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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让我还他清誉

作者:三千大梦叙平生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5-03 18:00:02

  他话未说完,叫耳畔热意一拂,没忍住出声,睁大了眼睛。
  萧朔含了第三口酒,微冷的酒浆透出微烫唇齿,搀着冰凉月色,在他耳廓间染开一片薄红。
  云琅眼前淌过些薄薄雾气,彻底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张了口低低喘气,下意识攥紧了萧朔的披风。
  “生来意气飞扬、洒脱风流的。”
  萧朔揽着他,静了片刻,又在云少将军叫潮气沁着的睫间吻了吻:“嘴上说要学下半册,到了此时,竟还走神到这个地步。”
  云琅软在他襟怀间,听见这一句,硬生生气得乐出来:“你到底多记仇——”
  萧朔收紧手臂,将云琅抱过来,吻住他的声音。
  云琅察觉到背后力道,下意识屏息,攥着披风的手慢慢摸索,摸到了一处叫箭风裂开的破损。
  萧朔不惜以身诱箭,为的是什么,没人会比在沙场上冲锋陷阵的云少将军更清楚。
  北疆游牧部族,生在马上死在马上,人人骁勇好战,膂力箭术皆出众的太多,每一代的射雕手却至多三人。
  不只是因为射雕手既要考量箭法身手、隐匿功夫,又要心性沉稳狠厉,能沉得住气一击必杀。更因为射雕弓只有三张,相传上古后羿以三弓九箭落九日,被草原部落代代相传奉为神物,不可轻授。
  拿了落日弓的才叫射雕手,代代射雕手要受弓,都要拿九枚敌军将军的头颅来换。
  射雕手,落日弓。这些人手上攒了不知多少敌方将领的性命,两军对阵,是最不起眼也最凶险的夺命索。
  云琅闭了闭眼睛,由着萧小王爷端庄严肃地照本宣科,热意如沸,自胸底一路汩汩透出来。
  萧朔察觉到他的动静,缓下力道,轻声道:“不舒服?”
  云琅摇摇头,攒出力气扯扯萧朔,叫他倾下来,在小王爷唇上轻轻蹭。
  萧朔的气息也带了淡淡酒香,怡人微热,拂在更加灼烫的颈间,反倒带出来隐隐清凉。
  云琅不明章法,也懒得讲章法,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咬着萧朔唇角,含混嘟囔:“北疆……有烧刀子,比这个烈。”
  “烈酒惑性,乱人心神。”
  萧朔叫他撩得阖了阖眼,低声道:“若一时不慎失控,帐内冲撞了主将,该当如何?”
  云琅答得极爽快:“自然是按军法处置。”
  萧朔:“……”
  云琅看他神色,自己先绷不住乐:“小王爷桀骜不驯,除了世间正道胸中公理,剩下的一概无法无天,竟也怕军法?”
  “等闲军法,自然不足惧。”
  萧朔目光落在他身上,定了定,轻声:“至于——你云少将军的法……”
  他这一句念得缓慢,最后几个字含在唇齿间,叫酒香沁了,酿出三分全不同于往日的温存柔软。衬着眉宇间刚硬的清冷凛冽,竟平白撩得人胸中狠狠一抖。
  云琅受不住这个,眼看就要叫色所惑祸军乱法,强行动心忍性压了:“我的法有何不同?”
  “你的法便是家法。”
  萧朔望着他的眼睛,在云琅眼尾一吻:“言出法定,自然认打认罚。”
  不知哪家的新丰酒,沁得人处处滚热,既灼又醇,酿进骨子里,偏偏又化成缠丝软柔。
  萧小王爷一个“认打认罚”说得轻缓,搀着热辣辣的醺然酒香,怀中分明滚烫,连素来的清冷竟也叫酒隐约泡得酥暖了。
  云琅心知这次怕是真完了,眼看萧朔将琥珀酒浆倒在掌心缓缓推开,绝望闭眼,蹬腿任人宰割:“呜。”
  萧朔:“……”
  萧朔自觉已给够了少将军的威风,不知他为何在此时呜,将人裹了披风仔细抱起来,亲了亲云氏野兔的额头:“只是给你舒筋活血,若要酒池肉林、三天三夜,酒远比这个多。”
  云琅就知道自己这张嘴没说过好话,软绵绵躺在他臂间,奄奄一息:“舒哪里的筋,活哪里的血?”
  萧朔听得莫名,看他半晌,竟在云少将军眼底看出些堪称黄暴的念头,按按额角:“……不是。”
  少将军好生警醒:“不是?”
  “不是。”
  萧朔顿了顿,他尽力说得委婉,却仍不自觉发热:“酒虽能活血,却性太烈……不同于脂膏,不很合适用在此处。”
  云琅盯着他,半信半疑挪了挪,抱紧了自己的小披风。
  车内酒香氤氲,两人热滚滚对峙,身上叫酒浸得发酥,竟也僵持出了些说不清的旖旎意味。
  “当真要行不轨,不必迂回。”
  云琅壮烈闭眼:“只管来。你我何等交情?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来做事我来当……”
  萧朔万万想不到“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有这等用法,静坐片刻,往不可说处扫了一眼,作势虚覆下去。
  云琅大惊失色抬腿就踹,想起不妥,堪堪收住力道,不及变招,已叫萧朔轻握住脚踝。
  “乱想什么?”
  萧朔蹙眉:“还在马车里,岂能行此狎昵之事。”
  云琅已被萧小王爷含着酒尝了个遍,无一处不烫,心道小王爷这个狎昵的标准实在诡谲非常:“那你方才——”
  萧朔叫他反诘,耳根一热,把云将军踹过来的腿放回去,以披风将他仔细裹严,密不透风抱起来。
  云琅眼看自己被裹成了个大号糖水糯米粽,动动胳膊,忽然明白了:“你不想叫人知道?”
  只是寻常亲热,两人都还压得住,又有车厢隔着,外头听不见什么动静。
  若是当真撩拨得过了头,失了自制,只怕就当真要叫人知道琰王殿下英雄难过云少爷关,叫人平白惑了心志了。
  “先不论我。”
  萧朔抱着云琅下车,闻言垂眸看他一眼:“若叫人知道了,我下次再要找你,怕要去翻没人认得中原文字的地方。”
  云琅叫他戳穿,咳了一声,不大自在:“也没这么……连大哥他们都是自家人。”
  云琅肩背绷了下,攥了攥掌心薄汗,将脸埋进萧朔胸肩。
  他叫萧小王爷裹得严实,一点风也没吹着,仍热乎乎着小声道:“自家人,这些事有什么?先帝与先皇后也同进同出,先帝宿在延福宫,也准起居舍人往细了记啊……”
  “云琅。”
  萧朔淡声道:“看你此时放得开的架势,几乎叫我怀疑,方才那一脚不是你亲自踹的。”
  云琅:“……”
  萧小王爷有些日子没这么欠揍了,云琅彻底抛了乱七八糟的心思,磨牙霍霍,只想给他咬个又大又圆的牙印。
  “你平日再豁出去,也不会连这个都不顾虑。”
  马车一路进了王府,就停在书房外。萧朔秉退了众人,将云琅抱进书房,凝眸望他一阵:“可是有什么打算?”
  云琅心底一虚,不自觉咳了一声:“我能有什么打算?”
  “不知。”萧朔轻声道,“我若知道,便直接将你锁在榻上,你我捆在一处,彼此都省事。”
  云琅听得骇然,仔细打量了半晌琰王殿下的神色,将手藏在背后。
  酒后吐真言,萧朔这念头分明由来已久。
  他今日确实还有谋划,只怕也确实要多加小心,免得来日将琰王殿下惹恼了,真叫人做出来个能处处将两人捆在一处的铁镣锁铐。
  云琅心事重重走着神,想了一阵,察觉到萧朔安静得不同以往:“小王爷?”
  “恰好。”
  萧朔搁下剩的半坛酒,拿过两只玉盏,给云琅倒了一杯:“坐,我有事与你商量。”
  云琅听他语气,不由皱了下眉。
  两人交心后,早没了半分隔阂,凡事凭默契便足够,几乎用不着特意商量交代。
  难得听见萧小王爷换回这个语气,云琅心里莫名有些没底,握了那一盏酒,在掌心攥了攥:“商量什么?”
  萧朔垂眸:“先坐。”
  “不用。”
  云琅瞄着还没来得及拴上几百个插销的窗户,隐蔽挪过去,同他客气:“你说,我听着……”
  萧朔搁下酒杯,抬眸静静看他。
  云琅叫铁链锁过一回,长了记性,当即从窗前原路退回来,一屁股坐在小王爷腿上:“你说。”
  萧朔:“……”
  云少将军这一招三十六计倒数第六计,如今已然使得越发得心应手、全无滞碍了。
  萧朔伸手将他揽住,视线在云琅劲窄俊拔的腰线栖了片刻,将微芒尽数敛回眼底:“我知你有自己的谋划,有时情形紧要,你我虽心念相通,却来不及互通有无交代盘算,只能应急机变。”
  “还有些事,你执意一人去做……便是定了要独自担当这件事。”
  萧朔:“我知你心,不会拦你。”
  云琅叫萧朔从背后揽着,看不见萧朔神情,只能听见低沉柔和的嗓音牵起微震,透过胸腔温温栖落在背上。
  云琅忽然有些后悔,撑了下,转过来迎上萧朔的眼睛。
  萧朔抬手,同他虚抬了下手中玉盏。
  云琅握着酒盏,澄透酒浆叫动作引得轻晃,凉凉润润贴在掌心。
  “只一件事。”
  漾着的琥珀酒光里,云琅听见萧朔的声音:“你我今夜放开醉透,同榻酣眠,醒来时仍看得见你。”
  云琅迎着萧朔视线,弯了弯眼睛,将酒与应允一并仰头灌下去。
  萧朔将自己那一盏饮尽,要去添酒,被云琅按住:“不够痛快,换个喝法。”
  萧朔抬起视线。
  他的手覆在酒坛边沿,云琅的手覆在他手上,酒意由一个人分给两个人,便多出一份酣然热力,通肺透腑。
  云琅握了他的手,将酒坛拎起来,就着坛口饮得涓滴不剩。又从榻下摸了摸,捞起一坛连胜派人紧急买来的酒,单手拍开泥封。
  萧朔接过来,学着他的架势,喝了小半坛。
  云琅很是洒脱,径直将剩下的一饮而尽,长舒口气,抛了酒坛。
  萧朔第一次这般豪饮,酒才喝下去,便化作热意自耳后泛上来,颈侧一片微热淡红。
  云琅尚未好全,酒灌得急,也叫酒力在眼中激起些朦胧雾色,湛亮笑意透出来:“小王爷本事见长,酒量却不行,这就醉了。”
  萧朔笑了笑,拢过云琅后颈,慢慢吻他。
  云琅学以致用,再拍开坛酒,含了满满一口。
  小王爷这些年不曾放心休息过一刻,今日终于将局面大略定稳,几乎是放纵一般想要一场醉透,对他全不曾设半分防备。
  云琅伸手抱住萧朔,慢慢度给他酒,看着灌下去的酒浆化成红晕返上来,在萧朔唇畔亲了亲:“放心,有我。”
  萧朔已压不住醉意,身上越发沉了,眼皮想要合拢进暖融的黑甜乡里,却又本能撑着,握住云琅手腕。
  云琅柔声道:“睡罢。”
  琰王府的大印还在太师庞甘府上,被当成跳梁小丑挣扎的筹码,处心积虑,仍设法牵绊拖扯住萧朔。
  他的事,朔方军的事,连朝堂情形,萧朔都已安排妥当。唯有这一桩旧日里亲手给出的把柄,还需将尾巴扫干净。
  出征前,这一颗印必须拿回来。
  云琅酒量比萧朔好得多,有心拿出对付开封尹的办法将小王爷彻底灌倒,自己喝一碗醒酒汤,趁夜再去太师府走一趟,已事先交代了亲兵准备。
  若萧朔下马车时不将他裹得那般严实,便还能打个迷魂阵,叫人以为他们两个正酒酣情浓,此行能更容易些。
  眼下这般……倒也很好。
  他趁着萧朔睡熟了出去,只要赶在小王爷醒过来前回来,也不算失约。
  看时辰,刀疤大抵已同连胜交代过,该在窗外接应了。云琅扯扯嘴角,正要好声好气哄着小王爷躺下睡觉,却被萧朔握了手:“还有一事。”
  云琅微怔:“什么事?”
  萧朔揽着云琅,拿起酒坛。
  云琅:“?”
  “你酒量胜我三成。”
  萧朔道:“还该再饮两坛,才能醉透。”
  云琅一阵愕然:“等——”
  萧小王爷不等,将酒坛稳稳端了,抵在云少将军唇边。
  两人自小在一处,萧朔常要给云琅灌药,手法极熟。他特意同梁太医问过了云琅的身体情形,虽然醉了,数偏偏又算得极好,不由云琅抵抗,已将酒稳稳当当灌了下去。
  云琅措手不及,匆忙在吨吨吨吨吨咕嘟间抢出张嘴,伸手用力拍窗:“刀疤!快来救唔……”
  窗外静悄悄一片,竟不见半分回应。
  云琅尽力扒拉插销,好容易将窗户推开条缝,不等扒开,便被连胜在窗外关上:“少将军,今日该好好歇歇。”
  “来日再歇有什么不一样!”
  云琅咕嘟咕嘟咕嘟咚,一阵悲愤:“刀疤呢!是不是被你们绑起来了?将我的亲兵还我……”
  窗外顿了一刻,传来刀疤满是歉疚的声音:“少将军……的确该好好睡一觉。”
  云琅:“……”
  云琅:“?”
  刀疤在窗外半个时辰,被连胜彻底说服,攥紧了拳,满怀歉然:“少将军与琰王殿下对饮,该好睡一夜,来日要罚,属下认——”
  云琅:“嗝。”
  刀疤:“……”
  云琅醉眼昏花众叛亲离,来了脾气,摸出飞蝗石雷霆骤雨砸了一遍,晕乎乎一头扎回萧小王爷怀里,咚的一声拍上了窗子。


第一百章
  老主簿守在窗下, 心惊胆战看着小侯爷倒空了飞蝗石的存货,悄悄绕回来,将书房门推开条细缝。
  云琅千虑一失, 叫琰王殿下严格按数目灌了酒, 此时已彻底叫酒泡透了。
  帐下不幸,少将军痛失了忠心耿耿的亲兵,化悲痛为力气, 昏沉沉一门心思往萧朔怀里钻。
  萧朔也醉得不轻,他仍记着要照顾云琅,将云少将军从怀间慢吞吞挖出来,拿了帕子投过热水,替云琅擦脸。偶尔少将军不配合得厉害,还会将人拢住慢慢晃, 细细地吻轻轻打着颤的睫尖眼尾。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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