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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琢也不恼,慢条斯理将大氅叠好,放到一旁箱子里,很是遗憾道:“也不知方才是谁做了噩梦,一直往我怀里钻,恨不得钻我衣襟中去。” 沈序:“……” 沈序下意识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又细细反思自己会不会在做噩梦的时候往他怀里钻,一时没反驳回去。 马车到了侯府门口,沈序快速下了车,没想等席琢,提衣摆就要上阶去。 抬头瞧见前来门口接他们的侯夫人,顿了下脚,面上一喜,跑去见人,“姨母。” “慢点慢点,不急。”侯夫人忙上前去,在她眼里沈序堪比瓷做的,见他跑得着急,心脏都提起来了。 这些日侯夫人忧心得吃不好睡不好,抓着他细瞧,见他安然无恙回来,这才放宽了心。 席琢没从车上下来,和他娘打了声招呼,坐马车往侧门去了。 “琢儿说你申时便进了宫,怎的到现在才回来?” 由下人在两侧掌着灯,侯夫人与他进入府中,“此次你立了功,可得了皇上的嘉赏?” 沈序低着眸,像是在说他人之事,神色无波无澜,语气淡然:“皇上要放我回青州,朝臣们并不同意,说我一介病弱书生,提不起剑,拉不开弓,更不能带兵打仗,去了什么也做不了,叫我断了做将军的念头,我父母的将士会有新一任将军带领,替代我父母继续守卫青州,我不若入仕,做个文官暗度此生。” 侯夫人虽知沈序这样的身子做不了将军,可听着这些话,到底心疼,问他皇上怎么说。 “皇上……”沈序的眸被眼睫遮掩,掩住了里头一闪而过的厌恶,“皇上体恤长寄,为长寄说了话。” 只是说了话罢了,此事不了了之,沈序回不了青州,也做不了官,像他这样的病秧子,就该待在家中安分过日子。 他不想上战场,也不想入官场,可他没了爹娘,当初无忧虑的小公子,如今心事重重,时常梦魇,他肩负太多,已不能再如往日那般只知待在父母的庇护下安心养身子了。 侯夫人许久没说话,沈序自知叫她心疼了,把话题引开,谈起在晋州的事,全挑着好的讲,侯夫人脸上终是见了笑。 待将他送到了松涛院门口,没再往里走,说:“待过了春蒐,你与琢儿都无事了,便叫琢儿陪同你去趟青州罢,去见见你爹娘。” 沈序顿了下,看着她泛了泪光的眼,轻轻点了头。 他该回去一趟的,不能再拖了。 丫鬟提着灯笼,侯夫人没多留,二人往春绣院方向去,身影很快隐入了夜色中。 “公子回来了。”霜儿和纯儿从门后探出头来,见人走远了,过来拉着沈序往院中去,“奴婢们做了吃食,还热乎着呢,公子快来吃。” 一入屋,便见先回来的席琢大喇喇坐桌前,手里捏着茶杯,冲他勾了个眼神,沈序蹙了下眉,偏头看向霜儿。 要知道从前席琢从未在松涛院同他一块儿进食过,这会儿他两个侍女做好了饭菜端上桌,倒叫这人坐下就要开吃了。 霜儿和纯儿也没想到适才随口一叫,席琢当真不客气地坐下了。 “劳累了一天,沈小将军不饿?”席琢拿了筷子,“不吃我可就吃了啊。” 沈序只晌午那会儿在路上吃了点干粮,进城时腹部便空了,被叫去宫里头站了两个时辰,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饭他铁定是要吃的。 沈序先环视了一周屋子,没见到小狼崽的身影,疑心席琢把小家伙丢别处去了,面上不显心思,坐到席琢对面拿起碗筷,没看对方,夹了块青菜放嘴里。 碗中突然放了块肉,顺着筷子往上看,对上席琢弯起的眉眼,“多吃肉,吃肉补身子。” 沈序:“……” 他二人何时这般要好了? 他狐疑地瞅了眼席琢,席琢像是没事人一样,吃得喷香。 沈序看着那块瘦肉,夹起吃也不是,不管又觉着不大好,踌躇半晌,光吃白饭了,菜没夹一点。 不一会,碗中又被夹了一筷子菜。 比起他的不自然,席琢倒跟主家那般作态,吃得满嘴流油,见他不动筷子还劝说:“吃啊,再发呆饭菜都凉了。” 沈序眼珠子盯在他身上,转了几圈,没得出结论,将碗里的菜混着饭夹进了口中。 嚼了十几下,终于咽下去了。 真够噎的。 似有所感,席琢忽然给他倒了水,贴心地送到他手边,“来,喝水。” 这人今日怎的这么奇怪? 沈序接过水,没急着喝,思量片刻,得出了个答案,没忍住脱口而出:“你莫不是在饭菜里下了毒?” 席琢自个儿喝了口水,险些没叫他这话呛到,“啪”地将杯子搁下,不高兴道:“胡说什么,咱们什么关系,我怎么会给你下毒?” 沈序想了想,觉着也是,席琢若真想要他的命,何必等到此时。 况且这些天他二人都没见面,他也没惹着席琢,席琢何至于此? 不过又实在想不通席琢作甚这般殷勤,看着有诈。 他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饭,席琢仍没有其他动作,待沈序沐浴洗漱归来,席琢已经上了床,侧躺着看他。 沈序被他盯得不自在,开口问:“小侯爷有事?” 席琢眼也不眨,“没事。” 没事,那便是吃错药了。 沈序淡定上了床,觉着他现在心情不错,眼珠子滴溜转了下,提道:“姨母说过十日后便是春蒐了。” “昂。”席琢往里头挪,让他睡外侧。 “一年里春蒐与秋狝办得最为热闹,各世家子弟受邀前去,比骑术比箭法,还有下注赌谁猎得最多的,南原猎场大,猎物多,够他们跑上一整日的。”沈序躺下,扯了被褥盖住半张脸,转头看他,“去岁小侯爷不在,若在的话当能拔得头筹。” 这话席琢爱听,笑了下,又遗憾地叹息,“可惜了,我心善,不忍伤那些活物,到时候只在场上跟他们比比骑术箭术,就不进林子里了。” 沈序本想把话引到要他同自己一块儿去青州的事上,闻言忽地又想起小狼来,眼珠子转了转,夸他:“那小侯爷还真是大善人。” “我此次前去晋州,时间紧迫,将嗷嗷放在了小侯爷这里,不知小侯爷可是不愿养,将它送去了别处?”沈序装模作样地扫了圈屋子,神色有些低落,“我回来后都没瞧见。”
第31章 小白兔 “哦,那小狼啊,扶鹰喜欢,他拿去玩了。” 沈序脸一沉,不高兴了。 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席琢笑了下,“明儿我便让他还回来,放心,拿走时我叮嘱了好生养着,扶鹰不会待它怎么样的。” 闻言,沈序脸色好看了些,眼珠子咕噜转了圈,趁机说:“小侯爷不喜养狼,不若我还是搬回清枝院罢。” “谁说我不喜养狼?”席琢张口便是否认,“若它不闹,养着倒无妨,你要是搬去清枝院,没个人照看你,我娘又该忧心了。” 从前沈序要搬走,席琢便拿他身份做要挟,如今心情好,只拿了侯夫人说事。 偏每次提起侯夫人都受用,沈序敛下期盼神色,乖乖应下了。 从前沈序住将军府,二人见面也是在书院里见,每回见面不是装没这人,便是嘴皮子起了毒,沈序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他反唇相讥、硬刚到底。 沈序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被病气折磨成见谁都要咬一口的毒蛇,如今挨着了,贴近了,才看清了此人病弱皮囊下的真面貌。 可不就是一只小白兔。 甚至相处久了,席琢再回想当年针锋相对的日子既觉着幼稚,又觉着恍若一场梦。 不过二人因何生了嫌隙,互恨至此,席琢还记得清楚。 十年前沈序被送入京中,没几日便被侯夫人接来了侯府住,那时沈序还生着病,粉雕玉琢的,怯生生地站在廊下看着侯府众人。 席琢比他还小,玩心大,心性高,侯府里没个小孩和他一块儿玩,见到沈序时便是好奇得紧,缠着沈序玩了好几日。 沈序本就病得厉害,被他拉着又是爬树捉蝉,又是上街游玩的,身体遭不住,反反复复起了高热,人都要下不来床了。 小鬼头哪里懂这些,第二天照样要找人玩。 那回却叫沈序拒绝了,不仅拒绝,还骂他成日游手好闲,玩物丧志。 年纪轻轻的就有了自尊,况且他席琢金尊玉贵的,从未叫人骂过,一怒之下摔了沈序屋里头的东西,发了好一通火。 发完火,沈序便病倒了,洛安侯知道后当即叫下人抽了柳条,在他小身板上甩了好几鞭子。 从那时起席琢便不再搭理沈序,见了人都要昂高了头走,待哪天不高兴了,便骂沈序不回他自个儿家,待在侯府蹭吃蹭住好不要脸。 沈序却比他的恨更加浓烈,每回见了他都要红眼,那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要扑过去将他咬碎了。 半年后,侯府查出沈序的病因,原是来京路上叫人下了毒,对方是要废了他,好在发现得早,不至于丢命,身子却是坏了的,此后只能靠汤药续命。 席琢渐渐明白了沈序动不动就咳嗽,动不动就躺床上不下来是怎么回事,便是不再叫他的名和姓,只叫他小病秧子。 后来去书院,他同沈序不在一个学堂,却每日都能碰上面,因着每日管家都会来给二人送饭,接二人回家,所有孩子都知道沈序寄住他家。 他们总听他小病秧子小病秧子地叫,便也跟着他这样叫,叫得欢快,叫得乐呵。 席琢听了不高兴,却也没阻止。 书院里头学生都这样叫沈序,沈序听见了,小脸惨白,却面不改色,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得板正,认认真真看书。 堂间,人却不见了踪影。 席琢是专门来看沈序出糗的,没见到人,绕到后院瞧,瞧到了坐在阶下抹眼泪的小公子。 席琢像是瞧见了了不得的东西,双眼都瞪直了,转身就要走,谁想走得急,一头撞在了柱子上。 他疼得嘶声,沈序听到动静,倏然起身看来,见到是他,惊得脸上仅有的那么点血色褪尽了。 席琢没跟他说话,捂住头就跑,回去便扬言谁敢再叫沈序小病秧子,就是跟他对着干。 那时候洛安侯收复失地,扩充版图,威名在外,席琢就是小霸王,又与储君大皇子交好,谁也不敢得罪,他放了话,大伙儿便乖乖叫回沈序名姓。 本是做了件好事,沈序却愈发疏离他,愈发不给他好脸色看,没多久便提了回将军府住。 那时沈序才多大,身子又病得厉害,侯夫人拿他当儿子养,听了不同意,还要掉眼泪,沈序一见她哭便慌乱无措,没坚持要走,忍气吞声继续留在侯府。 后来长大了些,沈序回将军府住,不上学的日子二人压根见不着面,若不是跟仇人似的记着对方,恐怕不会熟到哪去,后面父母战死,被命入宫服侍君王,沈序也就不会想到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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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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