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事,他那脑子怪得很,说不通。 偷偷诊过脉,她算计了他一回。是以,云初大概是唯一一个听说妻子再度有喜当下黑脸的人。 当时贺颜有恃无恐,说:“阿初,你都不知道吧,你生气的样子最好看。” “……”云初没可能长时间冷脸,可也真的有些上火,磨着牙揉她的脸,“算计我,这种事拿来算计我。那是什么好事儿么?多疼啊。个小骗子,打什么时候开始憋坏的?” 贺颜笑着握住他的手,“一辈子就这一回。” “说你什么好?”云初缓和过来,心里啼笑皆非。 贺颜张开手臂撒娇,“抱抱。”
云初拥她入怀,低头深深索吻,再说话,语气完全柔和下来,“再添个孩子也好,一母同胞的手足一起长大,到底更好些。就怕这一个淘气。” “不会。皇后娘娘说过,你最淘气的时候,都是文文雅雅的路数。那时候,她好动、胆儿大,偷偷看过你好多次。说没法子,你太招人喜欢了。” 云初却只关心听出的弦外之音,“你们说这些做什么?”说着,漆黑的剑眉拧住,“小兔崽子,我知道之前,皇后娘娘就知道了?” 贺颜不敢搭腔,闷声笑着,转身就跑。 “你慢点儿。”云初连忙手法轻柔地将她带回怀里,叹了口气,“当娘的人了,反倒更孩子气了。夫为妻纲是什么意思,我真快忘了。” 贺颜仍是笑,“大不了,你秋后算账。” 云初对上她如花的笑靥,灵动的眸光,不消片刻,便半句抱怨也没有了。 这一次,贺颜如愿以偿,得了珬哥儿,因是第二胎,生产时所受的磨折减少许多。 珬哥儿与宝儿相反,眉眼随她,其余的随云初,亦是极漂亮的孩子。 皇帝见到珬哥儿,笑道:“来日,又是一个蒋云初。” . 桃花谢了又开,东风去了又来。 岁月蹁跹,又是一年春。 这年宝儿五岁,已经随着陆休读书。三岁的珬哥儿会说很多话了,亦是最可爱的时候。 休沐日,上午,云初与贺颜在外书房商量些事情,说话间,听到宝儿的脚步声。 “爹爹、娘亲。”宝儿走进门来,手里拎着自己的小书箱。 贺颜和声问道:“今儿又不去书院,拎着书箱做什么?”宝儿每日一早去书院,傍晚回家,小书箱是必备的。 “我要徽墨,还没备好。”宝儿把小书箱放在一张椅子上,打开来,“现在就要。” 贺颜摸了摸下巴颏儿,“不是说过了?你还太小,用不着最好的墨。” 宝儿嘟了嘟嘴,转头,仰脸望着父亲,“就要。” 贺颜抿了抿唇,继续翻手里信件。 云初看妻子。天性相传真是玄妙至极,宝儿说话的方式,与颜颜小时候一样。 “爹爹。”宝儿唤道,“要徽墨。” 云初不自主地微笑,“好。” 贺颜斜睇着他。 云初起身取墨,“又不是用不起。好些人的字儿跟狗刨似的,不也常年用上好的笔墨?” “给就给,你闭嘴。”贺颜说。谁的字跟狗刨似的了?说话就不能文雅些? 云初噤声。 宝儿则听出弦外之音,问:“娘亲,我用的笔好吗?配得上徽墨吗?” 贺颜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儿,唤着她的大名:“蒋祤,你这叫得寸进尺。” “哦,记下了。”宝儿毫不介意,点头后不改心思,“我用的笔到底好不好啊?” 贺颜指了指云初,“等着,让爹爹查看一下,把你的文房四宝准备得你没法儿挑三拣四。” “好!”宝儿笑逐颜开,跑到母亲身边,扯她的衣袖,“娘亲有没有生气?” 贺颜敛目对上女儿花朵般娇嫩的小脸儿,便什么情绪都没了,抚了抚女儿的面颊,柔声道:“怎么会。” “娘亲最好了。”宝儿拉低母亲,踮起脚,亲了亲她的脸。 什么最好?最好的不是你爹么?贺颜笑着在心里腹诽。 宝儿转身去找父亲。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父女两个在书房翻箱倒柜,找出了云初小时候用过的一套文房四宝,和诸多小铜剪、裁纸刀之类的文具。 宝儿回内宅时,满载而归。 “这是像谁啊?动辄要这要那的。”贺颜待女儿走远,咕哝道,“我小时候都不知道跟爹娘要东西,八岁前,也根本不从你和师父手里淘换东西。” “宝儿才是该有的孩童心性。”云初说。 贺颜想了想,笑,“应该是。”略顿了顿,又数落他,“你别什么都依着她,纵得不成样子了,有你后悔的。” “又没要上房揭瓦。” 贺颜又气又笑。 云初笑道:“师父怎么带大我们的,我都记着呢,捡好的学。” 贺颜想了想,放下心来。想想也是,你非要他这种疼爱孩子入骨的人动辄板脸摆架子,威信是立起来了,与孩子的情分却会转淡。何况,有孩子的尊敬信赖依赖,自然而然就有了长辈的威信。教导孩子的方式不知道有多少种,不可或缺的,绝对是亲情。 两人着手忙完手边的事,回到内宅,却不见雪狼、财星来迎。 有点儿奇怪。 走进正屋的院落,奶娘慌慌张张地前来行礼请罪:“奴婢大意了,没看住少爷,少爷把夫人那盆亲自培育的兰草拔了。” 贺颜睁大眼睛。 云初扬了扬眉。那小子蔫儿坏,平日里看起来比谁都乖,可只要闯祸,那就是值得一提的事儿。 他对妻子偏一偏头,相形去寻珬哥儿。 珬哥儿蹲在漂亮的花盆前,正用小铲子铲盆里的土。 贺颜盯着散落在花盆附近的兰草,心疼不已,语气比平时稍稍加重了些:“蒋珬,你给我站起来。” “啊?”珬哥儿站起来,仰头望着父母,无辜地道,“爹爹,娘亲,嗯,要吃饭了吗?” 云初没来由地想笑,四下环顾,发现了躲在厅堂帘子后的雪狼、财星。 贺颜展臂让他退后一步,意思是“你别掺和”,她神色淡然地道:“你自己说,犯了什么错?” “犯错?”珬哥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小铲子,“铲土,脏。” 贺颜否了:“不对。”男孩子小时候玩儿这些很正常。 珬哥儿扭头看了看花盆,“这个,我不要的。” “……不对,接着想。” 珬哥儿求助地望向父亲。 “别看爹爹,没他什么事儿。”贺颜一面说,一面睇着云初,用口型说,“边儿去。” 云初又退后一步,却在这期间望住平白遭难的兰草。 珬哥儿得到提示,循着父亲的视线望过去,却是一头雾水,“草?拔草怎么啦?” “……”贺颜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珬哥儿眼巴巴地望着母亲,“只是草,哪儿都有啊。” 贺颜:“……” 云初看似随意地踱开步子,转身时敛去眉眼间深浓的笑意。 珬哥儿见母亲不说话,更茫然了,抬起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拍着自己的头,“到底怎么啦?想不出。” 贺颜赶紧把他的小手拍开,用帕子给他擦拭,“土落到眼睛里怎么办?爹爹有洁癖,你怎么就是这样?” 珬哥儿想了想,“我会学的。”乖得不得了的样子。 贺颜清了清喉咙,言归正传:“如果是草,我会养在花盆里?” 珬哥儿闷了会儿,说:“奶娘说是兰草。” 言下之意是,兰草不也是草么?贺颜认真地解释,“兰草又叫佩兰,夏秋开花,不是你寻常见到的草,也根本不是草。好些东西长得相似,你往后不能在没分辨清楚之前就鲁莽行事。” 珬哥儿仍是无辜地望着母亲,沉了一会儿,转向父亲:“爹爹,可以补给娘亲吗?” 云初咳了一声,轻轻地笑起来。 “混小子。”贺颜弯腰捧住儿子的小脸儿,没好气地揉了揉,磨着牙道,“我是让你记住,不可以再做这种事,什么补给我,哪儿跟哪儿啊?” 珬哥儿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用力点头,“记住啦,不会了。”说完,转去拿起兰草叶子,认真地看。 贺颜不自主地看了云初一眼——这是随他吧?一定是的。这么小,就聪明得不像话,跟他说的,全都消化掉了。 她忍不住唇角上扬,一把捞起儿子,“真的记住了?” “嗯!”珬哥儿认真地点头。 “那么,娘亲就不怪你了,回头再寻来兰草,我们一起培育,好么?” “好——”珬哥儿拖着长音儿回答,这才现出璀璨童真的笑颜,又对父亲张开手臂,“爹爹抱。” 云初嫌弃地蹙了蹙眉,“先去收拾干净。” 珬哥儿蹙了蹙小眉头,跟母亲咬耳朵:“那个,洁癖,好烦人诶。” 云初哈哈大笑,“小兔崽子,我可听到了。” 珬哥儿把脸埋到母亲肩头,“娘亲,走,快走。” 贺颜却转身,将儿子送到云初怀里,“带珬哥儿去洗漱,换身衣服。” 云初没辙地看着她,“欺负人么这不是。” 珬哥儿咕咕地笑着,小胳膊搂住父亲的颈子。 . 孩子一日日长大,带来更多点点滴滴的惊喜、欢笑。云初与贺颜全部用力铭记于心。当然了,两个孩子偶尔也会带来些难题,确切地说,是云初偶尔会头疼。 两个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是相等的,但母亲陪在身边时更多,父亲总是比较繁忙的那一个,他们有时便会对父亲提出一些要求。 宝儿五岁这年夏天,云初、贺颜不忍心她大热的天每日往返于家与书院之间,商量之后,决定让贺颜带上珬哥儿,住到离书院很近的别院,云初下衙早、翌日不需上朝时过去。 与两个孩子细细解释之后,珬哥儿小大人似的表示愿意,宝儿稍稍有些不情愿,但因是父母为自己着想而起,也没说什么。 如今,需要夫妻二人共同决定的事情越来越多,因而每日都需要护卫或飞鸽传信。 妻儿不在身边的第四天,云初在内阁值房收到宝儿的信件。 宝儿用稚嫩的笔迹、稍加修饰的大白话在信里跟他说: 爹爹,您怎么还不来? 您总给娘亲写信,为何不给我写信?我读书很用功,现在可以看很多书,也看得懂信。 您要是不能每日过来,就每天写信给我,我想知道您每天是怎样过的。 爹爹,我很想您。 云初读完,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女儿的信。 五岁的女儿,就懂得给他写信,说很想他。 只是……女儿想知道他每天是怎样过的,让他打哪儿说起?这二十大几年,他就没跟人在信里扯过闲篇儿。 他想着,抽空跟宝儿好好儿聊聊就是了。当然,这封信也不能不回。 他回信道:日子乏善可陈,不需赘言,过两日我便过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1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