达。” “明白。” “那就不再叨唠。医馆若以后有事务到月牙谷办理,还请知会,孙某定尽地主之谊。” 杨大夫与林木叶将孙总管楚总管送出医馆,迎面碰上自外而回的柳云婷和唐鳌。 柳云婷问道:“怎么孙总管又来了?” 杨大夫道:“没事,只是照常对账。他刚好在,就直接来了,没让张柜再过一重。” 柳云婷点点头,正要进去,杨总管拦了一下,道:“前天那个花河长啸郭公子又派人来了。现在客厅等您回来,说是来道谢,我看那阵仗,怕还有些后话。” 柳云婷挑了挑眉。 唐鳌道:“来了几个人?” “四个人。” 唐鳌道:“你跑了半天也累了。先回房里歇一歇,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小六,陪你先生先回后面府里歇一歇。” 柳云婷想了想,没再说什么。带着林木叶穿过医馆旁边的小巷子,进到后堂的柳府。 “怎么,脸色不太好?”柳云婷皱皱眉,摸摸她的脉:“没睡好?你收留的那个年轻人还老实吗?” 这话的前后半句都没什么问题,连起来听起来却很容易有歧义。 林木叶当然知道老师的意思,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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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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