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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玦猝不及防吃痛,瞪大眼睛,嘴唇还微微张着,一小截红润的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 殷木槿眸光暗涌,填了两根手指过去,低头,咬上唯一能止住他口齿痒意的脖子。 直到品到了血腥味,他才舔了舔,松开:“希望你不要后悔。” 沈玦只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 沈玦最后大抵是痛昏过去的,殷木槿打量着床上微微蜷缩的人,轻嗤一声,拾起沈玦颤着纱布的脚。 方才他处理时看得清楚,沈玦左脚的脚心有一道半指长的划伤,极深,虽不至于见骨,但若不及时处理,血怕是要流到半夜去。 他拿过药箱解开纱布,把沈玦的脚腕握在手心,重新上药。 期间他分神注意沈玦的反应,昏睡的人眉心蹙起,睫毛簌簌抖动,分明难耐,哪有半分享受的样子。 这小半个时辰里,他趁着沈玦神志涣散,试探了几回,大致能够确定,今日的沈玦半真半假。 夺门而入的冲动应该是真的,至于眼泪,约莫一半为真,另一半是逢场作戏。 沈玦惯会三言两语试探出身边人的态度,继而得寸进尺。 他了解,还算能接受。 还有一点,今天的意外提醒了他——沈玦是个命贱的。 目前为止,沈玦的人生大致分为三段。 第一段被不知名的人抓去,当成牲口养;第二段阴差阳错,成了丞相的儿子,却被沈家一整家子人霸凌欺辱;第三段,成了太子伴读,眼看境遇好转,青云直上,却又跌落悬崖,落得个人人得而诛之的下场。 沈玦没有朋友、没有亲人,除了他立场不明,其余要么无关紧要、要么想置他于死地。 沈玦离了他,便只能是日日夜夜,心惊胆战。 殷木槿垂着头,神情隐入无边夜色,他细细摩挲手心里泛着情‘色痕迹的脚腕。 沈玦身上的痕迹是他留的,痛与畅快也是他给予的。 他不否认沈玦的仇敌千万。 但是,所有仇敌里面,独他同沈玦有十余年羁绊、有最直接的痛与恨,他才是最有资格向沈玦讨债的。 既然如此,他若决意把人锁在属于自己的方圆天地里,沈玦哪怕恢复记忆,也没有离开的资格。 沈玦既欠了他,就该连人带命的偿还。 理应如此。 殷木槿净过手,回到床边,他攥了下沈玦满是伤的手腕,如愿听到沈玦掐停的呼吸和沉闷的痛哼,他满意,指背碰了碰熟睡之人的额头,那有几根柔软至极的散乱发丝,他好心帮忙,将其轻轻挑开。 “你该怪你自己,”他对沈玦轻声耳语,我给过你机会,只要你提一句离开,我就放手,但可惜,现在我反悔了,“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我只是成全之余,再加点条件。” 殷木槿望向窗外。 漆黑天色如墨般浓稠,推不开散不尽,空气也越发沉闷,让人喘不过气。 时间流转,天色却不见好转。 直至翌日。 天色阴沉,闷雷滚滚,时不时有闪电划过上空,雨却迟迟不往下落。 沈玦醒来精神不错,又变成了与往日无异的活泼模样,袒露着暧昧痕迹在殷木槿身边晃。 殷木槿今日无事,站在屋檐下想事情,沈玦一瘸一拐挨过来,戳戳他的手臂,喊:“少爷,公子?” 殷木槿看他左脚虚虚点地,身子往另一边倾斜,故意摇摇晃晃,没什么表情道:“有事就说。” 沈玦嘿嘿一笑,翻他袖子找出昨晚留下的青紫牙印,温柔地抚摸过:“殷公子贵人多忘事,而我正好闲得发慌,就帮您记着承诺呢。” 他眨了眨亮晶晶的眼,满怀期待地等回应。 殷木槿“嗯”了声,说:“今天可以带你出去。” “这么好!”沈玦很惊讶。 殷木槿打量了会儿沈玦夸张做戏的眼睛,慢悠悠地提条件:“但你得先让我相信,你不会跑。” “我肯定不会跑呀,”沈玦抱着他手臂单脚跳到离他更近的位置,“我又不傻,这京城遍地是仇家,我又谁也不认识,万一自投罗网了,岂不是自寻死路。” 见他没什么反应,又道:“再说了,就算我真的要跑,你手下的人那么厉害,还能抓不到我这个只能单脚蹦的人吗,你不信我,总得信你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才不是?” 沈玦拍拍他肩膀,目光坚定又蛊惑。 “你说的也是。” 殷木槿严肃点头,同时掌心一翻,并指为刃,丝毫预兆都无得自下而上袭向沈玦的喉咙。 他动作极快,破空声隐隐有之。 但沈玦动作更快,脚尖点地,转眼闪于三步之外,躲过他攻击的同时,眼底划过错愕与警惕。 “……” 殷木槿冷眼看着,见沈玦上一刻还机警非常,下一瞬就变成呆愣惊讶模样。 “诶,你看到没!我竟然这么厉害!”沈玦又靠过来。 “你本来就很厉害。”他道。 沈玦真实地愣了愣,皱眉,又自顾自转换话题:“那你怎么才能相信啊?” “那我发誓行不,”他提出解决方法,不等殷木槿答应,就自顾自朝天竖起三指,“天地为证,我沈玦再此立誓,今日……不,今后出门我若是离开殷木槿三步之外,则天打五雷——” “轰隆隆——” 闷雷突兀响起,上天降罚似的,声势浩大,久久不停,聒噪了整整三息。 沈玦:“……” 收回手指,沈玦强词夺理:“没劈我头上就不算。” 殷木槿意味不明地盯着沈玦看了会儿,没对誓言及五雷发表言论,而是摆摆手:“去贴假面。” “好嘞。” 两人出了门,身后空荡荡,没有随从跟随。 沈玦看了看越来越远的大门,又看了看没有兴趣开口的殷木槿,试探道:“我觉得你刚刚在逗我。” “何出此言?” “直觉,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今日带我出门了?” “差不多,”殷木槿今日心情颇好,答完又夸了句,“还挺聪明,那就猜猜,我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的先放一放,”沈玦绕到他另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先回答我,我那日要是输了,你还带我出来吗?” 殷木槿停步,注视沈玦,假面遮住惊艳的面容,独留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盛着好奇,还有探究。 他答:“你不会输。” “呿,”沈玦躲开他目光,“你很了解我吗?” 说完他自己立刻闭嘴,小心往这边瞟了眼。 殷木槿知道沈玦这是回想到了昨晚,那些被折腾得难耐求饶又欲罢不能的情’事,他没再点明,领着沈玦往集市走。 天气太恶劣,街道摊贩不多,行人也少,冷冷清清。 很平常的,甚至连热闹都没有的集市,沈玦却满脸惊奇,以殷木槿为中心,在不超过三步远的位置打着圈地左右观察,像是第一次上街。 眼睛都粘上了周边摊铺,难得还不忘同他说话:“你要买什么东西吗,吃的?用的?还是玩的?什么东西还需要殷小少爷亲自买?” 殷木槿不答,而是塞给他几块碎银,指了指近处一个卖菜的老婆婆,让沈玦把她扔掉的烂菜叶子买来。 沈玦挑挑眉,乐颠颠地去了。 不一会儿回来,臂弯跨着个篮子,道:“那婆婆说钱太多,她找不开,我若是不嫌弃,就把菜篮也挎走,我当然不嫌弃,就挎来了。” 沈玦掀开篮子上的粗布给殷木槿看:“全是烂菜叶,是你想要的不?婆婆还送了我几个鸡蛋。” 殷木槿点头,问:“猜到要带你去哪了吗?” 沈玦想了想:“能劳驾殷少爷的,肯定是惊动京城的大事。” 见殷木槿没否认,便接着往下说:“据我打听,最近有三件大事发生,一是巨商张家的宝贝儿子暴毙,又有人检举他家私下贩盐,被抄了家;二是丞相沈家落魄潦倒,直系的男丁将被斩首,斩首之日就是今日;三是陛下昨日突然发疯,抄着剑砍了十数个内官,今早不顾众臣劝阻,一意孤行杖毙了一位文官。” “那今日是哪个?”殷木槿问。 “张家人都死光了,鬼宅没什么好看的,陛下宫廷于我而言又是禁忌,自然去不得,那就只剩第二个了。” 殷木槿不语。 沈玦歪了歪头,又扒拉了几下烂菜叶子,不可置信道:“殷木槿,你难道要让我拿烂菜叶子臭鸡蛋,往我父母兄弟脸上砸吗?” 第18章 我来帮你讨 细究起来,当年沈玦断指,沈昧安难辞其咎。 沈昧安不是沈玦的亲生父亲,他们两人所谓的父子情,完全出自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沈玦也从未奢望过父子亲情的出现。 沈昧安高居相位,呼风喝雨,想要什么挥挥手就能得到;但他们不行,两个半大的少年在乱世中风雨飘摇,光是活着就耗尽了几乎所有的气运。 他们不争不抢,尽量不在他们面前出现,但依旧逃不过被仇视憎恶。 沈玦入府半年后,当时在位的先帝宣召京中适龄的官家子弟进宫,让当还是皇子的林清堂亲自挑选伴读。 先帝林竞是出了名的暴君,他坐下的皇位,是他用五个兄弟的命与血堆出来的。 即位那年,他还御驾亲征,将当时被称为灾祸之族的影族全族,屠杀殆尽。 或许是他残暴的天性终得天罚,坐拥万千后宫的皇帝却子嗣凋敝,几个儿子病的病、死的死,能用的儿子也就三个。 其中声望最高的便是林清堂。 林清堂早慧纯善,与林竞相比,犹如菩萨对罗刹。 几乎无人怀疑,林清堂便是下一任皇帝,那他身边伴读的位置,有心之人即便是头破血流也要抢来。 沈玦和沈昧安的长子沈柯都位于其中。 皇室水深,沈玦不想掺和,但由不得他。 复鹰组织——他们很久之后才知道的这个地下组织的名字,直至那时才宣告真正目的一部分,他们命令沈玦不惜一切代价,成为林清堂的伴读。 要沈玦成为伴读,定期汇报林清堂的现状,一言一行、事无巨细。 而沈昧安,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将宝押在了亲儿子沈柯身上。 殷木槿一边回忆往事,一边领着沈玦往通往刑场的必经之路走。 两人出门早,行刑的时辰又在午时,现在正是囚车载着犯人往刑场赶的时辰。 沈玦跟在他身后,嘴巴不停地絮絮叨叨:“……这段时间我也听说过不少沈相的事,那人专横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虽然同样听说他对我这个儿子不怎么样吧,但总归是我爹……对吧?” 沈玦挎着篮子,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时不时还单脚跳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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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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