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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状晏漓神情有所触动,顾芷兰放软了语气。 “你最了解他,知道他在战场上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是坚信他能带领我们大获全胜的,不是吗?” 小议最终在清晰明确的规划下落下帷幕,几人最终决定过了今夜休息,明日便趁早出发,避免行军步伐混乱、抢占战场要地。 晏漓步出议事处,但见距驻地不远处的湖边伫着一抹淡黄衣袍的明媚身影,月浸春湖,少年背对着池边数行嫩青垂柳,一点点朝湖里撒鱼食玩。 谢见琛撒掉手中最后一把鱼食,掐准了时间似的转过身来,晏漓正巧行至他身侧。 “怎么不早些休息?”晏漓问。 “睡不着、不想睡,而且……” 他故意拉长语调,买了个关子。 “——我猜你会想见我。” 晏漓反笑,抱臂无奈一笑。 “岂不巧,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提白日闹别扭的插曲。 谢见琛也想明白了,寻常地相处隔靴搔痒虽然磨人,却总比夹着尾巴躲来躲去强得多。 比起占有,失去显然更为痛苦。 “再也不乱喝酒了,”谢见琛苦笑着开口,“每次一醉过去,准没好事。” 见他内心深处果真仍在因此自责,晏漓道:“世道动荡,并非你个人之过。” 两人并肩伫立岸旁,静听莺语湖声,惟见柳影滟光。 仿佛,这并非大战前夜,而是再温柔缱绻不过的寻常夜晚。 “这样动荡的世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谢见琛忽而感叹。 “很快。” 晏漓答。 “下次,一定让你再无后顾之忧地喝个痛快。” “噗,哈哈哈哈哈哈……” 得到这样的答案,少年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惊走湖中几尾啄食的游鱼。 “好啊,不许食言。”谢见琛抹掉笑出的眼泪,“我可还记得去年在安云州,你欠我的那坛桃花酿呢。” “自然。” 少年脸上笑意愈浓,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抑制住了那股冲动。 “很晚了,我要休息啦。” 他抬手拍了拍晏漓的肩,擦着男人的身侧离去。 “你也早些休息,明儿可赖不得床了。” 这天夜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没有讲许多话讲出来。仿佛这是一个默契而无形的承诺—— 这一战,他们一定能平安归来。 翌日,得知失踪多日的幼弟暴死于井州的容子晋勃然大怒。据闻,他当即以渎职殃民、滥杀无辜、僭越犯上的罪名上请,即刻讨伐谢氏一行。 奏疏快马加鞭到了上京,宦官之首全寿康代幼帝深表“痛心疾首”,授命路州容氏全力捉拿。 …… 数日后,井州城外。 交代好以潘定为将的一行兵马先行迂回离开,少年将军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千军士。 “将士们,”他目光凛然,坚毅开口,“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能因贼人的构陷而退缩。” “反抗的热血,不能白流;被掠的钱财,必要讨回来——今天,就让他们看清楚,我们不是好欺负的。拼上这条命,若是赢了,便教他们再也不敢随意践踏我们的尊严!” “杀回去!!” “杀回去!!!” 听了谢见琛的号召,众士兵士气大振,三千人的队伍,却喊出了三万人的声势。 众人皆知这是关键的一战:赢了,阉党将再也不敢轻视于他们;输了,便几乎再无反抗的可能。 既然非死即生,不妨背水一战,轰轰烈烈杀出一条血路来! 未几,伴随着剧烈的鼓声与翻飞的军旗,路州大军汹涌的铁蹄黑云般自远方现形。 “谢氏竖子!!” 分明相隔几十里的距离,谢见琛却能清晰地听到远方容子晋的怒吼。 “纳命来——!!!” 一身玄甲的容子晋如同地府索命的黑无常般,策马提刀奔袭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他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容氏大军。 谢见琛喝道: “众人听令,按我的指令迎敌!” 两方军队终于兵刃相接,多亏有谢见琛这些日子以来起早贪黑、一丝不苟带领着的操练,一时之间,组建并不算久的起义军竟与容氏大军打得难分上下。 兵卒交战已酣,两方主将也终于驰至对方面前。 容子晋的烈马奔袭而来,谢见琛未见其面,却见银光乍闪,重刀朝着他头部横挥而过。 谢见琛向后敏捷下腰,但觉冷风贴着他的发旋扫过,扫得他的后脖颈直发起痒人的寒意:若是方才自己有半点犹豫,这颗人头便要在此落地了。 “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这样怒喝着,容子晋复又扭腕向前一刺。 谢见琛扯紧缰绳,身下战马随之后退,避开这朝向心口的突刺。 “令弟之死并非我等所为,容子晋,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 “阿泽失踪后无缘无故现身井州暴死,不是你等见他弱小蓄意报复,又能作何解释?!” “解释就是你被利用了!” “借口!敢下黑手却不敢认,亏我当日还敬你一分!!” 连着两刀斜劈而下,均被谢见琛灵巧横剑挡下。 只见这容子晋额角青筋暴起、双目猩红,一心只挥砍长刀,刀刀朝着谢见琛脖颈心口等要害处使。已然是被仇恨蒙蔽至理智全无、听不进半点劝说的模样。 谢见琛抽出余光环顾周围战况:双方交战已久,再继续僵持下去,我军战线给敌军的颓势定然会化作真正的颓势。 战程至此,谢见琛果断抬臂,高声给出指令: “——撤退!!” 闻言,本是暴怒至极的容子晋脸上浮现出轻蔑之色: “想跑?你以为我会给你留下后路吗?离开井州的所有退路,早被我军围住了,无论逃跑或请援,均为痴心妄想……你已是瓮中之鳖,束手就擒罢!” 谢见琛也不理会他,只一味领人朝着逼仄的小路后退。他退,容子晋便领人穷追不舍撵上来。 “只知逃命的懦夫!” 容子晋出言讽刺,趁谢见琛回身后撤的关头划伤他左臂。 只见那左臂顿时血流如注,流血的少年却似浑无这点皮肉伤般,一声未吭。 “容子晋,你不要被全寿康当刀用!” “少在此惺惺作态!” 容子晋的嗓子已然喊得沙哑,可哪怕是当真泣出血泪来,他内心的丧弟之痛也无法被抚平半分。 “为人刀俎也好,被视作鱼肉也好……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他自马背上纵身一跃,双手高举长刀过头顶,从天而降般,用尽浑身气力劈下一刀! “——我只想,让他平安快乐地活着啊!!” 唯一想要守护的人死了、存活于世的念头都断了,荣华富贵也好、马革裹尸也罢…… 如今看来,他拼尽全力走到如今的位置,得到这些于他本就毫无意义的东西,实在是可笑讽刺至极! 这记撼天动地的重劈落下,顿时将大地砸出一条裂缝,同时更是将谢见琛自马背上震下来。 战马受了极大的惊吓,嘶鸣着仰起前蹄逃走了,谢见琛被掀翻在地,滚出老远。 自马上跌下,谢见琛瞬间便被容氏军包围。他四面杀敌,同时又要不断防御来自容子晋的记记杀招,不过片刻功夫,身上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 在容子晋看来,谢见琛显然走至了穷途末路,可也正因置此死局,他才忽然发现了谢见琛的怪异之处。 “你为什么不回手?” 他手里明明有剑,同上次交手不同的是,上次二人打得你来我回,惊险之余也算畅快。可今日,谢见琛却只是提剑格挡,只有在被容氏大军围住时,才会抽刃攻击。 若说起初不还手,是谢见琛为容子晋的怒意所慑,可如今被逼至绝路依旧不肯攻击,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他真是不想活了? 谢见琛杀退最近的容氏军,抬手拭去唇角鲜血。 “因为……我有约定在先。” 容子晋尚未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听高处一阵震喝声。 他悚然抬首。 只见不知何时,不断后退谢见琛早已将开阔的战场引至两处高地间,而只顾追击的容氏大军,竟毫无察觉。 而此时的高地上方,尽是起义军的弓箭手! “谢将军,援军已退!” 潘定的身影在上方露了出来。 “嘁,援军……!” 容子晋方才杀红了眼,直至此时才想起那迟迟未到的路州援军。 他们怎么会知道截杀自己身后援军?! 然而此时早已不容他细想,他早已被森森冷箭两端包围。 “方才,似乎有人说我是瓮中之鳖,”谢见琛冷笑。 “现在,到底谁才是瓮中之鳖呢。” “呵呵……哈哈哈哈哈。” 容子晋忽而大笑起来。 “不愧是世代戎马的谢家后裔,你很聪明,也很敢冒险。” 面对蓄势待发的箭雨,容子晋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刀。 “……不过,我若是现在唤来候在井州外的包抄队伍,你的这点小计谋又有多大胜算?” 谢见琛冷然皱眉。 容子晋这头困兽,算是打算以命搏命了。 若是当真放任他血拼……后果的确是不堪设想。 不过—— 一阵急促的马蹄与嘶鸣声自远处传来。 “痴人说梦。” 一人驰马扬沙,自容氏大军后方突进闯入。其横冲直撞的雷霆之势,使不明来人的容氏军纷纷狼狈让出一条宽阔的路。 容子晋闻声看去。 “哦,是你啊,来找他的吗。” 他冷然一笑。 “只身匹马闯入我军中……想死在一起吗?成全你们!” “无礼至极的败犬。” 晏漓不爽眯眼,视线转向一身伤的谢见琛,眸中怒意更盛。 “我确实是来找他的。” 他继续道。 “不过,死在一起的究竟是谁,烦请拭目以待。” 他翻身下马,落地后,却见马背上赫然还跨着另一个身影。 原是在前驾马的晏漓身形颀长,将那本就不高的人影挡了个彻底。 容子晋细细看向远处那个身影,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瞳仁骤然缩小——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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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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