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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梁燕原想着等雪天带付茸一起策马。 左等右等,好不容易等到天真正冷下来,火盆和厚重的门帘都已备好,却等来鞑靼趁陕西大旱连夜攻城的消息。 万岁爷命兵部尚书为总兵,梁燕为副总兵,御马监掌印柳明为监军,即日启程前往宣府。 “此事蹊跷啊……”梁桉背手在房中踱步,“你又没领过兵,万岁爷做什么让你去?” “总有第一次吧。”梁燕安慰梁桉,实则心里也没谱,“行啦,您就歇歇吧,转得我头晕。” “我心里放心不下!”梁桉一甩袖,还是坐下来了。 “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梁桉重重地叹气,“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你这又是上战场。”他一拍桌子,”说起来这个,有几件事可得记住了,切勿想着出风头。还有啊,你就是个副总兵,有什么事儿,总兵说了算。还有监军,你别瞧不起那些太监,他们比你经验丰富,什么事儿都得跟人商量好了才能做,知道吗?” “知道啦,这种事,从前沈秋都跟我说过。” “这不是怕你忘了么。对了,你娘给你留的长命锁可戴着?” “随身带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梁桉这才安静下来,神色依然凝重。 “爹,有件事儿麻烦你。” “什么事儿?” “就是付茸那边,你多照应一下,他什么都不懂,怕他招惹了谁。” 梁桉笑,“能帮上的,我肯定帮,要是惹到个大的,那我可真没法帮。” 梁燕点头,“我知道。” 话音刚落,便有小厮跑来传话:“老爷,少爷,付大人请见。”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行啦,你俩说说话吧,我回去了。”梁桉一手扶桌站起来,大步离开。 梁燕对小厮:“让他进来吧。” “麻烦快一些。”付茸对领路的小厮说。 小厮“诶”一声,加快脚程。 付茸走得心浮气躁,进了一个院子又一个院子,总见不着人,上回从这里离开,也不觉侯府这样大。 终于来到梁燕房外,小厮敲门,映在窗上的影儿越来越重。 也顾不得旁人在,付茸上去抱住人。 ——我不想让你去宣府。 这话,付茸说不出口,最终还是只叫了声“元静”。 “哎。”梁燕亲一下他的头发,抱着他慢慢挪到屋里。小厮从外边合上门。 “不坐着?”梁燕问。 “不想坐。”付茸抱得更紧。 “那就抱着吧。”梁燕把脸埋在他肩上。 “什么时候能回?” “少则一年,多则七八年也是有的。” 付茸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叹气,一叹,眼泪就流出来。 “少哭些,对眼睛不好。” “嗯。” “少喝些酒。” “嗯。” “听说那边野味不错,得了空打来些让人给你带过来。” “嗯。” “就没什么对我说的?” “你……”付茸多说一个字,哭意便藏不住,“如今你出征,总该不是没用的了。” 梁燕笑起来,与付茸脸贴着脸,“别哭了。” “我想在你这儿歇着,行不行?” “行。” 他二人脱衣坐床上,梁燕没熄灯,接下脖子上的长命锁,凑着烛火,将付茸的头绳串进去,递给付茸,将头发拨到身前,“帮我戴上吧,系个死结。” “别说这个字,不吉利。” “哎。”梁燕笑着应。 付茸依他说的做,系好以后,在他后颈处亲了一下,将头发拨回来,轻轻靠在他背上。 他反手握住付茸的手,等到付茸手腕有些凉时,才说:“休息吧,别再受凉。”然后下床吹熄蜡烛。 付茸总也睡不着,在暗沉沉的床帐里看梁燕的眉眼,看得久了,竟傻傻地去探他的鼻息,又笑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睡着的,也可能是根本没睡着,梁燕一动,他就醒了,拉住梁燕的衣裳,“要走了?” “是。”梁燕握住他的手,摩挲着。 “我送你。”付茸也坐起来。 梁燕拉开床帐,看着窗外,外边明晃晃的,像是下雪了,他推开门,果真银装素裹。 二人洗漱完,简单吃了些早饭,梁燕换上甲胄。付茸在旁看着,说:“比平时穿的衣裳要显得精神些。” 梁燕笑着抱住他。他的脸贴着冰凉的甲胄,手缓缓抚摸着,热泪滴在上面。 没说“平安回来”。没说“保重”。没说“等我回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抱着,抱到管家在外边催时辰。 “知道了,别催了。”梁燕说,然后往付茸手里塞一块玉佩,正是他常戴的那一块儿,“其实本来没想给你留东西……” “我知道。”付茸不想让他再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紧紧握着玉佩,“我知道。” 再推开门,雪还在下。 小厮备着伞站在游廊里,管家先对付茸行了礼,才对梁燕说:“少年,老爷说,不来送了。” “知道了。” 梁燕走在前头,付茸跟在后边,将他从头到脚看个遍。来到门外,梁燕上马往都督府赶,付茸去正阳门, 百姓早围在这里,送他们出城,正阳门外也有人,夹道相送。 “付大人来送小侯爷?”文熙问他。 “是。” “大人放心好了,小侯爷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借你吉言。” 文熙笑,“头一回听人说,借阉人的吉言。” 这也是付茸第一次听太监自称“阉人”,看着也不过十三、四岁半大孩子,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便拍拍他的肩,“别这么妄自菲薄,淮西……童叙,童叙说你是个有灵气的孩子,你必定不差的。” 文熙笑意更甚,没再说什么。 等见到了兵部尚书一行人,付茸一直注视着梁燕,直到梁燕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才注意到后面的赵太医,以及郎君模样拎药箱的赵长复。 “原来赵太医是此行的军医。这就更不用担心啦,赵太医医术好。”文熙说。 付茸点点头,盯着马上的身影,从正阳门走到永定门,打伞的小厮说了好几遍“回去吧”,他都没听,就看着那个一直没回头的身影走出视线里,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永定门,越来越远,变成一条线,一个点。 风卷着雪花四处乱飞,伞已经挡不住什么了。 “唯中,回去吧。”童叙给他披上一件斗篷。 虞白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子看着他,“上车吧,人都走远了。” 付茸轻轻一笑,用冻得发抖的手拉了拉斗篷。 童叙抱了抱他,拍拍他的背,“走吧,回去吧。” 第23章 梁燕走后,一切如常。 点卯,经筵,内阁,内书堂,翰林院。 大婚后的虞白少了七分尖锐,多了十分温和,温和透着冷淡,像没煮熟还夹生的米。 童叙倒是一如既往,只是身上常带着胭脂味。付茸时而调侃,他只是用笑容盖过此事,付茸便没心思再细问,毕竟如今自己也是外好内空。 夜里总是做梦,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海上飘着尸体,他在海里寻,总寻不到要找的人。 “付大人,您脸色不好,应该去找太医瞧瞧。”严峤走到桌前,倒上一盏热茶,放在付茸手边。 付茸没喝,“等会儿我就去看看。” “那奴婢给您举荐一位太医吧,邬太医资历高,医术也好,太后对其评价颇高。” “多谢。” “这是奴婢该做的。奴婢是来给爷爷带话儿的,如今万岁爷正在着吏部挑选詹事府左春坊的左庶子,爷爷想提拔您,不知您愿不愿意。”严峤又把茶推过来一些。 付茸盯着茶水水面,“愿意。” “这回答应这么快?” “都到这一步了,哪还有先前的顾及。”付茸端茶喝了几口。 “为了小侯爷?” “不是,为我自己。” 严峤附耳道:“倘若大人说的是真话,那是最好不过。”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啊,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奴婢觉得,付大人该为自己着想。” 这些话从严峤口中说出,付茸相当意外,笑着问:“也是闵忠让你传话的?” “不是,是奴婢自己想说。” “为何对我说这些?” 严峤摇摇头,不欲再说,行礼告辞。 付茸又喝了些茶,便去太医院请邬太医开个方子,日日喝着,倒是好睡些许。 升任左庶子这件事,半月后就已敲定。 虞白和童叙也不过一句恭喜,彼时付茸心绪不稳,并未察觉不对,还是后来某一日大经筵结束,翰林院和国子监的官儿都围上来奉承,虞白一言不发大步走在前头,童叙与虞白隔着一丈距离缓缓走着,而付茸与童叙也隔了一丈远。 他脱身追上童叙,问:“济之是怎么了?” 童叙看了他一眼,又看虞白,垂下眼。 “因为我?”付茸追问。 “算是吧。可能是因为左庶子的事,听我爹说,原定是济之,后来突然换成了你。” “因为这个啊……”付茸没解释,压根儿不知道怎么瞒天过海。好在童叙也没问。虽是没问,付茸也清楚,童叙在给他台阶下,不想为难他。 这日在翰林院,虞白也待他相当冷淡,一句话也不跟他说,看也不看他。 下值后,虞白匆匆离去,他有意磨蹭,不想和虞白同路。 虽说至今为止也做过几件违心事,可心里仍然不舒坦,又见母亲的家书,纸上熟悉的稚嫩的文字让他想起母亲坐在桌前写字的模样,一定和坐在织布机前织布一样。 他心里难过,倒没流泪,只是一宿没睡,双眼因为熬夜而干涩泛痛。 桌上放着母亲寄来的家书和梁燕给他的玉佩。 次日他称病卧在家中,蒙头睡到下午,见太阳西斜,阳光洒在屋脊上,金光闪闪的,又让他记起那年横尸的海面,也是这般铺洒金子似的。 他骑上马,去了张园,心里还是不痛快,或许是因为不及那晚梁燕策马速度快。 彼时腊梅已开,却没有雪。他拴好马,沿着湖边走,走累了便席地而坐,让冷风吹得嘴唇发抖,看结冰的河面,看少年策马,看停在树梢上胖乎乎的太平鸟,看太阳逐渐隐入山头,却还是不想回去。 “再坐这儿吹风,可就要生病啦。” 付茸回头一看,是侯爷的接风宴上看他的男人,虽不知其身份,看穿着配饰与气韵,想必是朝廷的老人儿,于是立马起身行礼。 “多亏我带出来一件氅衣,穿上吧,是我儿子的,应该会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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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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