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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容子泽十分有眼色: “一匹马又载不下三个人, 你们先行一步吧,我再四下乱逛一会儿,晚些会自行回去的。” 见晏漓陷入犹豫, 他又继续补充: “放心吧,你们的保护那么充分,不会出事的。” “也罢……日暮之前必须回来,别让他担心。” 晏漓带着谢见琛,不忘替二人付了酒钱,将人挂在自己身后,翻身上马。 马蹄尚未跑多久,晏漓便觉身后的人开始窸窸窣窣乱动起来。 “……我怎么好像在飞啊。” “你不是在飞,”晏漓无奈道,“你喝多了,在马上。” “噢。” 谢见琛应了一声。 “没有酒量还要硬喝,谁给你的自信?” “我就要喝,不喝我难受。” “……”晏漓有些警觉,“为何难受?” 谢见琛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我感觉,面对晏漓的时候,我有点儿不像自己了。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晏漓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一时间,竟想不明白少年这样的想法从何而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喑哑: “可他喜欢你的每一面。 “帅气也好,可爱也好,骄傲也好,逞强也好。” 就连偶尔让人闷火的小脾气小别扭,也教人时刻记挂。 ——喜欢的,只是谢见琛这个人而已。 马背上,迅疾风声自二人耳畔呼啸而过。 恍惚的谢见琛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只是攀着晏漓的臂似乎收紧了些。 脑袋搭在他的肩上,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湿热颤动的双唇随着骏马的颠簸不断擦触着晏漓的耳垂。 “——你是晏漓吗?” “是。” “……” 沉默的醉酒少年伏在男人肩上,半晌,忽然无力挣扎着推开晏漓的背。 “放我下来。” “不行。” “让我下马。” “我说,不行。”晏漓重声强调,“老实跟我回去,清醒之前哪都不准去。” “快让我下去……” 谢见琛复又轻敲了一遍晏漓的背,声音虚弱得仿佛三魂六魄都要溢将出来: “这马颠得太快了,我想吐……” 晏漓:“。” …… 一盏茶的时间后。 荒僻处,谢见琛抱着墙根狂吐起来,到最后直倒酸水,呕得他简直眼泪都要掉了出来。 晏漓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看着他,实在拿人没法:“下次还逞不逞强了?” 谢见琛虚脱得简直双腿发软: “再也不敢了……” 晏漓又陪着谢见琛歇了片刻,一阵翻江倒海倒使谢见琛略略清醒了些,如今虽头昏脑涨,但在搀扶下倒也走得动路。 为防止随地大小吐的的惨剧再度发生,二人最终还是选择慢悠悠地走了回去。 回到房中,甫一沾了床,谢见琛便不由自主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昏昏沉沉,算不得安生,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耳边的嘈杂声愈来愈大。 待他彻底被吵醒睁眼,已是黄昏时分。 此时,房门恰巧被人推开。 顾芷兰匆忙冲进来,向来运筹帷幄的少女难得露出慌乱的一面。 “你终于醒了!” “顾姑娘?”见顾芷兰这般不淡定的模样,他心中忽起了极为不详的预感,“外头好吵,不会是容子晋那边有了动作?” “不是,但……” 顾芷兰摇了摇头,面如金纸。 “容子泽,在街上出事了!” …… 谢见琛随顾芷兰来到议事厅前时,晏漓与潘定已不知在此默坐了多久。 见谢见琛到来,眉头紧锁的晏漓眼底划过一丝意外,随即转作担忧,清楚明白他会因容子泽的意外而内疚。 “好了,那就由我来再次总结一遍这场突发的噩耗。” 顾芷兰站定,撑着桌子深吸一口气。 “今日申时二刻左右,我们接到手下人来报,有人于街头被长弓一箭射杀,而死者经调查,正是敌人容子晋的亲弟弟——容子泽。” 来时的路上,谢见琛已听顾芷兰大致叙述了一番,只是如今提到台面上细细析来,痛心之余,实在令人胆战。 明明白日还活蹦乱跳的人,怎么眨眼便惨遭了毒手……? 顾芷兰接着道: “容子泽因何现身井州,如今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容子晋的弟弟,他死在了我们的地盘。” 潘定直擦冷汗:“事情闹得这样大,若是容子晋知道了这个消息,岂不会雷霆大怒,携大军攻过来?” 晏漓抬眼,阴着脸色: “虽不知凶手何人,可能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恰好射杀容子泽……我是不信这等巧合的。” 谢见琛思索着凶手可能归属的势力: “容子晋与容子泽兄弟情分不似作伪,总不能是手足相残、借此出兵的戏码。” 顾芷兰:“是了,我们的人也没有理由对他下死手。容子泽一死,对我们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不。” 晏漓寒声打断。 “对一个人来说,这条人命却是有利可图。” 其余三人看向他,反应片刻:“你是说……” “全寿康。” 谢见琛恨声道: “容子泽一死,重情重义的容子晋必然会誓死杀穿我等报仇。而从始至终最期望我们我们败下阵来的,便是阉党。” 晏漓点头。 “容子泽之死,便是他们大举进攻我们的合理名头。” “哈,”顾芷兰冷哼一声,“阉党闷不作声等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忍不住下手了。” “全寿康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谢见琛算了算时间,消息若是传播够快,容子晋只怕今夜便能得知亲兄弟的死讯,一场血战不日便会来临。 他当晚便把即将开战的消息传至军中,连夜同众人研究战术,同晏漓的那点别扭也随着这一意外冲淡消散了。 三更的议厅中,灯火高烧,无人敢有半点睡意。 “从兵力上来讲,我军依旧处在绝对劣势啊。”顾芷兰叹道。 晏漓看向谢见琛:“即便得到容子泽当时带来的情报,也依旧是一场苦战吗。” 苦战…… 岂止是苦战,依如今不得不硬碰硬的情势来看,几乎是一场被逼到绝境的必败之战。 谢见琛不愿将事实陈述得过于悲观,只长叹道: “情报并不能从实质上提升我军战力……不过若是辅以出其不意的战术,此战并非毫无逆转的可能。” 潘定眼中重燃希望:“谢将军可有奇策?”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述说自己的计划。 “根据我们如今掌握的情报,倘若容子晋出兵,其率领的队伍主要由他的亲兵与路州其余几郡提供的援军构成。而容子晋报仇心切,必定会率亲兵先行冲阵。” “你的意思莫非是……设法截断援军的支援,以减轻我们应战的压力?”顾芷兰道。 “正是。” 晏漓提出疑问:“即便是敌方援军,兵力依旧不在少数。我方兵马有限,若是额外调兵迂回牵制援军,正面战场又将奈何?” “就是要正面战场呈现出弱势,才能让容子晋放松警惕、暴露弱点。”谢见琛冷静道。 “容子晋见我军力弱,吃了上次一战的教训,定然会分出部分兵力围堵我们去路,防止我军自州郡后方请来支援。” 顾芷兰点点头,虽颇为赞同,可凝重之色依旧如压境乌云般挥之不去:“嗯,这样的话,正面战场的压力确是又小了一些。不过……” 晏漓抢先寒声说出顾芷兰那句未完的话: “你又想拿自己作诱饵冒险?” 谢见琛不敢回答他的质问,只解释道: “不论是出于阉党的命令、还是私人的恩怨,我如今都是容子晋最大的敌人。因此牵制他的人,只能是我。” 潘定忙道:“那我还是另拨一支起义军保护谢将军……” “不。”谢见琛毅然否决,“不需要。” “除我指定留下的所有兵力,集中全力拦截路州援军,然后按我稍后规划的路线,全速抵达指定地点驻军等候。” 晏漓:“你要留多少人。” “……” 少年将军目光转向桌面的沙盘,闭了闭眼。 “三千。” 众人一并沉默。 容子晋的万人亲兵,对上这寥寥三千人,战况该何等严峻,简直不忍细想。 可谢见琛等人麾下全体兵力,满打满算两万人亦不到。 抽去这三千人,也不过一万五人左右,对上数以万计的援军,已然是一场险战。 这无疑是最为顾及全局的考量。 “我和你去。” 死一般的寂静被决然的声音打破。 晏漓站起身来,一字一句,有如千钧沉绝。 “要么并肩对敌,要么一起去死,你没得选。” “你冷静些!” 顾芷兰及时站出来,拦住气盛的晏漓。 谢见琛心中为之一震,随即是一阵说不出的心酸难受。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顾芷兰。 顾芷兰会意,无奈高声打断晏漓: “你知不知道你的命意味着什么?你是先太子、是未来进军路上所有人的精神支柱!你若是在打出身份前出了意外,即便这场仗打赢了,我们也永远要被阉党压着走。” “……” “晏漓。” 半晌未置一词的谢见琛轻声开口。 “顾姑娘说得对,”他说,“现在不行。” 现在不行。 这是一条他自己选择的凶险之路。在决心向上京的方向拔剑相向前,他早就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这条路上的一切杀伐恶果,本该是他一人背负的。 如今有挚爱挚友相伴身侧,已然是他最大的幸运。 他不能仅顾一时意气,儿戏几万起义军全心全意交付给自己的性命。 生或死,都是他这条路上注定的结局。 他可以性命作赌,可晏漓不行。谢将军倒下了,可以有潘定潘将军,还可以有赵将军、李将军……晏漓倒下了,众人反抗的气力便也尽数散了。 晏漓看着谢见琛近乎恳求的眼神,许多话忽然被噎在了喉里。 “殿下,你该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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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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