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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烈,投在地上的影子都只小小的一团。“琴剑双绝”高旷离,横剑赋琴纵江湖的男子,就那样立在烈炎之下,痴痴地望着丹青堂窗口那抹倩影,哪怕她从未给予过他一个回眸…… 不远处,鸦九和南以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么多年了,月见依旧放不下。”南以寒叹气,“我们该做些什么呢?” “感情之事,外人无权干预。”鸦九揽了她往回走,“别太操心了。” “我是怕他们错过一辈子……” “最近朝廷平息西戎之乱,西北天狼帮又不安定了。过段时间让高旷离去一趟,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了再说……”两人相依行远,话语也渐远渐消…… …… 天气依旧闷热着,饮剑楼的日子也依旧日复一日。日近黄昏,总算是凉爽了一些。 月见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文书走向朝暮堂,行至半途,她驻了足。 白衣男子佩剑负琴,看她的目光深邃而哀伤:“月遥……” “高领主唤错人了。”月见将垂下来的耳发撩到耳后,“在饮剑楼,高领主是否该按职务称我一声月统领呢?” “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我也没有奢望……”高旷离取下背上的琴递过去,“这张绕梁,我想物归原主……” 月见看着他,忽就笑了。她将手摊到他面前,纤细的指节上,满是深刻交错的暗红伤痕,深至指骨。她语气嘲弄:“你把琴送给一个无法弹琴的人,居心何在?” 痛苦和自责爬上男子面容,高旷离缓缓垂下手:“我要怎样做,你才不那么难过?” 月见别过脸去,清眸氲了一层水雾。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山南水北,各自为安。” 高旷离身子猛然一颤,手紧握成拳,骨节泛白作响。 “若然,是你所愿,那么,好,你我陌路,各自为安。”艰难开口,高旷离清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隐忍痛意的笑,“既承此诺,必遵一世。欠你太多,便还一世诺吧!” 一世诺……许下从此陌路的,一世诺…… 月见心似刀割,抱紧手中文书从他身边匆匆擦肩走过,再不敢回头看一眼那落寞寂寥的男子。 步伐匆匆,冷不防撞上一人。月见抬头见是南以寒,忙敛首:“昔姑娘。” “在朝暮堂等了你许久,索性过来看看。”南以寒接过她手中的文书。 她的目光灵澈通透,月见竟无法直视,只能低头不语。 “文书我带过去了。”南以寒转身往回走,又停了脚步,“西北天狼帮出了点事,三天后高哥哥会过去一趟,别说让他乱心神的话。” “嗯。” “真的不能回头了吗?”南以寒猛然回身,气流带飞白衣乌发,“一个收敛感情做一支无情的笔,一个隐忍爱恋做一把冰冷的剑。你们这样,要到什么时候?”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楼主一样心意相通。他执着,也许是因为得不到,也许是因为放不下,也许……与爱无关。”月见缓缓抬眸,望向天际遥远的虚无,“曾经的付出,让我流血流泪,身心俱疲。我已经,不愿再搏了。” “不会抱憾么?”南以寒喃喃。 “谁知道呢?不到生命最后一刻,谁知道呢?”月见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吴丝蜀桐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蜀南高家,喜爱音律的怕是没几个不知道的。高家人知音解律,个个是制琴好手,历任高家家主亲手所制的蜀桐木琴,往往引得琴师乐伎趋之若鹜,一掷千金也在所不惜。 而当今高家家主高杋修,更是乐界高手,一曲《高山》名动天下,更是未及弱冠便执掌高家清音坊,制得的蜀桐琴远胜历任家主。 所谓正是少年得意时,掌家两年,高杋修岁及弱冠,便求娶了楚国传世名师旷涓的孙女旷月遥。 要说旷月遥,那也是一个妙人,继承了先祖音乐上的天赋,弹指拨弦间竟能引山间百鸟齐鸣、群兽聆听。是以,虽极少在人前弹琴,旷月遥之名却传遍天下,与高杋修齐名。 如今,这两位乐界高手喜结连理,又是男子清俊女子绝世的金玉之合,知晓此事的人无不抱着祝福之心。 蜀南高宅,不同于蜀地建筑,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庭院,假山莲池,轩阁亭台。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衣摆处墨竹渲染静述风骨,男子端坐案后,指尖翻飞,案头琴音如水。 清俊儒雅,傲然风骨,正是高家之主高杋修。 指在琴上飞,却有一小片阴影覆在琴上。指再动,那阴影紧紧跟随,甚至还先他一步落在他欲弹拨的弦上。 无奈停手,高杋修抬眸,正见窗外那姿容明丽的杏色衣裙的女子对他巧笑盈盈,将指挽作蝴蝶隔着窗纸在琴上翩然飞舞。 旷月遥,他的小妻子,温婉娴雅,貌美善琴,偶尔还有孩子般的天真活泼,叫他如何不怜不爱? 清润的眸眼溺了宠怜,高杋修笑道:“月遥,过来。” 杏色衣裙翻飞,恍若花间灵蝶。旷月遥奔进屋里来,跪坐在案边,双手托腮撑在琴案上,烟眉轻敛地看着他。 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高杋修轻笑:“怎么了?” “好无聊啊!杋修,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旷月遥撒着娇。 月遥是孤女,旷涓过世之后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嫁给他之后便散尽家仆,带着所有细软和一个叫吟秋的贴身丫鬟进了高家,在蜀南更是没什么朋友,也难怪会无聊。 这样想着,高杋修更加怜惜她了:“过两天,我陪你回一趟家乡。没有亲人也可以见一见以前的朋友。” “真的?”得到肯定,旷月遥笑得像个孩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杋修真好!我最喜欢杋修了!” 高杋修一愣,笑了:“你啊,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 轻车简从,只带了管家高安和侍女吟秋,高杋修和旷月遥信步浅游到了淮阳。 高家在淮阳也是有宅子的,二人才在宅中歇脚,便有客上门了。 “天天等天天盼,可算是盼到你们回来了。”来者是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有着不输高杋修的俊朗容颜,言行举止间更多了份洒脱豪迈。 雍国宁南侯世子萧显,与旷月遥相识多年。旷月遥嫁给高杋修之后,连带着高杋修和萧显也熟络起来了。 萧显虽然出身武将之家,身份尊崇,但为人却是随和亲近,对音律书画更有一种近乎痴迷的喜爱,用他自己的话说,是“附庸风雅第一人”。萧显的性格、品行、喜好,无疑和高杋修很合得来,不过…… 高杋修看萧显进来,照例是先摸了摸旷月遥的头才和自己打招呼,心中已隐有不快,但他面上不曾显露分毫:“萧世子消息可真灵通。” “宁南侯府的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萧显说这话时语气极淡,但高杋修却听出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是啊,萧显是世子,未来的宁南侯。相貌、才学、财富,自己有的他都有,甚至更好。况且,他还有自己没有的地位,更是在自己之前就与月遥相识相交,月遥对他会不会…… “杋修,萧显跟你说话呢!”旷月遥担忧地皱眉,踮起脚去探他的额头,“是不舒服吗?” “也许是天气太热,中了暑气。”高杋修微笑着握住她的手,“别担心。” “既然高兄身体不适,那方才说的接风宴就推迟几日吧!”萧显说着,话锋一转,“月遥爱玩儿,高兄既然不适,怕也不能陪她外出。不如将月遥借给我,也好让高兄静养。” 虽知萧显是出于好心,但高杋修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偏生时逢乱世,少不得要仰仗萧显,不能得罪了他。 高杋修松开旷月遥的手:“玩得尽兴,别记挂我。” “可是……” 旷月遥还在犹豫,萧显却一把拉了她向外走去:“快走吧,有你在旁边吵,高兄更好不了了。” 缀着宁南侯府府徽的马车载着两人远去,消失在街角。 高杋修站在宅子门口,目送马车远去,双手紧握成拳。 “主公。”高安走到他身边,神色很是担忧。 “姑爷。”吟秋快步走了过来,岁小不知愁,“晚上要吃什么?” “你们自己随意,不用管我。”声音依旧淡雅如常,高杋修将手一负,向外走去。 “萧显你干什么呢?杋修身体不适,我还出来,一点都不像是妻子!”坐在马车上,旷月遥忍不住埋怨。 “月遥竟还要守为妻之道?可真不像你。”萧显好笑,见她仍一脸不悦,他也敛了笑,取出一张古琴放在她面前,“呐,看在这张琴的份上,旷大小姐消消气?” “四大名琴之首,绕梁?”旷月遥目光遽然雪亮,爱不释手地抚上琴弦,扣弦铮然,余音不绝,旷月遥喜不自胜,“绕梁不是早在三十年前就毁了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有时候,权势身份什么的还是挺有用的。这张琴,是我强取豪夺抢来的。”萧显哈哈笑着。 他愈是如此不着调,便说明此琴来得愈是不容易。 旷月遥将绕梁抱在怀里:“我很喜欢。萧显,谢谢你。” 客气什么啊?自从焦尾随旷老先生葬下,你便再不抚琴。我知道,你是嫌再无好琴让你抚一曲。高兄虽是制琴高手,可新琴龄短,又如何配得上旷氏《玄默》绝曲?”萧显贱贱一笑,贼兮兮地凑近她耳边,“喂,有没有很感动啊?” “有。”若说杋修是最爱她的人,那么萧显一定是最了解她的人,知她喜好知她所求,总会把她最想要的送到她眼前。 旷月遥抬手调弦:“萧显,你熟悉我的琴音,能不能耽误你些时间?我想让你听听,我弹绕梁能否有当初的技艺。等练好了,我再弹给杋修听。他对琴艺很挑剔的,我得让他满意。” 她总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那个人看,而自己只能见证她的成长以及她为那个人付出的努力,却始终不能与她并肩…… 萧显垂下眼去:“月遥似乎……不一样了。” “嫁了人,自然不一样了。” “是心有所爱,才不一样了吧?”萧显话显怅然,马车骤停,他的声音又欢快起来,“啊,到了,快下车吧!”说罢率先跃下马车,竟忘了扶她。 看着萧显几乎仓皇的背影,旷月遥若有所思,扶着车夫的手下了马车。 …… 就像剑客对剑的执着,旷月遥对琴音的挑剔近乎苛刻,饶是萧显在旁再三给予肯定加以指导,她还是精中求精练了一下午。 “啊,已经这么晚了!”有下人来询问晚膳,旷月遥才惊觉日已黄昏,“萧显,我先回去了。”抱起绕梁快步走出屋门。 “月遥!”萧显猛然起身,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堵在了喉间,他手握成拳,呼了口气,终是没勇气开口,望着杏衣女子纤细娇弱的背影,他小心开口,“你现在……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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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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