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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剑阁再说。”鸦九牵着她向外走去。 门外,逐风和飞光刨蹄低鸣,已等得不耐。 以剑断旧恩 一座城,历经过血泪,沉淀了岁月,将丹青史笔化成一种姿态,云淡风轻屹立在天之一方。无数英豪踏马征戎,洒上热汗炽血。血落之处,便成就了一座沧桑古都,便腾飞了洪荒龙蛇。 长安,就是这样的城。 长乐永安,极好的名字,却承载了太多沉重。 一墨一白两骑快马停在了一座高门之前。 “剑阁”牌匾遒劲肃穆,看似空无一人的门庭,却处处隐着气息绵长的高手。这是四阁之中,最为奢华高调的一派。 四阁以剑阁为首。医阁、琴阁更顺服如昔,棋阁却更忠于剑阁。 自从三年前南以寒离开剑阁,四阁同心便已不攻自破。 南以寒翻身下马,跪在阶前:“如昔求拜师父。” 四下无声,鸦九却敏锐地觉察到右手边第三棵树上的那人已悄声离开去报信了。 不多时,剑阁门开,出来四个衣饰一致却颜色各异的妙龄女子。 剑阁四芳,春夏秋冬。剑阁莫大娘收容的四位慕家姐妹。 鸦九眯眼打量着这四人,她们四个,剑佩在腰下两指处,剑身微横,方便随时拔剑;她们看人的目光看似散漫不集中,却未漏掉人身上任何一处,方便一招之内置敌于死地。 这四个女子……是狠角色。 南以寒缓缓站起,目光一一扫过四人,微笑:“四位师妹,别来无恙?” “大胆叛徒,还敢回来!”慕秋喝道。 笑声低低传开,南以寒目光一寒,右手一扬。 只听一声闷哼,右边第三棵树上落下一人,喉头插着根淬了毒的银针,已然气绝。 “南如昔!”暴喝声起,四慕出剑。 “他身份在我之下,见到我不行礼反向你们报信。按剑阁门规,该杀!”南以寒的手按在承影剑柄上,“叛徒么,不杀几个同门,总像是少了点什么。” “可恶!” 四慕纵身飞起,四柄长剑齐齐刺来。 身姿一晃,南以寒剑不出鞘,身形游走于四人之中。 蓦地,风中一声剑吟,承影出鞘! 凝神看去,又听“嚓”的一声,剑已回鞘。而地上,已然躺着慕春的尸体。 剑吟三次,出鞘三回,连夺三命。 招式简单,出手狠绝。剑一旦出鞘,眨眼之间必夺一命。 她将无形剑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鸦九的眉一点点蹙起,他已经猜到了笨丫头是在怎样的境况下长大的了——无须太多招式,只须快、准、狠,一击毙命。 这是杀手惯用的杀人方式。 心里隐隐发疼——饮剑楼也有杀手,他知道杀手的境况,百中选一,和养蛊一样。一百条虫养在一起,只有不断吞食掉身边的同伴,成为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才能称之为蛊。杀手也是,一个杀手身后,必然沾满了同伴的血。他不敢想,他的笨丫头竟是在这样的境况下活过来的。难怪,玉绮若说,她不会轻易对人好。一个杀手,怎么可能对人好?可是,他的笨丫头啊,竟然还能拥有那般明媚干净的笑容。 那样的笑容,出现在被宠大的女子脸上不奇怪,可出现在一个受尽苦难的丫头脸上就愈见珍贵了。 真是个笨丫头!笨到让人心疼,想揽在怀中好好疼惜…… 剑吟又起,眼见仅存的慕秋也将斩于承影剑下,一道强劲的剑气忽而袭来直向南以寒。 鸦九目光一凝,骤然起身护她在怀退开来去。 一阵劲风过,剑阁门口多出个身材娇小的妇人,穿一袭简单干练的苍色衣裙,虽是近四十的年纪,面容却生得极艳,但那一双本该顾盼生辉的美眸一片冷肃,生生败了一身媚态,多出分森冷杀意来。 剑阁之主,莫慈,莫大娘。 莫慈右手所持之剑,与承影如出一辙,不过可见剑身。那是与承影一炉所出的孪生剑,含光。在《剑谱》之上排名十一,也是一把传世名剑。 “你真的要与为师为敌?”救下负伤的慕秋,望着地上三慕的尸体,莫慈很是痛心,“你要与为师恩断义绝?” 南以寒笑了,掏出手帕细细地拭去不小心沾到手上的鲜血:“三年前,你金针封穴,断我内力。我以为,那个时候我们就已经恩断义绝了呢。” “为师只是恨你不争!指望在外这些年,你能想明白。” “我本就很明白!”南以寒无奈地摇摇头,“你将我培养成杀手,要杀一个人对我而言确实很容易,但那之后呢?任何一段家仇都背负不起一个国家的仇恨。” “那不过是你的借口!”莫慈不耐烦地一甩袖,厉声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你习得一身好武艺,又是医毒双绝,却贪生怕死苟且偷安,不肯报那血海深仇。如昔如昔,一如往昔。你早已忘了你为什么叫如昔,你也早已忘了你姓南宫!” “忘的是你啊,我的师父。早在斫剑山庄覆灭之时,我就已改姓为南。南如昔,难如昔,一切难如往昔。”承影剑缓缓抬起,南以寒眯眼,“道不同不相为谋。出剑吧,师父。” 莫慈看着昔日爱徒,眸中痛惜与责怪一点点退去,化成一片冰冷。她足尖一点,旋身袭来,含光直指南以寒。 “叮!”却是含光半路被截。 南以寒讶异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鸦九。 虽然知道南以寒不会输,但他的笨丫头,还是留着自己欺负比较好,旁的人么,由他处理好了。 “莫大娘的剑舞动长安,可要说杀人,终是略逊一筹。”鸦九以两指夹住剑身,望向莫慈,笑得云淡风轻。 莫慈却是神色大变。想她也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今日竟被一个年轻人以单手两指制住,还无力招架。她略带震惊地抬眼:“你是谁?” 屈指一扣,击在含光剑上,剑上余波震得莫慈连退三步。 鸦九墨衣一扬,退至南以寒身边,轻揽住她的腰身,凤眸长睫半垂,不尽优雅:“饮剑楼,百里墨。” 南以寒望他一眼,心内五味杂陈——鸦九行走江湖多年,百里楼主的身份向来绝密。今日宣之于口,还以这样亲昵的姿态站在她身边,他无非是想告诉剑阁,她的身后是他、是饮剑楼,好叫莫慈有所忌惮,不敢再为难于她。 “本不想与剑阁为难,怎奈阁下要伤害的,正是我所要守护的。”鸦九侧目去看南以寒,宠溺一笑,“幸而灭一个剑阁,不需要费多少工夫。不然,我可要重新考虑一下,是否该护着你了。” 南以寒听得嘴角一抽——这人,矫情便罢,还敢不敢再嚣张一点? 莫慈更是面色苍白,不说南以寒关系大半个江湖,单是饮剑楼掌握的那枚可号令群雄的江湖令……如今的江湖,浪客游侠不少,若因江湖令集结,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无论如何,委实不能与饮剑楼为难。 莫慈压下心头怒火,忍气吞声道:“不知百里楼主究竟意欲何为?” “也没什么。”鸦九笑容清浅,凤眸微眯,叫人看不清内里光华,“听闻时渊、叶飞二位少侠与莫大娘交好,想求封书信引见引见。” 干将剑主时渊,鱼肠剑主叶飞,她一封书信过去,岂止是引见? “剑阁与棋阁地位相当,他们怎肯听我?”这话一出,莫慈便觉不妥,有南以寒在,鸦九怎会不知四阁的关系? 果然,鸦九不说话了,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她。 莫慈软了底气,从袖中抽出一块令牌递出去:“四阁之中,以此为尊。” “多谢。”鸦九拿过令牌,牵起南以寒,“我们走。” …… 逐风和飞光在官道上疾行,踏起一路扬尘。 蓦地,逐风停住,鸦九纵身下马,立在路边不动了。 “吁!”南以寒忙打马回转,也下了马,向他走去,“这一路上你都黑着张脸,你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鸦九猿臂一展,将她死死抱在怀中。 猝不及防,南以寒怔住了:“臭、臭乌鸦?” “是那样的日子吗?”鸦九埋首在她的脖颈间,闷声问,“你过的,竟是那种血中求生的残酷日子吗?” 一路上他沉默不语,竟是在为她那段已成过往的经历心痛? 南以寒好笑,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其实师父对我也不坏,只是稍微严厉了点儿,要我去杀我不想杀的人……仅此而已,你别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整日里担惊受怕,提防身边的人,算计身边的人。千百人中,活下来的不过那么几个,怎么可能仅此而已?”鸦九看着她,想着她白衣染血长剑染杀,明媚的笑容也被血污覆盖…… 他想杀人! 鸦九凤眸血红,内里的恐惧和怒意让人心惊,但更多的是浓浓的担忧和心疼。 南以寒抬手,覆上他的眼:“臭乌鸦的眼睛最好看,不该出现那样的神色。” 在她掌心一片柔软中缓缓闭眼,鸦九一字一句似是宣誓:“你不喜欢的,我统统不要!” 所以,哪怕收纳剑阁有利于饮剑楼,他也宁可与之为敌也不与其为伍。 “我知道。”南以寒轻声笑了,“所以,我喜欢臭乌鸦啊!” 因她这句话,心里好受了许多。 鸦九深深吐出一口气,平缓了心绪,牵起她捂着自己眼睛的手,向停在路边的逐风飞光走去:“好了,我们赶路吧!” 洛阳饮剑楼 天未明时,茫茫水面上蕴了一层水雾,远山近水绰约得像一幅画。七月份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可这云梦泽畔却完全感受不到一丝暑气,太阳出来前,还得加一件薄披风。 想当初,最先来的就是云梦棋阁,没想到这也是最后一处。 前后不过半年,棋阁却冷清了许多。乍一踏入,鸦九和南以寒还以为自己来的是琴阁或是医阁。 “你们来了。”棋阁正中,时渊正在自己跟自己对弈,干将剑横在身旁。 南以寒四下环顾,只觉很是荒凉,也不见时渊之外的人。 鸦九一扬手,将那块令牌掷到棋盘正中,震飞一片棋子:“这一次,你可不能再违拗了吧,干将剑主?” 棋局被毁,时渊也不生气。他将手中棋子放回棋笥,拎起令牌晃了晃:“十天之内,见它两次。不过,既然已经抗了一次命,也不在乎多这一次。” 南以寒目光一凝:“叶飞呢?” “在你们之前,莫大娘下过一次令牌,召回棋阁所有人——阿飞如今,应该在剑阁吧!”时渊把令牌随意地往桌上一扔。 叶飞在剑阁?难怪,一路上都没见到暗星的人,只怕他们早已抢先一步和剑阁联系上了。莫慈迟迟不行动,不过是想看看南以寒的态度。如今师徒彻底反目,剑阁帮暗星已是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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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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