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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燕搭在他身后的手轻轻拍了拍。睫毛也在抖动。 因为梦境而疯狂跳动的心脏还没有彻底平稳下来，又回到原来的节奏上。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那只温热的手掌和看起来即将睁开的眼睛上，忽然听到梁燕问：“又梦到海了吗？” 付茸吸了下鼻子，往梁燕那边挪动几分。 “看书呢？”梁桉站在书房门口，端着白瓷盘，盘上堆放着鲜艳欲滴的樱桃。 “没有。”梁燕说。 “买的新鲜樱桃，挺甜的，吃不吃？” “行。” “那就到外面坐吧，今天不太热，还有风。” “好。” 梁桉将樱桃放在柿子树下的木桌上，四下张望，回头问梁燕，“付茸呢？不在？” “走了，你要见他？”梁燕看着他眼下乌青色点缀的皱纹。 “是想见见，平时没注意过朝廷里有这么个人。”梁桉撩袍坐下，“管家说，你俩关系不一般。” “真是多嘴。”梁燕吃一颗樱桃，点点头，“是甜，还有吗？” “有，我打算酿酒的，你想干什么？” “想让你少喝点酒。” “要给付茸？” “是。” “对他这么上心？”梁桉笑着说。 “这就算上心了？”梁燕短促地看他一眼，不敢正视，只盯着盘里的樱桃，一颗接一颗吃。除了最开始吃的那个，后来的都没尝出什么味道。 “倒没见过你吃着好的会想着我。” “咱俩一起吃一起住的，我吃着好的，你还能吃不着？” “说的也是。” 这一会儿功夫，桌上的樱桃核堆了不少。 “你俩……”梁桉抬手挠着鬓发，“怎么回事儿？” 舌头卷着樱桃核，梁燕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跟付茸算什么。昨夜里好不容易才说出的话，却让付茸糊弄过去，心里是庆幸，却又忍不住揣测付茸的心思。 “不方便说？”梁桉问。 梁燕吐出核，端了茶喝，“是不方便。” “那就不问了，也不是很想知道。”梁桉两手搭在腿上，摩擦两下，看了梁燕好几眼。 梁燕装作没看见，并不催促。 “所以，暂时不用想着给你提亲这回事儿了，是吧？”梁桉终于开口。 “是。” “行。”梁桉点点头，“那万岁爷那儿？你打算怎么着？” 梁燕笑，“我不就会点三脚猫功夫么，万岁爷能把我怎么着？爹，你也太杞人忧天了。” 梁桉沉默了一会儿，也笑起来，起身转两下腰，“你慢慢吃吧，我让人给你包点樱桃。” “爹。” 梁桉转身，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会打我一顿。”梁燕轻松地笑着。 “是想打来着，不过又想了想，咱家这侯位，有没有人继承都无所谓，就懒得打了。少生气，还能活得长一点。”梁桉打着呵欠走了。 樱桃是府上的小厮送的，就是昨夜送药的小厮。小厮回来后，给梁燕打了个招呼。 “他有没有说什么？”梁燕问。 小厮摇头，“什么也没说。” 第18章 付茸称病不当值，又因为害怕严峤来，便日日出门，去茶馆，去乐坊，去青楼，去园子……等到天黑才回府。 果真第五日这晚，方佟说严峤来探望过，后来断断续续每日都有同僚来探望，都没见着人。 付茸仍在外闲逛，看看吃的，看看玩的，没买什么。俸禄少，在挥金如土的皇城脚下，大多只能饱个眼福，如此转到马市，听鞑靼来的小贩夸马易驯，夸马跑得快。他围着马转两圈，看起来像个老手，实则对马一窍不通。 小贩逮住他，对这马一通夸赞。他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这马好，心血来潮就买下来，不大利落地跨坐上去，双腿一踢马肚，“驾！” 马缓步走起来。付茸嫌慢，拉扯缰绳，又碰一下马肚，如此反复，马便跑起来，越跑越快，一种快意涌上心头，难怪人家都爱策马。 跑出马市，又跑了一条街，遇上一群骆驼商队。付茸两手轻轻拉缰绳，“停！” 马缓缓停下，驮着付茸站到路边。 头顶响起口哨声，付茸抬头。梁燕趴在二楼围栏处朝他笑，“骑得不错嘛，还以为你不会骑马。” “不精进，会骑而已。” “病好了？” “没全好，出来透透风。” 梁燕回头朝屋子里的人说了什么，便一脚踩上围栏，翻出来，稳稳落在地上，靠近马，摸了摸鬃毛，握住付茸的手，“打算去哪？” 付茸拿袖掩住二人的手，“想去张园，你去不去？” “跟你一起？”梁燕睁大了眼。 付茸点头，“去吗？” 梁燕歪头看他，“搞什么名堂？” 付茸抽回手，“你这是什么话，不愿意就算了。” “今日不行，明日吧，明日我去找你。”梁燕拉住缰绳，怕他一言不合先跑开，“你也早点回去，省得再受寒。” “我知道。”付茸看着商队慢慢从面前驶过，系在骆驼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行了，松手吧，我自己玩去。”付茸说，然后回头看一眼二楼，便骑马而去。 目送他离去，梁燕抬头看，站在围栏旁的赵子复挑眉笑了笑。 回到二楼，赵子复还站在那儿，“好俊俏的公子，朝廷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人物？” “去年来的，探花。”梁燕坐回去，饮尽方才喝剩的半杯茶，又倒一杯。 “难怪从前没见过，真是标致。”赵子复还望着外头。 “人都走远了，还看。”沈秋横她一眼。 “你来什么劲儿，人家俩好着呢，我最多就是欣赏一下美人儿。”赵子复坐回来，拿了沈秋手边的折扇摇着，“不过离京几年，真是多了不少生面孔，再过几年，恐怕都不知道靖安侯长什么样儿了。” “万岁爷知道就行。”梁燕说。 “万岁爷啊……”赵子复拿扇子打沈秋的肩，“都是你！不中用！说好的回来策马踏青，偏偏受了伤，还伤那么重，照我看，下回让梁燕跟你爹出去得了，你就待在北京吧。” 沈秋看着梁燕笑，“我倒不希望元静去，那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 梁燕不大明白他的意思，见赵子复也敛去笑意，便没多问，“大海是个什么样？好看吗？” “不好看。” “我还没见过。” 沈秋喝口茶，“要我说，的确是不好看。都是尸体，都是血，都是哭声，海浪也压不住哭声。” “哭声？” “有人死，自然就有人哭。” 到用晚膳的时候，三人转到食肆，点了一桌子菜，一半清淡，一半重口。沈秋只能吃清淡的那一半，任他如何求赵子复，赵子复也不肯让他吃那盘麻婆豆腐，惹得他大喊“休妻”。说是说，临走时他二人还是要挤在一顶轿子里。 次日一早，梁燕骑马去付茸府上，打算和付茸一起出城，却不想付茸病得不省人事，立马让人去请赵太医，又对府上的小厮发难。 小厮说是付茸不肯吃药，因最近每日都睡得久，才没主动叫人起床，不知他竟病得昏睡不醒。 “知道他病着就该时常来看啊！按你们这个照顾法子，人死了都不知道。”梁燕一急便顾不得忌讳，“行了，都下去吧，烧点热水做点粥，他喜欢吃酸的，去买点儿梅子干放粥里。” 小厮答应着，手忙脚乱地去了。 这动静似是惊到了付茸，梁燕回房后，付茸已半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的。 梁燕上去扶住那具滚烫的身体，“想要什么？” “想喝水。”付茸耷拉着眼皮。 “你先靠着，我给你倒。”梁燕把枕头放在他身后，端杯茶来。 他接过去仰头喝掉，按住胸口。 梁燕问：“怎么了？哪不舒服？” “有点想吐。” 梁燕坐到他身边去，轻拂他的背帮着顺气，发觉他瘦了不少，原本就有些明显的脊骨更加分明，“小厮说你不喝药，为什么不喝？” 付茸不说话，还按着胸口，眉毛拧在一起，摇摇欲坠的样子，最后还是趴在梁燕腿上朝着床外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他没了声音，像存积的力气都用完了似的，安静趴在梁燕腿上，里衣贴着他的背，印出脊骨的痕迹。 梁燕握住他的肩，扶他坐起，却见两颗黄豆大小的水珠挂在脸上，伸手帮他揩去。 “困，想睡觉。”付茸嘀咕着躺回去，拿被子遮住脸。 等赵太医来，诊脉，开方子，拿药，煎药，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梁燕搬了木凳坐在床边守着，还拿了桌上的书看，这一看就看到下午，午饭也没吃。 一本书就这么看完了，他合上书，见付茸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叫我一声。” “没多久。” “吃不吃饭？” “不想吃。” “喝水吗？” “嗯。” 梁燕去给他倒水。喝完以后，他又躺下来，“眼睛酸。” “那再睡一会儿。” “身上难受。” “哪难受？” “哪都难受。”付茸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被子里。 “怎么了？受委屈了？”梁燕坐回去，摸他的头发。 他摇头，“就是想我娘了。” “跟个孩子似的。” “我就是我娘的孩子啊。”付茸几乎要哭出声。 “我把你当孩子看，行不行？” “不行，违背伦常。” 梁燕让他逗笑了。 他拉住梁燕放在他额角处的手，一言不发，只是握着。 第19章 付茸没能跟梁燕去张园，全因着万岁爷差太医又来看望一回，应是觉得他病了太久。而梁燕也不想让他再吹冷风，在他病好前坚决不许他骑马。 让小侯爷贴身照顾，再难痊愈的病都好了。 日子混不下去，付茸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内阁，迎面便是一阵真真假假的嘘寒问暖，待见到童叙才松口气，至于虞白，付茸宁愿去应付方才的那些人。 其实也想过辞掉内阁和内书堂的职务，本分留在翰林院，或是去当个地方官，再不然就回家种田，可仔细一想，又不是这么回事儿，真这么着，他身上半点儿可利用的“价值”也没有，闵忠又何必在万岁爷面前说梁燕的好话。 走到司礼监外，望了望天，长出一口气，才走进去。两个火者拖着人迎面从北边来。那人血和汗糊了一脸，臀部血肉翻飞，依稀见骨。 付茸一阵犯恶心，扶着枣树干呕，险些把早晨喝的粥吐出来。 “付大人，吓着您了？” 一角青曳撒闯进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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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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