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文殊弓箭往下垂,搭在窗上,微愣地看向宁琛,宁琛似有所觉,蓦然回首。 等宁琛回来时,丘文殊已经把大弓挂好了,他主动问:“我,方才,听到,你们,说起齐齐王?” 宁琛脚步一缓,讶异地看了丘文殊一眼。 素日里丘文殊也曾这样听过只言片语,但他从来不过问的。宁琛皱起眉头,应道:“哦,他——” 敷衍的话语到了嘴边又被吞了回去,宁琛还是直接道:“太子派他出使三苗,过些时日会路经此地。” 现阶段宁琛正与三苗和谈,齐王出使三苗,若也是为了和谈,就和宁琛冲突了。 宁琛收拾着案桌,意有所指道:“到时候,本王要带他好好游山玩水。” 丘文殊感觉到一点风雨欲来风满楼,不由面露忧愁,宁琛在这儿重兵把守,齐王可讨不着好。 宁琛抬眼审视丘文殊:“你很关心他?” “是。”丘文殊承认,回忆道,“他有有肩伤,三苗湿热,怕,怕他不习惯。” “哦,难为你记得,”右肩刚刚痊愈的宁琛自顾自连连点头,“珠城与颐城之间有座山,山上有天池,听说有疗伤之效,到时候我带他去试试。” “你,不高兴?” 宁琛摸着自己的右肩,说:“我以为这是非常明显的事情。” 也是,宁琛好不容易攻下五座城池,若是齐王代表大宁与三苗签订和平协议,这五座城池是归还宁琛的封地肃南还是归还大宁对三苗来说没有区别,但对宁琛来说却至关重要。他不高兴齐王横插一脚是非常正常的事。 丘文殊就“哦”了一声。 宁琛愕然抬头,见丘文殊低头翻着书,面容沉静,他没好气地咬着后槽牙。 好一会儿,丘文殊似乎听见宁琛骂了一句“蠢货”,他抬起头,宁琛已经掀帘走了出去。 丘文殊复又低下头去看书。 好端端的,宁琛为什么要骂他? 一定是幻觉。
第46章 得到齐王要出使三苗的消息后,宁琛就命人在各城门严加搜罗,一有齐王的踪迹立即来报。 丘文殊每天积极地跑到宁琛身边,借着要教他画画,听着齐王的消息。 一连几天都没有齐王的消息,倒是宁琛工笔画小有所成,丘文殊又耐心地拢着他教了几种技法。 宁琛猫在丘文殊身下,听着他在耳边短促而沉稳的教导,忍不住斜眼瞥向他。 腹有诗书气自华,丘文殊身上有着江南才子特有的气质,只不过他这人很高傲,总是一脸冷漠,看似很难接近,素日里总和人保持一定距离。虽从不自夸,但言行举止之间彻头彻尾烙着“自傲”二字,肚子里没点货的人在他面前总会不自觉自惭形秽。 所以当他耐下性子教宁琛作画时,宁琛总觉得自己于他是独特的。 “丘兄,本王这也算得上你的关门弟子了吧。” 雅致舒适的东次间里传出丘文殊敷衍的一声“嗯”。 “那你便只收本王这一个弟子如何?”那样的话,能享受这种待遇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是真真正正的独特不是吗? 丘文殊顿手,墨汁滴落在宣纸上,为难地偷瞅宁琛一眼,正正对上宁琛美得勾人心魂的眼眸里。 “怎么了?”宁琛问。 丘文殊心砰砰跳,勉力拉回自己的理智,抿嘴答道:“王爷,资质,不行。”这收徒可不是随便玩玩的。 宁琛黑了脸,侧过头不再看丘文殊,用墨力透纸背。 丘文殊少不得在一旁提醒他注意力度,这样作画不美,画鹰的时候反倒可以这样用墨,宁琛胸膛起起伏伏,薄唇里吐出两个字:“呆子。” “你…”丘文殊皱眉看向宁琛。“王爷,怎么了?” 宁琛见他一脸无辜茫然,复又低下头去,咬牙切齿地说:“蠢货。” 丘文殊生气地指着宁琛,又是蠢货,这次可没听错了!从小到大骂他蠢的宁琛可是独一份! “怎么,你可以拐弯抹角骂本王蠢,本王就不可以直截了当骂你吗?” “我不过是实话实话,而你——”丘文殊手指都抖起来了,宁琛敛眸看了一眼,恶狠狠张口就咬,“啊!停停停!元琛!宁琛!” 其实宁琛咬的力度不轻不重,但丘文殊还从没有被这样咬过,他伸手去推,宁琛干脆扣住他的腰,用那种他完全无法抵抗的力道。 他越是挣扎,宁琛咬得越紧,湿热的亲近的带着惩罚意味地啃咬,勾缠舔舐,令他想入非非。宁琛咬得越认真越生气,丘文殊就越觉得自己思想龌龊。 丘文殊慌忙求饶道:“我错了,再不这样了。” 宁琛这才松了口,自下而上地瞪着丘文殊,丘文殊忙不迭背手过去,湿漉漉的食指曲在手心,不住地蹭,身上某处窝着火。 “再不怎样?再不生气本王骂你蠢了?” “当然不是!” 宁琛站了起来,丘文殊轻咳几声,装作无事般转身去软榻取书:“你你骂人应,应该骂到点上!” “哦?譬如?” 丘文殊回头瞥了宁琛一眼,喉结上下滚动,道:“骂我,有辱斯文。”说罢,丘文殊惭愧地别过脸去,坐在软榻上。 宁琛诧异地看着丘文殊,眉头紧锁地苦苦思索着些什么,待看到那红得不像话的耳朵,丘文殊那僵硬的坐姿时,他似有所觉地踱步过来。 “丘兄,你刚才都在想些什么?” “…”丘文殊又羞又愧,正想着如何婉转道出,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有一副将大咧咧掀帘而入,宁琛横眼过去,眼神里的狠厉叫丘文殊脑海里的旖旎退散泰半。 要是叫宁琛知道他方才所想,那因觊觎宁琛美色而被挂在城门楼上暴毙的下一个人就是他了! 丘文殊心有余悸,那副将已惶恐地低下头,恭敬地给宁琛行礼。 “什么事?” “王爷,有人跑到府里求救,说齐王被土匪所囚,求王爷携一万两黄金前去营救。” 丘文殊一听,立刻紧张地看向宁琛,宁琛站直了腰,面色如常道:“知道了,下去吧。” “是。”副将沉默地行礼退下。 丘文殊着急地站起身,说:“王爷,打算什什么时候启程?” “启程去哪儿?” “救、救齐王啊。” 宁琛笑了下,反问:“救齐王?” 丘文殊渐渐皱起眉头,宁琛坦然与其对视,说道:“若消息是真的,土匪的做法正和我意。本王本也是要将齐王囚禁在此,待三苗和谈结束后再亲自送他回齐地的。” 政治上的事丘文殊全然不懂,只要齐王安全,宁琛要将齐王囚禁哪儿他都不敢提出什么异议,但—— “可现在,囚禁,齐王的是是土匪,土匪,要不到,钱,撕票,怎么办?” “干我何事?” “他,他是你八皇兄。” 宁琛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不是一母同胞,算不上什么兄弟。” 丘文殊愕然看着宁琛,很快又了然地低下头。愿意花重金买一副字画,却不愿意花一万两黄金保齐王一条人命。这不就是宁琛么,利益为上,人命如纸。 丘文殊匆匆朝宁琛行礼,转身大步往外走。 宁琛脸色微变,跟出去几步,很快又克制地将迈出脚踏的腿收了回来,脸上掠过一丝伤感,而后藏匿在他冷若冰霜的面具之下。 “你去哪儿?” “丘某曾受齐王恩惠,自然是要想办法去救他。” 丘文殊掀帘而去,正巧与孟关擦身而过,宁琛冷声吩咐孟关:“将他看紧,不准他离开珠府半步!” 孟关看了看远去的丘文殊,又看了看决不踏出房间一步的宁琛,匆匆领命而去。 安排好这件事后,孟关又急忙回了宁琛的院子,宁琛正在用右手练字,眼角眉梢仿佛都挂着冰霜。 孟关道:“属下将丘公子‘请’到西厢房住下,命几个士兵日夜守候。” “嗯。”宁琛冷冷道,“土匪一事极有可能是假消息,城门的搜寻不能放松警惕,齐王很有可能混迹其中,想蒙混过关。” “是。” “下去吧。” 方才从丘文殊那儿了解了来龙去脉的孟关欲言又止。 日头渐渐落下,宁琛抬眼见孟关仍杵在原地,冷声问道:“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王爷,你何必和丘公子说那些话?”孟关又一次忍不住苦口婆心道,“您告诉他这消息有诈,还需好好斟酌不就好了吗?” 好不容易把人哄到身边,现在又将他赶得远远的,何必呢?说几句场面话,装一下好人一点都不难啊。 宁琛咬牙切齿道:“本王不乐意。” “为何?” “他必须清楚本王是什么人。” 孟关难以置信地看向宁琛,说:“王爷,留他在身边取一个乐便罢了,您可不要…” 话说到一半孟关意识到自己越距了,匆匆换了话题道:“属下是怕他像以前一样,又不和您好了,您为了和他交好,不是费了很多心思吗?” “这样的好,不要也罢。”宁琛垂眸看着自己的字落在丘文殊教他画的画上,浓而重的墨色将浅淡的画一笔笔覆盖掉,“本王绝不稀罕。” .
第47章 而丘文殊被“请”到西厢房后,士兵还到后罩房收拾了丘文殊的细软,引泉因此匆匆赶来,得知缘由气得直跳脚。 丘文殊取出宁琛曾送过的字画,要引泉去还,引泉回来咋舌道:“少爷,他把画撕了!” “…”丘文殊在案桌前心烦意乱地写字画,怎么写也不满意,匆匆搁了笔,道:“去,外书房,寻,我的画。”早些日子他在外书房画了一幅山水画,是想将来卖作盘缠用的,现下正好派上用场。 引泉领命而去,回来时更生气了:“少爷,您的画被孟将军偷走了。” “问他要。” 然而那幅山水画早跟着和谈书出使三苗了,孟关根本没画可还。本想恶狠狠地敷衍了事,但一想到自己主子的那些小心思,孟关深刻明白自己还会和这位丘公子打交道的,于是他只好亲自来给丘文殊解释了。 “当时我们也没想到丘公子就是藏拙先生,想着珠府有这幅画便拿上了,实在算不得偷。” “不问自取便是偷。”引泉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丘文殊则朝孟关伸出手,道:“银子。” 孟关装糊涂:“啊?” 引泉叉腰道:“我家少爷的意思,既然你们把画拿走了,便用银子来折换。” “这这这…”孟关一听就肉疼,直接说,“我们王府早已入不敷出,哪来的银子付给你们?” “你们王爷前些日子不还随手送了一幅价值连城的名画吗?” 引泉说起这事,孟关更难受了。 “那是我们王爷掏空私库出的银子!” 丘文殊微愣,目光无意识落在卷缸里的字画上,心里五味陈杂。 引泉还在和孟关扯皮,孟关烦不胜烦,只好和丘文殊说:“丘公子,我知道你要寻此画的用意,我直接告诉你吧,不出三日,我们必能找到齐王。” 丘文殊诧异地看向孟关,宁琛不是不闻不问么? 难道他只是口是心非? “土匪消息来得突兀,极有可能是声东击西之计,王爷已派我等调查清楚。” 许是这种政事宁琛不宜与自己细讲,所以他方才才会那样说话吧。 这么一想,丘文殊心头的烦闷退散,眼底绽出光芒,像遇到了什么开心事似的:“如此便好。” 孟关见丘文殊不再追究山水画的事儿,转身就走,引泉着急地跟丘文殊说:“少爷,您就这样让他走了?您的画——” 丘文殊手一挥:“送他。” 引泉看了看志得意满离去的孟关,再看了看表情淡然,一点儿也不心疼的丘文殊,气闷不已。 丘文殊小心拨着卷缸里的字画,记起自己把画还给了宁琛,宁琛又把画撕了,他急匆匆跑去找宁琛。 士兵跟了一路,见他进了宁琛的房间,便守在檐下。 丘文殊拐进东次间,宁琛正用右手练大字,正襟危坐,面沉如水,眼尾都不扫他一下。 这次的事丘文殊自知有错,厚着脸皮踱到宁琛身旁,见他写的丑字,还昧着良心夸道:“嗯,有长进。” 没得到回答的丘文殊歪头打量宁琛,宁琛剑眉色重,星眸轻敛,极为专注地看着自己写下的一笔一划,似乎丝毫没有收到他的影响,但唇却气得抿成一条直线。 丘文殊轻声道:“我错啦。” 宁琛眼睫扇了扇,仍继续写字,落笔失了轻重,显得更四不像了。 “王爷,左手,写字,好看。”丘文殊换策略,改问话了,“怎么,喜欢,用右手,练字?”正常人都是扬长避短的呀。 宁琛咬着后槽牙,没有回应。 “是不是,决心,练好?”丘文殊给宁琛戴高帽,赞道,“王爷,有毅力。” 宁琛终于忍不住别他一眼,气狠狠地一字一句地说:“本、王、只、是、喜、欢。” 得到回应的丘文殊忍不住抿嘴笑,见宁琛眸子里光芒越发冷了,又再次道歉道:“今日,之事,是我,错了。” “错了?” “嗯,不该,没听完,就走。” 宁琛冷哼一声,眼眸轻垂,搁下手中笔,赌气道:“仅此而已么?” 丘文殊绞尽脑汁道:“我,我还还误会你了,以为,你只看重利利益。” “你没误会,本王确实只看重这些。” “你不是的。” “我是的!”宁琛恼怒地站起身,“为什么你总要将我美化?我明明就是不折手段往上爬的小人,你却一再给我裹上遮羞布,怎知我一点儿也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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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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