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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茸没说话,伸手去牵梁燕。 梁燕望着游廊外的天,“今日夜色也不错。” 付茸跟着他一起看,是不错,一轮弯月挂在树梢上,云朵从月钩处飘过。 “怎么来的?”梁燕问他。 “走着来的。” “我骑马来的,带你去转转?” “去哪?” “你想去哪?” “我去哪都可以。” “那就去什刹海吧。” 梁燕策马很快,行人和路两旁的景儿流水般淌过,付茸觉得心里痛快, “高兴?”梁燕问。 “高兴。” “那就好。” 一路来到什刹海才停下,梁燕先下马,又向付茸张开手臂。付茸由着他,让他抱自己下去。二人走在什刹海边上,听不晓得从哪里传来的琵琶声。 什刹海水连着天,今夜风小,水纹不显,干枯的荷花荷叶也不大动,一时分不清从哪里开始是水,哪里开始是天。 “夏天时来过吗?”梁燕问。 “没有。” 梁燕惊讶地看他,“是么?” “有点远。” “早知道就早些带你来。夏天这里荷花开得最盛。” “白露凋花花不残,凉风吹叶叶初干。现在也好看,夏天的时候难免人多些,现在就刚刚好。” “听你的。” 付茸低头笑,“听,我,的。”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甩起胳膊,手打在梁燕手心里,让梁燕握住,和他一起甩,“我让你跳河,你跳不跳?” “跳,反正我会水。”梁燕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付茸把他拽到河边,又给人拉回来,“还是算了,回去的时候湿乎乎的,也不舒服。” 琵琶声越来越近,有几分如泣如诉的意思。 再走近,那女人坐在柳树下弹琵琶,少年抱腿坐在一侧听。 许是见他们来,少年起身行礼,“小侯爷,付大人。” “你是?”付茸问他。 他抬起头来,“奴婢文熙。” 是童叙帮过的那个小火者。 付茸点点头,和梁燕继续走下去,走远一些再回头看,琵琶声余音绕梁。 “情知言语难传恨,不似琵琶道得真。”梁燕说。 “你听得懂?” “怎么会听不懂。” “是啊,小侯爷逛多了花街柳巷,什么听不懂。”付茸故意逗他。 “说得好像你没逛过似的。” “只听曲儿,没做别的。” 梁燕点点头,没说话。 付茸横他一眼。他便笑,笑得相当谄媚。付茸甩开他的手,“离我远点儿。” 他黏上来,揽住付茸的肩。 第21章 接风洗尘完没多久就是婚宴。 多事之秋,不可谓不是多事之秋。 小厮满府找新郎官儿,彼时新郎官儿刚吐过,趴在付茸腿上休息。付茸嫌弃他又不好推开他,任他躺着,心里为新娘子哀叹。 “济之,别误了好时辰。”付茸劝他,“大喜的日子,这么着也太不像话了,再闹下去,叶大人也要不痛快。” “那我呢?”虞白小声问,像一根刺扎进付茸的皮肉里,细细密密的疼。 “唯中,我呢?”虞白又问,声音明朗许多,却有哭意,“怎么没人问我痛不痛快?” 付茸没说话,也没动弹,看月色里的红袍子,想那日殿试上无限风光的状元郎。诸位大臣向虞阁老道喜,称他有个好儿子,如今也向他道喜,称这对新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乃天赐良缘。 “唯中,我心里有人……” 付茸心里一惊,此事从没听他提起过。 “但是他心里没有我,他要心里有我,就算辞官,就算被我爹打,我也不成这个亲!你说我哪里不好!我哪里对他不好!从前在国子监,有什么好的我不分给他?他射箭不行,我夜夜教他,没有我,他哪能一路顺通无阻地走过那几年?” 他的声音浸在眼泪里,肩膀都在抖动。 付茸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狼狈,偏偏是在大婚夜里,此时竟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眼泪,虽是俯视着他,却像让他踩在脚下。 他吸了下鼻子,“淮西,淮西,我到底哪不好……” 付茸不知说什么,只好沉默,可心中疑惑——既然喜欢,又何必处处找童叙的茬儿?这不是把人越推越远? 他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哭到小厮发现他们,将他背走。他半点没反抗,也不再念“淮西”,头发零零散散落下来,很不成个样子。 “擦擦吧。”树后冒出来个人,递来一方帕子。 付茸接下棉帕擦蹭在身上的鼻涕眼泪,“希望他进了洞房可别再吐,否则,任凭叶姑娘再菩萨心肠,也要生气。” 童叙倚树而立,笑道:“这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见你俩都不在,猜着应该是在一处,才来寻你们。” “平时倒没看出他有这个心思。” “我也没看出来。” 付茸抬头看他,“当真?” “当真,就他总挑我的刺,任谁也不可能往那处想吧。” 付茸叹一声,“本来想问你对他有没有心那个心思,你这么一说,也不必问了,否则早该发现了。” “欸?怎么说得像个过来人?”童叙笑着问。 “没这回事。” “这段时间,他不对劲有的解释了,你呢?” “我啊……”付茸随手拔一根草,折着玩儿,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想说就不说,我也没有非要知道不可。反正在官场里滚一遭,谁不掉层皮。” “淮西,方才济之说,倘若你心里有他,说什么也不娶,你信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如何,这亲事是注定的,他不娶,虞阁老就能搞出来一份赐婚圣旨。” “说不定他会抗旨。” “他哪会不明白,虞阁老走到今天,要想善终是难上加难,他可不会抗旨。” “那你呢?”说来说去,都只是在说虞白,童叙会如何只字未提,“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与你仕途相悖的时候,你怎么选?” 大概是在衡量轻重,隔了一会儿,童叙才说:“也许会选仕途吧。” 付茸点头,“选人的话,的确有些冲动。” “倒也不见得,主要是我现在没遇到这么个情况。二选一的事儿,只要能承担失去一方的后果,选什么都是好的。” “嗯。”付茸扔掉被折得不成样子的草,用帕子擦手上的汁水。 不管怎样,说这些都为时已晚。 付茸摇头笑笑。 这夜里,不是新郎官儿的付茸也喝醉了酒,让童叙带回,小厮来开门时嘀嘀咕咕的,怪付茸又醉成这样,谢过童叙后,便半扛半托地将人带进去。 门还没完全关上,一人迎上小厮,一把将付茸抱起来,转身回房时,童叙的目光刚好被门完全挡住。 “人家成婚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喝这么多?”梁燕一边抱怨,一边把付茸放在床榻上。 “晚了……晚了……”付茸念叨着。 “什么晚了?”梁燕问,帮他脱掉靴子。 付茸摆手,“不喝了。” 梁燕拍拍付茸的肩,“付茸,我是谁,看得清吗?” 付茸勉强睁开眼,很快又合上,“元静,元静啊。”像是烛光晃眼,他把胳膊放在眼上。 梁燕吹熄烛火,安静看了他一会儿,等到他不再闹,才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发现他的睫毛几缕几缕地粘在一起。 梁燕俯身亲了下他的额头,然后脱了衣裳躺在他身边。 翌日醒来,阳光照得人眼睛酸。 付茸想趁着天好,将书房里的字画书本都拿出来晒一晒。梁燕帮他一起整理,问:“怎么不让小厮帮忙?” “怕他们毛手毛脚的,毁了我的东西。”付茸把书一排一排摆放整齐。 “你这书还真是不少。”梁燕说。 “不然怎么能当上官儿啊。” 梁燕学着付茸,把书都分散开,“你家里还有别的孩子吗?” “有个姐姐,嫁人了。” “那怎么没把母亲带过来?” 付茸看着他,感到奇怪,为何只问母亲,不问父亲。 应是付茸没说话,他才看付茸,说:“侯爷说,见过你,我多嘴问了几句。” 付茸点头,“母亲怕来这里不适应,也想守着我爹。” “嗯。”梁燕拂掉落在卷轴上的树叶,见那系卷轴的细绳松了,索性拆开将画摊开,却是去年他在雪中策马的景儿,和先前看过的不大一样,应是画了不止一幅。不知道这景儿到底是哪里好,让付茸这般惦记。是因为绍兴的雪没这边的多? “欸!拆开干什么?”付茸从书房出来便朝他喊。 “不拆开怎么晒?” “自己画的,又不是值钱的玩意儿,随便晒晒就行了。”付茸又放下一捧卷轴,稀稀落落散了一地。 梁燕蹲下来,帮着整理,整理好,又将付茸落在肩上的头发别到身后,露出红成石榴花似的耳朵,“早上没吃多少,现在饿不饿?” “有点儿。” “我见你家里有红薯,给你烤个红薯吧。” “嗯。” 梁燕烤红薯的时候。付茸就坐在他旁边看书,那身浅蓝色长衫和黑乎乎的厨房还真水油不容。 “是不是烤糊了?”付茸问他。 他回神,把红薯从炉灶里拿出来,果然黑乎乎的,揭开红薯皮,好在里面还是金黄的。“我再重新烤一个。” “你到底会不会啊。”付茸笑着问。 “会啊,过去跟沈秋学的,我这是没怎么烤过,手生。”梁燕又放进去一个。 “你们关系倒是不错。” “算是从小玩到大吧,我娘走得早,他母亲经常带我。” 付茸点头,合上书,靠在梁燕肩上,“看得有点累。” “那就歇一歇。” “把那个红薯剥皮吃了吧,我看着里面也还好。” 梁燕掰开红薯,剥掉皮,递给付茸,“小心烫。” 付茸去拿,刚一碰到红薯就缩回了手,“还真是,你怎么都不觉得烫?” “手上都是茧子,皮厚。我喂你。”梁燕吹了吹,把红薯拿到付茸嘴边。 付茸拉住梁燕另一只空着的手放在腿上,拂开五指,抚摸掌心的茧子。 梁燕合上握住他。他弯腰让脸贴在二人手上,说:“我爹手上也都是茧子。” 看着付茸渐渐红起的眼睛,梁燕贴近,付茸下意识闭眼,缩起脖子躲了一下,梁燕再凑近,吻在他眼上。 侯爷说,倭寇攻城时,早先的流民也乱起来,简直是内忧外患。他到的时候,驻扎在浙江的兵力已损失七成,那些志愿抵抗的百姓也大多殒命,横尸遍野,后来终于将倭寇打回海上,才开始埋葬尸体,就是那时候遇见的付茸。他记得先是听到一阵尖叫,以为是遗漏的倭寇,回头一看,是个少年在拦腰深的海水里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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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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