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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小厮把药放好，正要退出去，又让梁燕叫住，他战战兢兢折回几步，“少爷。” “嘴巴闭严实了，知道吗？” “是，是。”小厮转身出去，比刚才的动作还要快。 梁燕端着药，又抱起付茸，被子从身上滑下去。 原本压制的yuwang又冲上来，梁燕耐着性子喂药。 喂药过程十分坎坷，付茸脖子上黏黏糊糊的都是药渍，但好歹也喝下去不少。 梁燕帮他潦草擦两下脖子，便给他穿上里衣，自己去沐浴。说是沐浴也不准确，只是往身上倒两盆冷水而已。 进屋前，他望了望天，依旧是一轮圆月挂梢头，比平时暗淡不少的星星拼命发着光。 房中烛火明亮，他怕扰到付茸休息，便只留下一盏，还放在远处。 再来到床边，却见付茸眼尾似有光亮，用手摸，是湿的，舔一口，是咸的。 这家伙哭了啊。 还真是爱哭，做的时候流泪，那日让鹰吓着也红了眼，如今睡着了还要哭。 是做了什么梦？ “梦到了海。”付茸醒来后，这样回答梁燕。 “日后若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海。”梁燕说。 “不去。” “为什么不去？” “怪吓人的。你没见过，不知道，深不见底，一望无际，就好像走到了尽头。”他睁着眼睛，没看梁燕，好像什么也没看，只是睁开而已。声音也虚得像晨雾。 梁燕不大愿意听他说“你没见过”，便不想再聊此事，“接着睡吗？” “等等再睡，你先去休息吧。今日多谢你照顾。” “这是我的屋子，你让我去哪休息？” 付茸往里头挪，给他让出位置，还把头发拢过去，“睡吧。” 梁燕钻进被子里。 付茸压住被子，不让他亲近，“我还病着，你再去拿一床。” “反正你睡着的时候，我都已经亲过了。” 付茸没大有表情，眨两回眼睛，便收回手，任他搂着，“跟浆糊似的，粘人。” “不知道怎么，就是想跟你贴着。我觉得我应该是病了。”梁燕抚摸他的脸，轻轻靠过去，额头抵着额头，“相思病，是不是？” 虽然也没人偷听，但置身于夜晚的床帐里，说话时仍然不自觉地压下声音，生怕吓到栖息在树枝上的鸟似的。 私房话，私房话。 原来这就是私房话。 “这病哪是那么容易得的。”付茸浇下来一盆冷水。 “你得过？” “没有。” “那你怎知道我这不是相思病？” 付茸闭上眼，“有点累了，睡吧。” 梁燕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做都做过几次了，话也说到这份儿上，再木头的人都明白的事，为何他还要躲？难道是真对他没这份儿心？ 梁燕捏着他单薄的耳垂，“我爹说，他第一次见我娘，就记着她的耳环了，觉得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耳环。其实那耳环也就随处可见的样式，用的玛瑙也说不上多贵，我觉得是他对我娘一见钟情，没察觉。我也是，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琼林宴上，那么些个人，偏就记着你了，你说怪不怪？” 付茸没动静，像是睡下了。 “付茸？”梁燕叫他，他也不应，“睡着了？”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刚才不是说等等再睡么。现在又睡这么快，你这人，太善变了。” 鸟儿扑着翅膀，也不知是飞回来还是飞走。 小厮清扫庭院的声音飘进屋子里，付茸似还熟睡着，梁燕看了他一会儿，就起床洗漱，让人将早饭摆到院子里，强调要两个人的。 不过付茸醒来后只吃了一碗粥，说实在没胃口。 这粥也吃得相当艰难，像是吞咽秽物一般。梁燕看他几番要停勺子，幸好自己先吃完饭，否则也会跟着没胃口。 后来也许是出于礼节，他才勉强吃完，便没说让他再吃点的话。 等饭撤下，他起身道：“昨夜多谢小侯爷照顾，我也该回府了。” “喝了药再走吧，让人煎着呢。” 付茸又坐下，手撑着头，眉眼低垂，还是困恹恹的样子。 这时候，小厮端来一盘切好的西瓜，说：“这是老爷吩咐的，说是病中吃点清爽的好。” 梁燕把西瓜挪到付茸手边，又问小厮：“可有山楂吗？我记得前几日我爹酿酒用了山楂。” “还有一些。” “洗完端过来吧。” 付茸已拿起叉子小口吃西瓜，看上去没有方才吃饭时那样勉强。 “昨儿个，我遇着老祖宗了。”他突然说，“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了？”梁燕也吃一块西瓜，又甜又凉。 “说你夜里总来我这边。” “跟你说这个干什么？”梁燕顿时警惕起来。从来闵忠的意思都相当于万岁爷的意思，只是其中分量多少的不同，这一次，又有多少是出于私心？ “不知道，就是提了一句，说不定今夜过去，都知道你是断袖了。” “什么叫我是断袖，你不是？” “重点是这个吗？”付茸叉西瓜，正巧和梁燕挑中同一块，二人又同时换成其它的，各自吃起来。 “朝廷里玩小唱的还少？”梁燕也知道这和“断袖”不同，玩归玩，断袖就真的是认真了的，却还是加了一句：“随他们说去。” “到底是小侯爷，我一介散官可受不起人三天两头地议论。” “那你是什么意思？”梁燕放下叉子，拿帕子擦嘴。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说，反正不让你来也没用。” “自然是没用。”这种事，梁燕总没办法控制自己。 “从前就听人说小侯爷行事我行我素，真是不假。” “净听些没用的。” 付茸笑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的名声，能有你什么好话？” 梁燕面上挂不住，此事的确是他自己作的，他想解释，又怕在付茸看来是欲盖弥彰，沉思片刻，还是坦白道：“我原是想着，与其让人认为万岁爷打心眼里看不上我，不如自己坏掉名声来得好看。” 殊不知再想捡回来，却相当难。 梁燕本就不大好意思袒露心事，又见付茸意外地看着他，更觉羞愧，“看什么，至于这么惊讶？连话也说不出来？”他又开始自贬，“我知道我这个人确实不怎么样。” 付茸摇摇头。 第17章 门是方佟开的。 见到付茸，方佟像干枯的花吸饱了水，长舒一口气，压着声音说：“您可回来了。诶～您先过来。”他拉住付茸，往墙根处带，“虞大人和陈大人刚才吵起来了。” “他们来了？”付茸往垂花门处望去，看不见厅堂。 “就在里面坐着呢。还冷着呢，谁也不理谁。” “为的什么？” “您告假，严峤公公来了，带着东西说是看望，走的时候，正好二位大人来，就为这事儿。” “知道了。” 刚跨过垂花门，虞白立马从厅堂出来相迎。童叙慢一步，大概是看虞白过来，他便站在廊下不动。 “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好些没有？”虞白打量着他身上这套不合身的衣裳。 “好多了。” “下人说，你歇在镇远侯府上。” “是，昨夜正巧遇见小侯爷，让他带走了。”付茸不想细说，走到厅堂里，看堆放在桌上的几个盒子，“这是什么？”一面接下方佟倒的茶喝。 “谁知道，估计是金银珠宝吧。”虞白说，“唯中，我觉得你还是给人送回去比较好。” “何必多此一举？严峤说了，没别的意思，只是看望。”童叙从廊下走回来几步，没走近。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虞白有点不服气，也不去看严峤。 “你总把他想的太心机。” “是你把他想的太好。”虞白冷笑着讽刺他，“不过就是做了几个月的教书先生，就这样信他？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你这是对他有偏见。” 虞白猛地看向他，“错了，我这是对阉人有偏见。” 他毫不示弱地注视着虞白，也许是背光的缘故，脸色阴沉，看起来比虞白还要有气势一些。 这还是付茸头一回见到这样的童叙，一时愣住，忘记劝架。 “阉人也是人。”童叙收回视线。 “是人。”虞白咧嘴一笑，“做的却不是人事儿。” “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付茸打断他们。 他打开礼盒。不是什么金银珠宝，是一株人参。他也分辨不出成色，剩下的也都是些不认识的药材。 应是见他没动静，虞白忍不住发问：“你真要他的礼？” “就是一些药材，收下也没什么，还回去还多生事端。” 虞白看了他一会儿，扔下一句“小心人家当你是阉党”，便甩袖而去。 待他离开，童叙才坐下，按着额角，“唯中。” “怎么？”付茸也坐下。 “头疼。” “你也病了？”付茸揶揄道。 “被虞白气的。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一点迂回也不通。” “他不一直这样么，大概是因为父亲是阁老的缘故？天不怕地不怕的。” 说是这么说，可付茸总觉得，虞白像是故意和童叙做作对似的。 “我不想跟他吵的。真心话。”童叙说。 “我知道。” 童叙不再说，不知是在想什么，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付茸也走了神，看着杯中平静的茶水，恍惚间看见那日在雪地里策马的梁燕，在马蹄溅起的雪雾中回头看他的梁燕。 “唯中？” “啊？”付茸看着已经离座的童叙，“怎么了？” “想什么呢？” “没有，可能是太累了。”付茸放下茶。 “也是，病都没好就看见我俩在这儿吵架。”童叙自嘲一笑，“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送走他，付茸回到厅堂，看着这些大小不一的礼盒，好一会儿才让方佟收进耳房，然后回屋里换掉梁燕的衣裳。 身上似乎还沾着梁燕惯用的香味。他闻了闻手背和胳膊，又好像没闻到什么，随后来到书房，从书架上拿本常看的书，翻阅着走到书桌旁坐下。 也许就是因为“常看”，所以才走了神，想起昨日的梦——沉重的海水压住他，压得他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游上去，海面上飘着尸体，一扭头，就看见父亲睁着眼飘在身旁——大概是因为生病所以精神萎靡，有了可乘之机，昨夜里反反复复都是这种梦。 好不容易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梁燕躺在身侧，一缕头发从鼻梁上垂落。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缕头发挪到后面去，这动作似乎惊到睡梦中的梁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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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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