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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疑迷迷糊糊醒了,揉着眼。 ——满目疮痍。 床幔、靠枕、衣裳落了一地,除了他睡的这张床,皆是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瓷瓶里原本有两支早春的山茶,也让人砍了头。 饶是江疑稳如泰山,也禁不住骇了一跳,反应了片刻,恍然间晓得是谁的杰作,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干涩:“……人呢?” 松雪奉上茶,又小心翼翼地示意榻上。 床边还有一张小塌,本是前些日子江疑病时,松雪守夜用的。 眼下罪魁祸首正大模大样躺在榻上,只盖了一件披风,脸都盖上了,那布料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松雪小心翼翼地解释:“圣上让奴婢找被褥来,可大人的被褥都毁了,又不敢将下人的拿来……” 于是那练了半宿剑的人,就那么把披风蒙头一盖,倒头睡过去了。 江疑有些无奈,可又禁不住好笑。 早春仍是天寒,这样一宿非着凉不可。 喝了半壶热茶,才终于从这一地狼藉中回过神来,起身将那披风掀起,抱起自己身上的被子——也是这房间仅存的一床铺盖,堆到那张小塌上。 自己也挤到小塌上,小心翼翼地拉上被,将两人都盖上。 这塌的确太小了,容纳两个人,也太拥挤了些。 江疑便拥紧了你。 松雪心领神会地吹了灯,小声说:“……还有一事。” “花园……好些东西损毁了,账房正算银两呢。” 江疑头痛了好半天,定定地看了自己枕边人半天,还是认命似的闭上眼睛。 ——明日多写两幅字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老婆: 存款-1000 贫穷+N 老婆日常迷惑:自己造了什么孽要跟这条狗
第53章 153 直到宁无决回京城,你都瞧江疑不顺眼,只是看在他口不能言的份儿上,暂且放过他。 绝不是因为你一觉醒来,发现他抱着你睡的缘故。 你也绝不会在一觉醒来时,板着一张冷脸窃喜半晌,偷吻后、埋首在江疑的颈侧又睡回笼。 当然,在听到暗卫禀告丞相府损失惨重,江疑连夜卖字时,你也没什么心虚。 江成霜,果然诡计多端。 头科武举选拔是你定的规矩,便忍不住去京郊瞧瞧,宁无决这个钦点的主考官自然要随行左右,江疑自然也欣然随往。 一路轻装简行,只在考场旁的小楼上喝茶,正好能瞧见楼下演武的考生。 你故意不跟江疑说话,将他冷在一边,只跟宁无决聊些边关战事。 你父的地盘本就离匈人的草原很近,你对付匈人骑兵很有一手,也是借着骑兵打到的京城。 你说起塞外的马草,说起把你晒脱一层皮的日头、肥美的牛肉,又说起近来京城改制的盔甲战车。 正说着,却瞧见江疑的耳朵支起来听,专注地瞧着你,仿佛满眼都是你夸夸其谈的模样。 便禁不住耳朵一烧,停了下来。 你想起,你也曾约他去塞外纵马。 那冬夜的营帐,年少时闲谈的酣畅,无论对你还是对他,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对上他的眼睛,忍不住想开口说些什么。 却冷不防让宁无决一声给打断了。 “圣上,下头骑射考生都考过了。” 先头一时兴起,你说要亲自去试试的。 可眼下,你也忍不住瞪着宁无决。 宁无决看着你,满脸写着不识趣和木讷。 你一生气。 把他面具掀了,扣自己脸上。 起身,从窗口翻了出去。 154. 你身手的确利落,刚一落地,随手挟过一把弓来,翻身上马。 只听那马长嘶一声,一阵风似的过去,飞出三支箭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定睛一瞧,那三支箭正钉在上个考生的箭簇之后。 而小楼之上,没了面具的宁无决跟江疑面面相觑,宁无决正飞身要跑,冷不防被你一箭射去,歪头就躲。 宁无决不亏是你的常胜将军,背后都长了眼。 这一躲,让箭把发冠钉在了墙上。 宁无决:…… 江疑:…… 你心头长出一口恶气,将弓一抛,扔在考官怀里。 只道:“继续罢,我是下一轮的考官。” 155 宁无决在楼上,跟自己被钉住的发冠作斗争。 宁无决发冠是宁夫人亲自选的,他舍不得弄坏,又被这一箭连同头发钉在墙上,只得自己胡乱拽了半天。 好容易解下来,抬头瞧见江疑慢悠悠地喝茶,盯着那张阔别已久的面孔看了好半天。 宁无决下意识去遮面,却又意识到,自己不见江疑的誓言,已经像个屁一样随风而去了。 半晌,干巴巴问:“……你真哑巴了?” 江疑淡淡瞧他一眼,张了张嘴,嗓音带些沙哑:“已经好了。” 只是太医仍嘱咐要少说话,他便尽量省些力气。 宁无决这才松了口气,又四处找东西遮脸。 江疑哭笑不得:“找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宁无决一板一眼道:“我发誓了的。” 江疑问他:“那你发誓时有没有说过,若违背誓言该当如何?” 他皱眉思索片刻:“并没有。” “那这就是个屁。” 江疑发觉自己用词粗俗了许多,格外像某个尖酸刻薄还小心眼的人。 宁无决想了想,认为江疑说的对。 却又道:“也并非因为誓言,我只是不敢见你。” 他不惧史官,无愧旧朝。 却偏偏不敢见江疑。 下头似乎哪个考生又射中了靶心,引得了余下考生几声喝彩。 让这房间里头更静了。 江疑沉默了片刻:“所以将我劫去的那些时候,才从未见过我一面?” 在铭关一战后,他让人劫去好吃好喝地养着伤,整个人喂胖了一圈放出来,才知晓已是改朝换代。 他已猜到是宁无决,宁无决却从不露面。 “我那时怕让你说动了,”宁无决向来坦诚,“你若要回去死守京城,我必然说不过你。” “若是放你回去……就是放你去寻死。” 他不想自己破城大胜的那一日,变成挚友的祭日。 而像这般同江疑喝茶谈天的时候,已许久没有了,就在对话的片刻,他竟产生了一丝怀念。 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宁无决没有说话,却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我出去呆着,”宁无决起身道,“我不习惯。” “别去了。” 行至门口时,江疑道,“……顾瑢还活着。” 宁无决的脚步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江疑沉默了片刻,指尖摩挲着瓷杯的边缘:“魏先生一意孤行,要我除去萧元骐时,我便有些怀疑。前些日子有人忧心我在京城过得不好,便串通清川,劫我出京。” 顾清川几乎等同他的亲子,几句话就能问出来。 “我先头只是不确信……他是怎样一个人。” 江疑看着下头某个“考官”的身影,不自觉露出隐约的笑意来。 事实证明,丞相的相面之术,并没有那么神妙。 156 你过够了考官的瘾,回房时,却又不大想进去,站在门口发呆。 隔了一会,江疑若有所感,开门看你。 你见了他扭头就走。 他不紧不慢跟在你后头,用沙哑的声音问你怎么不进来。 你说用你管么。 他又笑眯眯问你今年有没有好苗子。 你黑着脸又不理他。 他就慢慢说:“万老说,有个败家子,跑了许多家店,花黄金万两买我一幅字,还买了许多幅。” 你把手一甩。 他急走上来两步,主动捉住你的手,手指狡诈地钻进你指缝,与你十指相扣。 他说:“挪用国库可是大罪过,江疑担不起。” 你胸中有气,脑子一昏道:“是私库。” 看见他笑容灿烂,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套。 你骂:“太医不是让你闭嘴么?哪来那么多话。” 却反手将他的手也握紧了。
第54章 157. 江疑似乎笃定了你是一条纸老虎,笑吟吟拉着你的手,一时说这次武举有许多好儿郎,一时又说宁无决以后都不必戴面具了。 这时仿佛又不见他嗓子哑了。 后来拉着你的手,理直气壮:“我饿了。” 你没好气地说:“回宫去。” “不回。”江疑拉不动,懒洋洋地说,“宫里厨子都惜盐如金,嘴里没个味道。” “宁无决回来,送了我两头羊,我让厨子今晚烤了吃。” 你有些晃神,此前你从未意识到他不爱宫里的膳食。 但想来似乎又是对的,御膳本就精致温和,顾瑢又体弱多病,于是越发清淡,饶是你不大挑嘴,也骂骂咧咧了好几次。 虽是改了,但江疑来时,你总以为他吃惯了旧时的味道,仍让御膳房按旧例上菜。 难怪他每次都挑挑拣拣,吃不下什么。 你说:“吃不惯,怎么不早说?” 江疑慢悠悠摇着扇:“你该问,我怎么现在说了。” 文人就是这个德行恼人,说话总跟打哑谜似的,心思绝不说透亮,非让人辗转难眠、费尽心思地揣度,他们才觉得得意。 你心里暗恼。 江疑却盯着外头那些健壮武生发呆,瞧了半晌,冲你勾了勾手。 你低头。 听见他在你耳边低笑道:“你射箭时,倒比他们都俊些。” 这时他又不打哑谜了。 158. 你真跟他回丞相府了。 甚至没让厨子动手,挽袖子亲自烧了一锅羊肉汤,正适合这微冷的早春来喝。也是合该你倒霉,只不过提了一嘴,让他听见了,便眼巴巴看着你。 眼神跟小哑巴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边儿看,还摇着扇子一边儿装模作样委屈地叹。 “我花园里种了一树金桔,本等着今年秋天收成的……没了。” “还有一株白牡丹,是花匠师父的心头肉……也没了” “那湖石也是……” 你扛不住,便挽袖子下厨,在他一片废墟的小园子里支起锅来烧汤,热气蒸腾弄得斯文全无。 羊的确是好羊,鲜美异常,膻味儿都比寻常羊清淡几分。只是炖过这锅汤,你一身都是羊肉味儿,现去换了身衣裳,回来见他嘴里嚼着羊肉,还不忘从那烧开的锅里舀汤。 滚烫沸腾的羊肉汤泛了白,烫得直吐舌头。 大块大块的羊肉又香又烂,就着临时抓来的饼,沾着酱汁,你自己吃了一碗,他竟吃下去了整整两大碗,嘴唇都覆了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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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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