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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漓那双沉沉的眸中重燃起一簇破碎的希冀,他甚至忍不住上前几步,“对,就是这样……” 就在这时。 面对着晏漓以及所有人马的谢见琛,眼前忽而闪起一点尖锐寒光。 就在他们头顶山坡上的雪堆旁,不知埋伏多久的弓箭手,将弓弦拉起—— 目标,正对着登基不久的新帝,晏漓。 “晏漓小心!!!” 划破雪幕的高喝惊飞枯枝上寥落飞鸟,身体的反应要快于思考,猛挤马身,便要向前冲去。 可他身下那马驹勉强立在崖边,本就焦躁地不断喷着气,他那近在咫尺的破声尖叫一出,竟直接将那马驹惊得魂飞魄散! “咴!!” 马发出一声凄厉嘶鸣,硕大的头颅后仰、两只前蹄不受控地高高惊慌扬起! 缰绳骤然脱手。 这畜生突如其来的强烈挣扎将他整个人抛甩起来。 狂风中,像漫天飘舞的雪花一样,谢见琛就这样朝着山崖之底—— 急速而漫长地坠落。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一刻。 “有刺客!护驾!!” 晏漓对周遭的吵闹充耳不闻。 只见谢见琛唤着他的名字、嘴一张一合。 他还看到了谢见琛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向他伸出了手,那一瞬的脸在他眼中无限放大,他甚至能看见那人瞳仁深处的牵挂与不舍。 他的声音尚且不曾散去,身影却再也不见踪迹。 “谢见琛!!!” 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山间。 不假思索,晏漓完全是本能地箭步一同冲上前,就在即将一同落入山崖那一刻,被容子晋和朱伯一左一右堪堪架住。 “都给我滚开!!” 容子晋强压悲伤:“你先冷静,看看你流了多少血!” 后知后觉的腥气与疼痛这才攀爬上来。 他的左胸不知何时被一箭击中,半边衣衫早被汩汩鲜血洇湿,冰冷地黏在身上。
第67章 有家难归 顾芷兰不顾危险, 直接扒在悬崖边上向下看去,不知是在说服晏漓还是自己,喃喃道: “山下是一条长河, 我们现在派人下去,万一……” “他不会水,” 那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脆弱与崩溃。 泪水砸在雪地上的猩红血迹上。 “他从前就不会水啊!” 那个差点在温泉里都能淹死的笨蛋, 掉进那样冰彻刺骨的深河里,又能有几分微小的生还希望? 顾芷兰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发红的眼圈流下绝望的泪水。 不待她说些什么, 却见晏漓猛然挣开所有人,就近抢了匹马, 也不顾身上的箭伤,疯了似的往山下赶。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顾芷兰试图强撑着干泪水对旁人下令,“还不同陛下一起去山下找人?!” 直至这时,她才好似浑身被抽干力气搬, 瘫坐在地上。 容子泽则是在容子晋怀里泣不成声: “哥,为什么会这样?谢大哥一定不会有事,对吗?” “……对。”容子晋阖眼, 不知是在安慰幼弟, 还是在安慰自己,颤声道, “一定会没事的。” …… 搜寻进行了整整一夜。 晏漓强撑着伤体寻人直至天明, 日出之时,半个身子已然没了知觉。 众人悲痛之余,更怕他也一并将命直接交代在此, 只好请容子晋拉着他、用马将人驮回了宫中暂且医伤。 到最后,就连晏漓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他又开始做噩梦了。梦里,谢见琛落崖的那一幕像重重叠叠解不开的连环锁,无穷无尽地折磨着他。 哪怕兀然惊醒,脱口而出的也是那个人的名字。 “……谢见琛!” 胸口的伤肉传来跳动着的痛楚,却远远不及内心悲痛的万分之一。 “陛下。” 他听到容子晋的声音。 起身一瞧,原是容子晋和顾芷兰一直在外殿候着。 “谢见琛呢。” “陛下……” “我问,谢见琛呢。” 容子晋:“……” 晏漓不依不饶:“到底有没有他的消息?” 顾芷兰深吸了口气,只答: “河水湍急,或许,被冲上了岸也未可知,不是吗?” 容子晋看了她一眼,顾芷兰无奈地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心知肚明,正是因为水流过分湍急,不会水的谢见琛哪怕在侥幸有些微生存的希望,下游的巨石横在河道,这湍急的河水携着人撞在上头,头破血流都是轻的。 他们在此内心煎熬挣扎了一天一夜,从最初的不愿面对现实,到现在的被迫接受事实。 ——谢见琛,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只是他们再清楚不过,若不这样同晏漓说,这人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不顾后果的过激之事。 “找,继续找。”男人一字一句道,“河里找不到就去岸边找,岸边找不到就全城全国一个个地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不管怎么说,容子晋也只得暂且答应下来。 晏漓声若寒冰,其中却蕴着暴烈杀意: “到底是哪来的刺客。” “严刑审讯前,刺客已然服毒自尽了。”容子晋道,“……也只能是朝中那些人的手笔。” “呵呵……” 既出二人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内的,晏漓忽而冷笑出声。 “这群老不死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他语气渐渐沉静下来,沉静得极其反常,“谢见琛下落不明,又趁机给了我致命一箭。” 顾芷兰听他语气不对,警觉上前一步: “你别想做什么傻事!” “你想太多。” 他说。 “我不会去寻死的。 “哪怕要寻死,我也一定先要有的人生不如死。” 顾芷兰:“……好。” 他这样想也好。 总比寻死觅活要好。 “还有,谢见琛。” 他的双眸平静得可怕,瞳仁里,是可怕到透露着癫狂的漆黑。 “他答应过要一直陪着我,任何人、任何事,哪怕是死亡,也别想说逃就逃。 “活着,我要他的人;死了,我要他的尸体。就算是陷到泥里、化到水里,我都要将人给挖出来、沥出来。” 顾芷兰:“……” 是了,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去觅死。 他才不会轻易放开谢见琛的人。 无论是死是活。 饶是向来无所顾忌的顾芷兰,面对着这个被刺激到近乎疯魔的男人,此时此刻也不禁陡然生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看来,她的确是还不够了解这位心思莫测的年轻君王。 — 千里之外,路州。 俊朗青年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四肢发软。 “呃……” 他吃痛闷哼一声,视线逐渐恢复清明,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房中香烟袅袅、布置简朴,不大像什么百姓人家。 “哟,醒了?” 房门被吱呀推开,谢见琛正呲牙咧嘴地扶着脑袋,待他瞧清楚来人,头也瞬间不痛了,竖眉瞪眼跳起来—— “是你!江湖骗子臭道士!!”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在路州山脚下狂坑他一整条银锭的道士! 而这方自昏迷中转醒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坠崖身亡”的谢见琛。 “我不是江湖骗子!我叫金元!祖师爷在上,你就是这么污蔑自己救命恩人的?!” 谢见琛一愣:“是你救了我?” 金元:“嗯哼。” 谢见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难以置信地朝自己脸上掐了一把—— 痛的! 自己竟然没死?! 记忆闪回到跌落悬崖那一瞬。 谢见琛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极速坠落,耳边风声烈烈。 自这样高的山崖上跌下来,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来吧? 也不知道晏漓找到自己的残骸后,会不会吓到他。 想到这里,他绝望地闭上眼。 晏漓,我们来世再—— “哗啦!!!” 一声巨响。 谢见琛煽情的眼泪还没掉下来,自己就狼狈地被挂在了一颗歪脖巨树上。 头晕眼花的谢见琛:“……” 老天爷,这对吗? 许是上天也看不下去他玩煽情,大发慈悲教这颗歪脖子树保住了他的小命。 再怎么说,活着定然是比死了要好的。 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他试着动了动,不想那树枝受了他从天而降的冲击,竟“咔吧”一声断裂开来!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又开始继续坠落。 老天爷!你敢耍我?! 只是树与河面只见的距离并不甚远,这次连给他想煽情遗言的时间都不够。 也正因如此,在谢见琛转瞬落水后,幸运地未因过大的冲击力当即失去意识。 巨大的转折使措手不防的谢见琛呛了好几口冰冷的河水,他剧烈挣扎了一番,扑腾许久,终于找回浮出水面的力气。 自幼时险些当着晏漓的面在温泉里呛死那日起,他便刻苦学了凫水,发誓再也不要在重演这种丢人的戏码。 只是他虽然学会了凫水,奈何水流速度实在太快,他拼尽全力也不能凭力气游至岸边,只能认水流挟着自己、朝方向未知的下游漂去。 后来—— “后来、后来……?” 回到现在,谢见琛无意识摸着发胀且微微刺痛的后脑,满头雾水。 “后来,我怎么到这儿了?” 金元耸耸肩: “我随观主入京做法事,正在回路州的路上,在一处溪水旁瞧见了你。我瞧你眼熟,又见你的头上有伤,似乎是自上游漂下、撞至岸石碰伤的——没办法,我这个大善人做不到见死不救,日行一善,就把你带回路州喽。” “原来是这样……” “我看见你的时候,差点以为你已经没命了,好在你呼吸尚存,只是晕了过去。而且瞧你这模样,也不像有什么失忆变傻的后遗症,只是晕死过去几天……哎,上次见你还活蹦乱跳的,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连小命都要丢没了?” 许是漂至下游,溪水不似上游大河湍急,哪怕谢见琛的头撞到石头上,也并未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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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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