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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疑却被你逗得轻笑了一声。 他凑在你耳边小声说。 “你太凶了,萧姑娘。” 你心突一跳。 忽然有些感谢魏伐檀那个老匹夫。 若没有那个誓言,江疑怎么会留到你进京来。 129. 京城元夕夜里有焰火,有神像游街,有歌女花魁招摇过市,各显风姿。 焰火在河畔,你记得江疑那堆公文里有提到过此事,江疑亲自批的地点,好处是一旦起火可以就近扑灭。 你兴致盎然,江疑平淡如水。 你记得他在茂地过节时,并不是现在这般平静。 你问他:“从前看过?” 他摇了摇头,口气颇有大彻大悟之感:“一想到眼下的一切都是臣满桌的公文,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年年如此,下头虽有官员忙碌,可天子脚下的节庆是大事,总要在他手中过一遍。 “而且元夕之后便是开春,各地方官的总结又要呈上来了,臣的桌案……” 他满目苍凉。 原本丞相是有几个从属官的,但你进京后曾有一次朝堂换血,空出了许多官位,除了必要的添补上了,细枝末节的暂时空缺。 后来焦头烂额的事情多了,亚相也不曾提,你便暂且给忘了。 你轻哼:“等今晚回去就拨一个给你。” 他神色带了几分叹息:“不会是你吧。” 你被拆穿了,却毫不脸红。 他在河岸挤得有些累,却见你颇为精神,忍不住问:“你喜欢这些?” “只是喜欢热闹。”你道。 江疑倒有些意外:“你看着不像是爱凑热闹的人。” 你随口道:“许是少时亏欠了。” “少时卑微,如今便渴慕显赫,少时贫瘠,如今便贪婪,少时不见这焰火,如今便爱热闹,少时得不到,握不住的,如今……” 你渐渐住了口。 他问你:“如今怎样?” 你闷声说:“如今就怕丢了。” 元夕的焰火盛开。 火树银花,疾坠如流星暴雪,照得这世间亮堂堂如白昼一般。 江疑站在河岸,背后落了一场急雪。 他却注视着你。 130. 焰火刚刚结束,人群散去。 江疑想起什么似的,握住你的手:“你在这儿等我一刻钟,我有事去办。” 你要跟去,他却不允。 你眼睁睁见他淹没进人海。 身侧书生叫卖兜售白面的折扇绢灯,出些铜子儿便可以让那书生在上头写字作画,也可以自己亲自动笔墨。 你一时兴起,想到自己颇有进步的鬼画符,便拿了一把白扇面来写,打算让江疑回来瞧瞧。 搜肠刮肚想学过的诗词,最终却只想起一句。 十分雪意却成霜。 江成霜的成霜。 江疑只跟你说过一次他的字,你却记得清清楚楚。 铺开纸墨,只写了半句。 你忽得意识到自己像是写情诗的酸腐文人,匆忙将扇藏进怀里。 抬头时,人潮已缓缓散去了。 神像招摇过街,紧接着是轻歌曼舞,往来游人。 你却忽得感到胸口一窒。 一股冷意忽然袭来。 ——江疑为什么还没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老婆离开一刻钟:风好冷,老婆怎么还不回来。 两刻钟:老婆一定是被抓走了。 三刻钟:来人啊,把我老婆救回来。 四刻钟:老婆会不会不要我了。 五刻钟:来人啊,把我老婆抓回来。 六刻钟:他不要我,他不是我老婆了,抓到他就鲨了。 N刻钟后:老婆……呜呜……我老婆找不到了…… N+1刻钟后:我是一条流浪狗……呜呜……
第45章 131 你很少跟顾清川见面。 他的模样与父亲肖似,却并没有那份天真柔软,反而贵重端方,若生在太平盛世,他许是一位称职的储君。 可偏偏生错了时候,那份骄气便丑态百出。 当年你将他扣押在宫中的时候,据说咬伤了三四个看押他的侍卫,甚至咬掉了一颗牙。 得知江疑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归京,只为换他的时候,当天撞了柱子,折腾得人仰马翻。 他被软禁在宫中一隅数年,为他送饭的宫人被调往别处,便将他的宫殿忘了,他日日窃取宫人的残羹冷炙。 连利齿都没有的崽子,再龇牙咧嘴,也不过只是垂死挣扎的悲鸣罢了。 你并不同情他。 老实说,你厌恶他,并不单单源来于顾瑢。 顾瑢只是一个窝囊废,而顾清川则是你的反面。 江疑曾跟你说过:“清川只是倔。” 顾瑢死讯昭告天下那天,他没有哭。 他一夜之间从储君沦为亡国奴,被人遗忘、遭人欺凌时,他没有哭。 他决心自尽,以这样的姿态在史书上留下最后一笔时,他也没有哭。 他是顾家最后一位储君,他一次次折腰,又努力将脊背挺得笔直,好在旁人嘲笑他时,不显得怯懦。 江疑去接他那天,顾清川拉着他的衣角。 他喊他“先生”。 说了半句。 泣不成声。 “都过去了。” 江疑把他搂在怀里,低声叹息。 “清川,都过去了。” 那是江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那日你站在宫楼上,远远瞧见江疑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出宫去。 你想,不曾有人接你。 132 顾清川如今跪在你的面前,眉眼清雅,却偏偏带着执拗而冰冷,他袖子里藏了一支匕首,却在靠近你之前就被搜了出来。 你俯视着他,像俯视着一条狗。 你冷漠地端详他的眉眼,问:“江疑呢?” 顾清川一言不发。 你不再浪费时间,布置全城兵马司搜捕江疑,命人将顾清川看紧。 顾清川却忽得道:“你为何要寻他?” 你并不是有问必答的好好先生。 他攥紧了拳,却又松开,最后低下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有心报复,便冲着我来。” 他如今也还只是个少年,这天真又傲慢的话,教你忍不住心底冷笑。 “你?”你挑了挑眉,大踏步跨过他。 却猛地被他抓住了小腿。 顾清川极怒极恨,声音都带了嘶哑:“先生纵然曾为难你,也不过是立场所限,你若心中怀恨,便活剐了我平愤,你不能……不能……” 他说不下去。 顾清川什么都知道。 江疑为什么会留在京中,江疑为谁受了许多折辱,为何夜夜留宿宫中。他一日两日年少无知,如今满城风雨,他也该清楚了。 那个领他一步步走出宫殿,一声一声喊他“清川”的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连问都不敢去问。 第一次听见有人侮辱江疑,他不顾身份将人痛打一顿,逃回府去,却听说你在他丞相的寝房。 他浑身都在发抖。 你问他:“我不能什么?” 他却连说都不敢说。 “你既已说到这儿了,”你恼火至极,揪起他的发髻,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我便告诉你,江疑是我的枕边人——我没什么不能的。” “怎么样?顾清川,你要不要叫我一声师娘?” 他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你松开手,把他丢到一旁。 “你想死也容易。” “等江疑回来,我当着他的面,亲自把你剐了。” 上次箭伤留下的疤痕,仍在你的肩头。 你无法判断,江疑究竟是真的不知情,或是他另有安排。 无论如何,江疑的死穴,你不会松手。 你捏紧了手中的剑。 利刃却再也无法为你带来安宁。 133 江疑是在昏沉摇晃中清醒的。 他醒来时回忆自己应当是走进了河畔的多宝斋,老板似乎也出去看焰火了,多宝斋只留下了几个小学徒看店。 学徒殷切地称他江大人,说他要的东西还需再等等,他便在接待贵客的隔间,吃了半盏茶,炭盆温暖,熏香袭人。 再后来…… 江疑的脑子转不动了,晕乎乎像是一团浆糊。 他昏昏沉沉,皮肤麻木,四肢发软,四周皆是黑暗,他能感受到嘴被布勒着,手被捆起,被抬着一摇一晃。 他似乎被关在什么里头了。 而熙熙攘攘的人声,彩乐锣鼓,悠扬热闹的唱词,透过厚重的黑暗壁壳传来。 外头应当就是元夕的人潮。 那他……这是在哪里? 江疑有些浑噩地思考。 神像。 对了,元夕有游神习俗,这是从京郊各道观佛寺请来的巨大神像,拢共九座,配以锣鼓唢呐舞乐香火,沿路吹吹打打绕城几周。 不过是图个吉利,抚慰人心,至于菩萨佛陀和仙姑道祖乐不乐意一起游街,会不会打不打架,这谁也不知道。 为何有人要将他装到神像里? 废了这么大力气,应当不是想要他的命。 他在脑子里思索到底有谁有必要这样做,目的又是什么。 憎恨他的人不少,可他元夕是戴着面具、常服行走的,暗处应当还有萧元骐的侍卫追踪。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能将他塞进这神像里…… 但他应当是被迷药影响了,思路仿佛早已节节断裂、无法连贯。 尤其是这神像抬得不稳,一上一下地颠簸,让他越发难受。混沌间,一股疲倦裹挟着困意汹涌而来。 他闭上眼睛。 还是留给另一个人来思考这个问题吧。 听见外头的人低声道:“大人,请再忍忍,困了就歇息片刻,等出了城就好了。” 这话的确不太像有恶意的模样。 迷香的味道仍旧没有散去,江疑的眼睛越来越沉。 他眼前猛然浮起萧元骐恼火的神情。 竟不自觉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有人大约要生气了。
第46章 134 元夕的热闹褪去了。 而你始终没有寻找到江疑。 京城九处城门,官兵在城门一个接着一个排查,没有一张是你熟悉的面孔。 你在拦住一个体型相似的身影,摘下他的面具之后,再一次经历了失望的滋味儿,你怒不可遏地将那面具踩得粉碎。 侍卫噤若寒蝉,你捏着自己的剑,手背上的青筋一寸一寸浮现。 等今日过去,若是再寻不到,你就要将顾清川那小子扔到大理寺受刑去。 不,你现在恨不得将江疑也扔进大理寺。 元夕夜各处关卡的安排、城卫巡逻的路线,都在江疑案头上摆着,以他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只需看上一眼就会记住。也是他口口声声不愿跟你在宫里共度元夕,将你一人抛在河岸,甚至在暗卫的注视下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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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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